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极烛龙先是错愕,仿佛听到了宇宙间最荒诞的笑话。
随即,他那张在青年与老者间变幻不定的脸上,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无数年龄段重叠的笑声回荡在死寂的领域中,充满了神明对凡人最后挣扎的嘲弄。
“用凡人的游戏,挑战执掌时间的神明?”他笑得前仰后合,“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我就陪你玩玩,让你在最彻底的绝望中,化为尘埃!”
傲慢,是神明最后的遮羞布。他意图用预知未来的能力,在规则上彻底碾压李牧,让这场游戏变成一场公开的处刑。
他傲慢地应战了。
李牧那枯骨般的身体中,李岁最后的声音响起,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第一局!”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担当了这场神明赌局的裁判。
时极烛龙眼中,万千条时间线如星河般流淌而过。他看到了李牧出“剪刀”的未来,看到了他出“布”的未来,但他最终锁定了一条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时间线。
“石头”,象征着最坚决、最顽固的反抗。
这,才符合这只虫子此刻的心境。
然而,在时极烛龙胜券在握的注视下,李牧那只由白骨构成的、被李岁注入了纯粹“随机”冲动的手,缓缓地、笨拙地张开了五指。
是“布”。
在“布”成型的瞬间,时极烛龙所“预见”并“选定”的那条“石头”时间线,与无可辩驳的现实,发生了剧烈的悖论冲突!
“嗡——”
整个【刹那永恒】领域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如同电压不稳的灯火。时极烛龙发出一声猝不及infos的闷哼,那无懈可击的神魂,竟感到了一丝针扎般的刺痛。
“你竟能摆脱命运的流向?”
时极烛龙第一次收起了轻蔑,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不再预判单一的未来,而是同时观测所有可能性,准备在李牧出招的刹那,进行后发制人的应对。
“第二局!”李岁的声音已细若游丝。
李牧的枯骨手掌,这一次并拢食指与中指,变成了“剪刀”。
就在“剪刀”出现的瞬间,为了应对这个“随机”的结果,时极烛龙必须在自己的神魂中,同时准备好“石头(克制剪刀)”、“布(被剪刀克制)”、“剪刀(平局)”三种应对方案的法则演算。
三种逻辑上截然相反的法则,在他的神魂内部同时运转。
一场小规模的逻辑风暴,轰然爆发。
“噗。”
时极烛龙的脸色猛地一白,嘴角溢出了一丝灿烂的金色神血。
他所掌控的【刹那永恒】领域,时空开始变得不稳定。远处昏死过去的千幻道人,身体被卷入一道混乱的时间乱流,在一个满脸皱纹的老翁和一个流着鼻涕的少年之间疯狂闪烁,场面滑稽到了极点。
看到这一幕,李牧怀中的李岁,意识彻底陷入了最后的疯癫。她指着千幻道人,开心地拍着手,用含糊不清的声音为他配音:“变!变!变!大变活人啦!”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时极烛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这只虫子,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污染他的法则!
他决定动用本源,不再去应对,而是强行将时间“固定”在对他最有利的结果上!
他咆哮着,准备迎接李牧的第三招。
然而,李牧的枯骨手掌,这一次没有出石头,没有出剪刀,也没有出布。
那只手,笨拙地翘起了兰花指,比划出了一个含苞待放的“花朵”形状。
“剪朵(花)!”
李牧用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喊出了这个根本不存在于猜拳规则中的、由李岁最后那抹疯狂所催生出的招式。
“花”——这个绝对的、“规则之外”的“逻辑炸弹”,引爆了时极烛龙的时间法则。
他那精密如星轨的序列性法则系统,无法解析这个“非法输入”。如同最精密的计算机,遭遇了无法识别的未知病毒。
瞬间蓝屏。
“噗——!”
