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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温软的

    床头的光烛散着昏黄的光,忽明忽暗地摇曳。

    光晕浸过纱帐,帐下是女子瓷白的背,肩胛骨微微凸起,因着两条臂膀匍匐的姿势,拉伸出纤柔的肌理。

    谢容的目光就落在后颈到肩胛骨的一片,甚至没有往下去看。

    没有流连于那凹下去的腰肢,没有痴缠于那隆起的臀股。

    他看得,就是肩和颈的那一段。

    蓝玉就这么静静地伏着,她知道,总要尽他饱看后,他才会触碰她。

    终于,他温软的唇落下,轻小地吻着,在她的颈间,很小心地对待,像是爱抚着一件稀世珍宝。

    慢慢地,带着一点点湿润,他沿着她的颈往下,像是扇动的蝶翅,扑棱到她凸起的肩胛骨上,落下,稍作停息。

    留下印迹。

    她侧过头,想看看他,得到的却是一声情极下的低语“把脸转过去……”

    ……

    次日清晨,谢容从蓝玉屋里出来,往正屋行去,走到阶下,见屋子里安静一片,问守门的丫头。

    “夫人呢?”

    小丫头恭声道“回爷的话,夫人睡着还未起身。”

    谢容上了阶,敲了两下门板,然后推门而入。

    “婉儿?”谢容唤了一声,没有应答。

    他往里间行去,帘帐掩着,帘下整整齐齐摆着她的绣鞋。

    “婉娘?”他立在榻边,再次轻唤,仍是没有回应。

    心里莫名一紧,探手,一点点将床帘打起。

    榻上的女子仰躺,双目睁着,眼角残着泪星,枕上洇着湿痕。

    谢容眸光忽闪,稍稍敛下眼皮,复抬起,坐到榻边,默然地以衣袖轻拭她眼角的残泪。

    没有任何言语。

    她将眼睛闭上,心里连怒都积集不起。

    她将他给自己拭泪的手握住,转过头,两眼亮得吓人,声音却是干涩喑哑“谢郎,你不能这么对我。”

    谢容想要收回手,陆婉儿却将他的手攥得更紧,最后头一偏,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

    “嘶——”谢容眉头蹙起,却没有收回手,就那么任她咬住,直到手背出血。

    陆婉儿松开牙关,唇瓣上沾了殷红的血。

    “你想怎么样?”他问。

    她慢慢地撑起身,坐起,正正地看着他,白着一张脸“不要再伤我了,我对不起任何人,唯独没有对不起你。”

    谢容沉出一口气,说“你该好好养身子。”

    她低下头,牵起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腹部,再抬起眼,看向他。

    “谢郎,我们一家人,好好的,不好么?待小家伙出生,这里就是我们的家,用不了多久,新宅就修葺好了,我们搬过去,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谢容将目光移到她的小腹,停了一瞬,再抬起,和她的目光对上。

    “重新开始?”

    “是,重新开始。”

    谢容嘴角荡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重新开始,从哪里开始?

    他也想重新开始,没人比他更想了,只是,他不仅仅想重新开始,更想“从头开始”,过往种种全部作废,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

    “婉儿,你的家在这里,你的家人也在这儿,可我的家不在这里,我的家人还在京都。”

    陆婉儿将他的手缓缓执起,她将脸偎依到他的掌心“谢郎,我也是你的家人,我腹中的孩儿,更是你的家人。”

    不知是否被这话触动,他没再说什么,而是极轻地叹了一息,环上她,应下了。

    “好,好……”

    陆婉儿抬起头,眼中有光闪动,是欢喜,是激颤,是盼了好久的如愿以偿,她感动了自己,也不经意地牵动了对面人的心,却只是稍纵即逝的一刹那。

    丫鬟们进了屋,开始伺候主子起身。

    喜鹊一面给陆婉儿绾发,一面不时地偷眼打量她的神情。

    心里却直摇头,这也就是谢家小爷,伤了自家娘子一次又一次,回过头,总能得到原谅。

    ……

    戴缨上午同陆溪儿在城门口给人施粥布药,到了中午,两人相携着回府,陆溪儿不回她的院子,随着戴缨去了一方居。

    两人刚进院子,七月便迎上来。

    “夫人,大姑娘来了。”

    戴缨一听,问道“婉姐儿?”

