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时辰的休会期,对凡人而言或许只是半个日夜,但对天尊们来说,却是足够在神念的虚空中,完成无数次利益交换与合纵连横的漫长时间。
北极紫微的神念化作一片无垠的星海,第一个降临的,是东极长生的神域【万木长春园】。
“长生,”紫微的声音如星光般清冷,直接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碧绿藤蔓,“昊天的计划,会让你的‘万木军’成为第一波填补阵眼、消耗那疯子力量的炮灰。而我的计划,你只需提供些‘草木精华’作为诱饵即可,甚至还能让他帮你剪除一些无用的枝叶。”
青衣男子的身影在神域深处浮现,他周围的无数植物停止了病态的生长。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孰轻孰重,我自然明白。”
星海流转,下一瞬,已笼罩在下极后土那片散发着甜腻腐臭气息的【血肉神国】上空。
“后土,”紫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诱惑,“那疯子身具神王骨与疯神血,是‘混沌胎盘’最顶级的养料。若用昊天的蛮力将其碾碎,本源会逸散大半,岂不可惜?”
血肉王座上的雍容女神抬起眼,裙摆下的根须微微蠕动。
“若用我的‘囚笼’将其活捉,”紫微继续说道,“他完整的神魂与血肉,都将是你的‘花圃’最完美的肥料,足以让你培育出前所未见的花朵。”
后土天尊的嘴角,勾起一抹慈悲而满足的微笑。
紧接着,南极赤明的【永夜神国】、西极昊天之外的其他几位中立天尊的神域,都迎来了这位星空说客的拜访。北极紫微针对他们各自的恐惧、贪婪与自保的欲望,一一许诺利益,剖析利弊,如同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将一枚枚棋子不动声色地摆放在了自己想要的位置上。
当十二个时辰结束,劫极天宫的议事殿内神光再亮,九大天尊的化身重新凝聚时,西极昊天立刻敏锐地感觉到,殿内的气氛已经变了。
不再是泾渭分明的两派对立。
而是大多数天尊的目光,都在若有若无地回避着他。那种感觉,就像他已经被无形地孤立在了圈子之外。
北极紫微没有再进行任何辩论,他只是平静地站了出来,仿佛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诸位,这便是在下为李牧准备的‘法则镣铐’。”
他直接公布了他的完整计划——【法则绝域】。
“第一步,由空极太虚道友,以其权能,创造一个半径三千里的‘绝对真空区域’。”紫微的声音在殿内回响,清晰而冰冷,“此区域内,一切天地法则、灵气元气,尽数抽离,使其回归最原始的‘无’。”
一直仿佛不存在的空极太虚,那道由空间褶皱构成的身影,极其罕见地微微晃动了一下,表示认可。
“第二步,以时极烛龙陨落后,他神域核心残留的‘时间沙漏’为诱饵,引李牧进入。此物蕴含太古气息,他无法拒绝。”
“第三步,由东极、南极、下极三位道友,在我提供的星图指引下,共同布下‘三才封界大阵’,以星力为引,彻底锁死‘法则绝域’的边界,确保他无路可逃,也无法从内部撼动空间。”
每说一步,便有对应的天尊神光微亮,表示同意。
最后,北极紫微的目光转向了全场唯一没有表态的西极昊天,星光构成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最后一步,”他缓缓说道,“在一个没有任何法则可以扭曲、任何疯癫都无法施展的地方,那个所谓的‘疯子’,就只剩下一具尚算坚固的凡胎肉体。”
“届时,就请昊天道友,用你无坚不摧的铁拳,为我们所有人,带来胜利。”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东极长生第一个打破沉默,温和地说道:“我同意紫微道友的计划。”
“附议。”下极后土的声音紧随其后。
“可。”南极赤明那如同黑洞般的身影中,传出一个字。
……
西极昊天环视四周,那一张张曾经或敬畏、或与他结盟的面孔,此刻都站到了北极紫微那一边。
他像一头被整个狮群抛弃的雄狮,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与无处发泄的不甘。
他知道,大势已去。
在“延寿”这个共同的、压倒一切的恐惧面前,所谓的派系与骄傲,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他身为征伐狂徒的尊严,身为伪天庭第一战力的骄傲,让他无法就这么轻易地低头认输。
他必须为自己,争取到最后的、也是他唯一在乎的“尊严”。
劫极天宫的议事殿内,死寂已凝固成实质。
每一位天尊的神光都如同被冻结的星云,所有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汇聚在西极昊天那尊燃烧着熔岩烈焰的巍峨身影上。他像一头被整个狮群孤立的雄狮,沉默着,周身的战火却愈发狂暴,几乎要将空间都灼烧出空洞。
在长久的,足以让凡人世界一个王朝兴衰的沉默之后,西极昊天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般暴烈的咆哮,而是低沉如地底翻滚的熔雷,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好。”
一个字,让殿内凝固的空气再次流动。
