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远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战栗。
“延寿大阵”的缺口，这个事实如同一根毒刺，扎进了在座每一位天尊的神魂深处。他们所做的一切，他们建立伪天庭，牧养众生，忍受着彼此的猜忌与提防，其最终目的，不过是为了在那场注定到来的“分娩”中，苟延残喘得更久一些。
现在，堤坝裂了。
西极昊天那如同熔岩般暴烈的神威彻底收敛，议事殿内灼人的高温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死寂。他的愤怒仍在燃烧，却被一层更厚重的、名为“现实”的坚冰给死死封住。
北极紫微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不再带有嘲弄，而是化作了手术刀般的冷静与精准。
“既然诸位都明白了，我们没有失败的本钱。”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一张张隐藏在神光与法则背后的面孔，“那么，就请看看，昊天道友引以为傲的计划，究竟会把我们带向何方。”
他抬起手，星光自指尖流淌而出，在议事殿的中央迅速构建出一座繁复到极致的立体阵图。
那正是西极昊天方才提议的【十方灭罪大阵】。
阵图由亿万符文构成，层层叠叠，环环相扣，每一个节点都闪耀着毁灭性的光芒，散发出的威压让空间都为之扭曲。它就像一件由纯粹力量与杀戮规则锻造而成的完美战争艺术品，充满了秩序井然的暴力美学。
“力量若无法命中，便只是徒劳的怒吼。”北极紫微平静地叙述着，“劫极天葬的陨落，证明了我们的敌人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修士。他的‘道’，是一种能让我们的‘理’失效的‘疯’。”
“所以，我们不应与他比拼谁更能扭曲法则，而应创造一个……没有任何法则可供他扭曲的地方。”
紫微的话锋一转，再次点明了他的核心构想，同时，他伸出另一根手指。
没有调动任何法则，也没有凝聚任何能量，他只是随意地，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歪歪扭扭、仿佛三岁孩童用泥巴画出的涂鸦。
那道线条丑陋、无序，充满了逻辑上的不协调。
它就是李牧的“疯纹”最传神的模拟。
在所有天尊的注视下，北极紫微控制着那道歪扭的线条，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座完美而精密的【十方灭罪大阵】。
接触的瞬间，灾难发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逻辑错误”的崩解声。
原本流畅运转的能量通路瞬间陷入了混乱，无数符文开始疯狂闪烁、逆转、自相矛盾。本该向外凝聚、爆发出毁天灭地一击的能量洪流，竟在瞬间调转方向，开始疯狂地向内坍缩！
阵图的几个核心节点，也就是按计划本该由几位天尊亲自坐镇的位置，其能量读数在刹那间飙升至一个红得发黑的危险临界点！
“不！”
一位神光化身不稳的天尊失声惊呼，他从那模拟的阵图崩溃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被大阵反噬、神魂与神域被瞬间一同湮灭的可怕未来。
东极长生那温文尔雅的面容也瞬间铁青，他身周的藤蔓虚影大片大片地枯萎，发出不满的冷哼。昊天的计划，是真的要让他们去死！
西极昊天死死地盯着那座正在自我毁灭的阵图，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引以为傲的征伐军团幻象，早已不知何时悄然消散。
他的理论，他坚信不疑的力量至上法则，被北极紫微用一种冷酷到无可辩驳的方式，证明了其本质——不过是一场华丽的自杀。
“这……不可能！”昊天沙哑地低吼。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力量。”北极紫微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书，“在‘不讲道理’的敌人面前，它只是一个更华丽的自毁按钮。”
“我们需要的是手术刀，而不是一把会砸死我们所有人的铁锤。”
殿内的气氛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两派对立，那么现在，几乎所有的目光都从西极昊天身上移开，汇聚到了北极紫微身上。震撼、忌惮，以及一丝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期盼。
伪天庭联盟，在这一刻，出现了自成立以来的第一道深刻裂痕。旧的强权被动摇，新的智谋正取而代之。
西极昊天的神威与北极紫微的星光在殿中再一次激烈碰撞，狂暴的能量撕扯着空间。但这一次，昊天的咆哮声中，却多了一丝无能为力的色厉内荏。
他终究无法反驳那模拟出的、冰冷而残酷的结果。
会议，陷入了一种剑拔弩张的僵持之中。狮子的铁拳依旧强硬，但所有人都看见了，那蛛网般的丝线，是如何让它无处着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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