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化的战场死寂一片，那个在青年与老者间高速变幻的身影悬浮于半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李牧三人，眼神中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漠然与好奇。
“扭曲法则的能力，很有趣。”时极烛龙的声音依旧是无数年龄段的重叠，听起来既宏大又诡异，“但在这片被我‘抹平’了时间线的画卷上，你的画笔，将无处下笔。”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的，是李牧与李岁之间一次无声的切换。
疯癫的潮水退去，冰冷的理智重新占据了李牧的眼眸。而他身旁的李岁，那双深渊般的黑瞳中，则浮现出一抹孩童般的好奇与纯真。
“你看你看！”进入疯癫状态的李岁，完全无视了眼前的恐怖氛围，她兴奋地扯着李牧的衣角，指着天上的时极烛龙，“那个叔叔会变魔术！一会老，一会小，好好玩！”
李牧没有理会她。
他的双眼中，无数细微的数据流如瀑布般狂闪，【混沌骨片】正以超负荷的效率分析着眼前的敌人。
“时间法则高度凝聚体……存在形式不稳定，依赖特定领域维持……攻击模式为时间流加速或减速……弱点未知……”
一条条冰冷的情报在他脑海中汇总，却拼凑不出任何可行的应对方案。
时极烛龙的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不悦。他享受猎物恐惧的眼神，却极其讨厌这种被当成标本一样分析的感觉。
他抬起手，修长的指节在空中，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清脆的响声，如同宣告终末的钟鸣。
“那么，游戏开始。”他轻声说道，“领域展开——【刹那永恒】。”
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涟漪，以时极烛龙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向外扩散，瞬间笼罩了方圆十里的战场。
涟漪拂过李牧身体的瞬间，他的一切感官都被剥夺了。
紧接着，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怖体验。
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刚刚长出的黑色短发，在一息之间疯长至脚踝，随即迅速变得花白、干枯，然后大把大把地脱落。本就苍白的皮肤以惊人的速度失去水分，变得如同干裂的树皮，深刻的皱纹如刀刻般爬满脸颊。构成他根基的【神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肌肉萎缩，身体不受控制地佝偻下去。
他试图运转【神王链】的生命精气来抵抗，但衰老的速度是恢复速度的千百倍。那磅礴的生命力，在此刻就如同杯水车薪，刚一涌现，便被更汹涌的时间洪流所吞噬。
远处的战场边缘，千幻道人恰好有一只脚踏入了领域范围。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条腿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血肉蒸发，皮肤焦黑，瞬间老化成了一截干瘪漆黑的枯骨。剧痛与极致的恐惧让他连滚带爬地逃开，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极致的痛苦，对生命流逝最直观的恐惧，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李牧那道由理智构筑的防线上。
防线，瞬间崩溃。
冰冷的理智如退潮般散去，更深沉、更混沌的疯狂，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他再次陷入了疯癫。
然而这一次，疯癫的混沌世界里，没有孩童的涂鸦，也没有无意义的傻笑。
他看到了九位爷爷。
他们不再是顶天立地的神王，只是围在一座温暖的篝火旁，对着他露出慈祥的微笑。屠夫爷爷递给他一块烤好的肉，村长爷爷摸着他的头，药王爷爷则在旁边为他熬着不知名的汤药……
那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画面。
然后，在加速的时间中，他眼睁睁地看着屠夫爷爷的背开始佝偻，村长爷爷的脸上爬满皱纹，药王爷爷的双手不住颤抖……他们一个个地变老、死去，最终在微笑中，化为了一捧随风飘散的飞灰。
“不……不要走……”
李牧的潜意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这份对“失去”的终极恐惧，将他的疯狂，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时极烛龙欣赏着李牧的衰败，如同欣赏一朵在掌心加速凋零的花。
“很快，你就会明白，在绝对的时间面前，一切挣扎都毫无意义。”
他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等待着那具躯体化为尘埃的最终乐章。
可就在这时，李牧那即将彻底崩溃的神魂深处，一股冰冷而决绝的意志，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闪电，悍然劈入。
那是李岁的意志。
通过【疯理智双生图】的链接，她感受到了李牧那份足以撕裂宇宙的绝望。
在切换回理智状态的瞬间，她便意识到，任何复杂的战术、任何对法则的分析，都已无用。在绝对的时间加速面前，思考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她必须为他，创造一个可以“思考”的锚点。
“李牧！别看过去，别想未来！看着我！”
李岁的声音，如同一道冰冷的命令，强行劈开了李牧那被悲伤与疯狂淹没的混沌意识。
“忘记时间！在这里，只有‘现在’！”
她将自己【理智逆流法】催动到极致，把全部的神魂力量，构建成一个绝对静止的、剔除了所有过去与未来概念的、纯白无瑕的思维空间。
然后，她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将李牧那混乱不堪的意识，拖拽了进来。
李牧的意识，暂时稳定了下来。
但在现实中，他的肉体已经衰老到了极限。皮肤层层剥落，骨骼上布满了风化的裂纹，离彻底化为一捧尘埃，只剩下最后一步。
在这个被强行创造出来的、也许连一秒都不到的“现在”里，一个物理上即将死亡的老人，和一个精神上即将被抽干的女孩，将如何找到破解这必死之局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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