“我同意这个计划。”他又说,仿佛在咀嚼着自己的骄傲,“但我有一个条件——最后那一拳,必须由我来打。我要亲手捏碎他的神王骨,让整个宇宙都听到他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番话充满了血腥与暴戾,是昊天最后的尊严。几位天尊的神光微微闪动,似乎想说什么,却都看向了北极紫微。
所有人都以为,这将是新一轮博弈的开始。
然而,出乎所有天尊的意料,北极紫微那由星光构成的身躯只是微微欠身,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和煦的微笑,没有半分犹豫。
“当然。”
他的声音清亮而顺从,仿佛昊天的要求是理所当然。
“这最后的荣耀,理应属于天庭最强的战士。你的铁拳,将是我们胜利的句点。”
过于爽快的应允,反而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砸在了西极昊天的心口。他感觉自己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蓄积的愤怒与不甘无处宣泄,反而化作一丝更深的不安,如同被毒蛇盯上。
但他话已出口,身为征伐狂徒的骄傲不允许他收回。
昊天只能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周身的火焰略微收敛,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至此,这针对李牧而设的、伪天庭历史上最精密、也最不齐心的一次围杀计划,正式敲定。
“善。”劫极天宫的主持神官发出一声悠长的唱喏。
协议达成,殿内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天尊们的化身不再维持对峙的姿态,一道道神光开始变得虚幻,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逐一消散。
东极长生、下极后土……他们没有再多言一句,各自回归神域,准备执行计划中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转瞬间,宏伟得足以容纳星辰的大殿,便只剩下西极昊天和北极紫微两人的身影,形成最后的对峙。
“紫微,收起你那些小聪明。”昊天的化身在消散前,留下了最后的警告,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如果你的‘囚笼’出了差错,我会连你和你的星辰殿一起清算。”
北极紫微发出一阵星屑振动般的轻笑,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蛮力是最后的手段,但也最容易落空。我的星辰,早已为他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看着昊天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瞳,意有所指地说道:“若陷阱失效,我保证,我的【星陨之刺】会比你的拳头更快、更准。”
话音未落,北极紫微的身体便彻底化作漫天星屑,融入了劫极天宫的穹顶,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一句冰冷的话语,如同宇宙深处的寒风,在大殿内缓缓回响: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荣耀吧,‘最强的战士’。”
西极昊天的神域【熔火战堡】中,他盘踞于王座之上的真身猛然睁眼,两道实质般的怒火喷涌而出,将面前的空间烧灼得寸寸龟裂。
“星陨之刺……”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怒火翻腾,但怒火深处,却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片刻后,他还是将这丝不安归结为紫微故弄玄乎的虚张声势,猛地一拍王座扶手。
“传我敕令!破军、贪狼、七杀三大军团,于熔火战堡前集结!”
随着天尊会议的结束,一张笼罩了整个真实界的无形大网,开始以一种冰冷而精准的效率,缓缓运转。
在空极太虚的神域【万象虚无天】边缘,一片广袤达三千里方圆的星域,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擦除”,空间、物质、乃至法则本身,都在无声无息地消失,化为一片纯粹的、绝对的“无”。
南极赤明的【永夜神国】中,最深沉的黑暗之力被抽取出来,由无数神官编织成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封界符文,悄然沉入了真实界的空间边界。
同一时刻,在数个鱼龙混杂的法外之地,几条关于“太古王座碎片惊现光阴冢”的假情报,被精心包装成不同的版本——或是某个濒死大能的遗言,或是某个盗墓贼的惊天发现——通过数个互不统属的黑市渠道,不约而同地、悄然地,流向了那个以骗术闻名于世的千幻道人所在的区域。
这张天罗地网,终于撒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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