    “是。”

    戴缨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同陆溪儿进了屋。

    陆婉儿坐在屏风前的半榻上,听见响动,看过去,见了戴缨,赶紧站起来,上前两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唤了一声“夫人”。

    戴缨颔首“坐罢。”

    三人分别坐下,戴缨和陆溪儿临窗坐着,陆婉儿隔着距离,坐在对面的绣凳上。

    丫鬟们进来,上了茶点,又给三人沏香茶,然后退下。

    戴缨端起茶盏,吹了一下盏口的热气,问“大姑娘今日怎么得空到我这里来?”

    陆婉儿微笑道“回来这么些时,怕搅扰夫人,不往这里来,只是于礼,却也不能不来,所以……”

    陆溪儿从旁看着,她和陆婉儿从小一起长大,两人见了面总是吵,除了没动过手,只差骂娘了。

    只是陆婉儿没有娘,而她呢,到后来也没了娘,这才换了另一种相对文明的方式相互“问候”。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能让那样一个跋扈无理的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而戴缨心里想的却是,当自己身陷囹圄,迈不开腿,拼命挣扎只为活下去时,无一人向她伸手。

    陆婉儿截然不同,在她身处泥淖,周围的人都想拉她一把,她却固执地挥开所有人的手。

    这算是咎由自取么?

    “大姑娘不必说这些客套话。”戴缨拿下巴轻撇向陆溪儿,“溪姐儿也不是外人,我也就直说了。”

    “我是不愿大姑娘来我这里的,也不想见到你,说这话兴许伤人,可就算我不说,你心里也清楚。”

    她在说这些话时,胸脯没有大起伏,面色平静,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你和姑爷回来,我呢,不去苛待你们,该置办的替你们置办,少什么便采买什么,不是我大度,我也不是那大度之人。”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继续道,“不过是不想让你父亲为难,不想他在外面累了,回家还要面对一堆糟心事。”

    陆婉儿面上始终保持着笑,只是那笑维持得有些艰难。

    “夫人说的是。”

    陆婉儿将头微微低下,默了一会儿,再抬起,说道“只是……我今日不为自己来,而是为了我家夫君。”

    戴缨将手里的茶盏搁于小几,双手合在身前,等她继续说。

    陆婉儿抿了抿唇,继续道“婉儿想让夫人在父亲面前为谢郎说合……”

    他们想在虎城安家,需得到父亲的认可,可父亲连谢容的面也不愿见。

    陆家出事后,谢家是个什么态度,父亲一定是知道的。

    “大姑娘。”戴缨将她的话语打断,“你这是在求我么?”

    陆婉儿一怔,衣袖下的指微微蜷起,终于以极轻极轻的声音,吐露出一个“是”字。

    戴缨笑了一声,说道“婉姐儿,你莫不是忘了自己从前说过的话。”

    “那些话,你忘了,我忘不了。”她看着她,没说话,可那眼神的重量,让陆婉儿抬不起头。

    那年,戴缨刚被父亲收入房中,她拦住她的去路。

    她咬牙骂她,是不是一早打她父亲的主意,她让她别得意,不过一个侍妾,随时可拉出去卖了。

    如今,自己却低声下气,求到她的面前。

    “是,夫人说得没错,可那些恶心人的话是我说的,不是么?”陆婉儿看向戴缨,“这和谢郎没有半点干系。”

    “况且,他不仅仅是我夫君,也是夫人的表兄,这一层关系没法改变,若是恨,夫人可以恨我,没道理连带上他。”

    她顿了顿,接下来的话,本不愿说出口,可话都说到这里……

    “先前,谢郎为着夫人的婚嫁事宜,威胁自家母亲,也就是您姑母,欲要解袍辞官,他的这份心……”

    一直未出声的陆溪儿骤然打断“大姐姐!”

    这一声,既是提醒,也是警示,以戴缨现在的身份,这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陆婉儿住了嘴,垂着颈不再出声。

    “大姑娘请回罢。”戴缨说道。

    陆婉儿缓缓站起身,眨了眨酸涩的眼,父亲不愿见她,如今她想见他一面都难。

    再不像从前,只要她在院里候等,他总会召她进书房,见一见,虽然大多时候,在里面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有。

    不得已,她又求到祖母跟前,让其在父亲面前劝说,祖母应下了。

    谁知过了几日,她去上房讨话,祖母却说,父亲现下公务繁忙,她也插不上话。

    她知道,必是祖母开了口,父亲拿话搪塞了,别看父亲孝顺,对祖母的话却不尽听,不仅如此,以她父亲的机锋,说到最后,能把对方绕到自己的阵营里。

    所以,整个陆府,或是再说大些,这世上,只有一人能说动她父亲,就是曾经她最看不起,甚至唾弃之人,戴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