时极烛龙猛地喷出一大口蕴含着无数时间碎片的金色神血。他的身体在青年与老者间疯狂闪烁,光影错乱,最终,无力地定格在了一个发须皆白、皮肤松弛的极度衰弱的老年形态。
【刹那永恒】领域,如同被重锤砸碎的镜子,寸寸崩裂。
时极烛龙的身影,从高傲的半空中坠落,重重地摔在沙化的地面上,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高高在上的神明,已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刹那永恒】领域崩碎的瞬间,被千百倍加速的时间洪流戛然而止。
那股足以将神明肉身都碾成尘埃的沉重压力,如同退潮般散去。高高在上的神明,已沦为砧板上的鱼肉,摔在沙化的地面上,衰老得不成人形。
李牧那具几乎只剩下白骨的身体,也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可也仅仅是片刻。
他怀中,那个刚刚还在为滑稽场面拍手欢呼的女孩,用尽了最后一丝疯狂,也耗尽了最后一丝神魂之力。李岁的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软倒在他枯骨嶙峋的臂弯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维系着李牧最后人性与理智的锚点,断了。
李牧眼中的金色光芒,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纯粹,也无比冰冷。那是一种剔除了所有杂质,只剩下毁灭与终结的纯粹疯狂。
“你这只虫子……你竟敢……”
不远处,时极烛龙挣扎着从沙地上爬起。他那张苍老的面容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皱纹,眼中交织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怨毒。他无法理解,自己竟会败给一种如此荒诞、如此不入流的“戏法”。
作为天尊的骄傲,让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要你……与我一同归于时间的尘埃!”
他咆哮着,干瘪的身体中开始凝聚最后残余的神力。他要发动同归于尽的攻击,将这只亵渎了时间法则的疯虫,彻底抹去!
然而,李牧对他的挣扎与咆哮置若罔闻。
在极致的疯狂中,李牧的识海深处,一缕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被激活了。那是从劫极天葬的【伪神链】中掠夺而来的权能,一段关于“万物终寂”的法则真意。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李牧混沌的疯癫。
这念头毫无逻辑,却又无比清晰。
既然时极烛龙是“时间”的代行者……
那么,如果我“终止”了时间本身呢?
李牧缓缓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昏迷不醒的李岁,那张苍白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他的动作没有任何情感,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珍宝。
然后,他伸出了自己那只几乎只剩下白骨的右手。
尖锐的指骨,仿佛最锋利的刀,轻轻划破了左手的手腕。
没有鲜血流出。
从伤口中涌出的,是一种蕴含着他“疯神血”本源的、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粘稠液体。那是比岩浆更炽热、比深渊更疯狂的本源。
李牧以这疯神之血为墨,以虚空为纸。
他的指骨在空中狂舞,速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他开始疯狂地绘制一枚全新的【维度疯纹】。
那疯纹的结构,一半是孩童涂鸦般的螺旋,充满了无序与混乱;而另一半,则是一个冰冷、死寂、绝对方正的符号。
一个代表着“终止”的符号。
“疯子!给我死!”
时极烛龙看到了那枚正在成型的疯纹,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惧攫住了他的神魂。那是一种“不存在”的恐惧,仿佛自己的“概念”即将被从宇宙中擦除。
他不敢再等,怒吼着,将毕生对时间法则的理解,汇聚成了一支无形的、由纯粹时光构成的长矛。
【光阴之矛】!
它无视空间,无视防御,直接作用于目标的时间线本身。中矛者,其存在将从过去、现在、未来三个维度上被同时抹消。
矛尖,直指李牧的眉心。
就在【光阴之矛】即将触及李牧的刹那,他指尖的最后一笔,终于落下。
全新的【终止符】疯纹,绘制完成。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
整个世界,仿佛一部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老旧电影。
飘浮在空中的沙尘凝固了。时极烛龙保持着投掷长矛的姿势,脸上那惊恐与怨毒交织的表情被完美定格。那支无形的【光阴之矛】,也静止在了离李牧眉心不足一寸的地方,矛尖上流转的时间波纹清晰可见。
一切,都停下了。
李牧是这片静止时空中,唯一能动的存在。
但冻结时间的反噬,也瞬间降临。
“咔嚓……咔嚓……”
他那具本就残破的骨骼身体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水晶般的冰裂纹。裂纹迅速蔓延,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和这被冻结的时空一同破碎。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瞬间。
李牧没有去看那近在咫尺的【光阴之mao】,也没有理会自己即将崩溃的身体。
他只是紧了紧手臂,将怀中的李岁抱得更稳一些。
然后,他动了。
一步,一步。
他抱着昏迷的女孩,艰难地、缓慢地,穿过凝固的空气,走到了同样被凝固在时空中的时极烛龙面前。
最后,他抬起了那只布满裂纹、闪烁着水晶光泽的骨手,轻轻地、按在了时极烛龙的胸口。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