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天庭,东极天宫。
时极烛龙的旗舰【裁决之座】连同其护卫舰队,在望乡镇上空,于一瞬间化为尘埃。
这则最终战报并非通过常规的军情玉简传递,而是如同一道蕴含着“终结”法则的无形冲击,直接贯穿了“十方延寿会”共享的神念网络。
东极长生的“万植神宫”内,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与病态的甜腻。一株通体剔透,仿佛由翡翠雕琢而成的仙藤上,正孕育着一枚拳头大小、即将成熟的“长生仙果”。果实表面流光溢彩,散发着让万物都为之悸动的生命气息。
当那道神念冲击扫过,东极长生天尊猛然睁开了眼。
仙果表面的光华,瞬间黯淡。一道细微的裂痕自果蒂蔓延而下,浓郁的生命精气如青烟般逸散。只一息之间,这枚耗费了他百年心血的道果,便彻底枯萎,化作了一蓬灰黑的粉末。
“时极……”
东极长生低语,声音里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一位天尊的陨落,其连锁反应远比想象中更为剧烈。
这股恐慌,正沿着他们构建的信仰网络,疯狂蔓延。
伪天庭,信仰监测殿。
这里是整个天庭联盟的心跳中枢。数以万计的水晶光柱矗立着,每一根都代表着一座被纳入信仰体系的城市,其光芒的强弱,直接反映着民众信仰的虔诚度。
然而此刻,这座宏伟殿堂已乱作一团。
“警报!劫极天尊主星光域亮度持续下跌百分之九十!已跌破‘神寂’阈值!”
“时极天尊辖下三千七百座城池光柱出现法则共振性闪烁!快!稳住它们!”
负责监控的修士们惊恐地尖叫着。代表“劫极天”与“时极天”的两片广袤光域,此刻如同濒死病人的心电图,剧烈闪烁,濒临熄灭。更可怕的是,这种“衰竭”正在传染。整个信仰网络如同得了癫痫,无数光点明明灭灭。
曾经汇聚成神圣赞歌的祈祷声,此刻变成了数以亿计的、充满了恐惧与质疑的杂音,汇成一片刺耳的混沌嗡鸣。
“天尊……陨落了?”
“神也会死?”
恐慌并非始于敌人,而是始于根基的动摇。
一座悬浮于云海深处的神将府邸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
一名身披金甲、气息悍勇的神将,刚刚关闭了来自信仰监测殿的紧急通报。他背着手在密室中来回踱步,脸上再无往日的傲慢。
他的幕僚,一位山羊胡老者,低声道:“将军,此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劫极、时极两位天尊相继陨落,下一个会是谁?西极昊天大人素来鲁莽,若他与那疯子硬撼,怕是……”
神将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是说……”
“将军,”幕僚压低了声音,几乎凑到他耳边,“下极后土天尊的神域最是丰饶稳固,其‘大地母神’的信仰根基也最为深厚。我们是否……该早做打算,将家族的核心资产与子弟,先行转移过去?”
不信任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追杀李牧的命令尚未下达,伪天庭的内部,已经开始了分崩离析的预演。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风陵渡秘道的出口,一处荒凉山脉的隐秘洞窟。
随着一阵轰然巨响,巨大的石门缓缓闭合,将通道内属于旧时代的辉煌与希望,彻底封存在黑暗里。
上官琼带领着她的残部和幸存的望乡镇民众,终于走到了阳光下。
可眼前,没有沃土,没有庇护所,只有一望无际的荒野。秋风萧瑟,卷起沙尘,吹在每个人茫然又疲惫的脸上。他们逃脱了,但似乎只是从一个牢笼,走进了另一个更大的、名为“绝境”的牢笼。
夜幕降临。
荒野上,升起了数十堆篝火。火焰跳动,却驱不散众人心底的寒意。
“我们……我们为什么要跟着她?”一个虚弱的抱怨声在人群中响起,“待在望乡镇,天尊的大人们总有办法……现在,我们连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
“闭嘴!”一名士兵呵斥道。
“我说的有错吗?”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了起来,浑浊的眼睛直视着正在巡视营地的上官琼,“上官将军,你告诉我们,你带着我们逃出来,走上的究竟是生路,还是死路?”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上官琼身上。
她的盔甲上沾满血污与尘土,脸色因疲惫而苍白。面对这尖锐的质疑,她没有动怒,也没有辩解。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自己的战备物资旁,打开了那只剩下最后一份的、用油纸包着的军用干粮。然后,她走到那位老人面前,将一半干粮塞进他手里,又将另一半,递给了他身边一个正因寒冷而发抖的小女孩。
做完这一切,她又走到伤员区,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衣角,蘸着烈酒,开始为一名手臂受伤的士兵清洗伤口。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珍宝。
她的行动,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语都更有力。
副官林锐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是近乎狂热的崇敬。那些曾有些动摇的士兵,也默默挺直了腰杆。民众的质疑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羞愧与感动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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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上官琼独自一人站在营地旁的山坡上。
她望着伪天庭中央天都的方向,那个她曾经为之浴血奋战、不惜一切去守护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敌意。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营地,将所有金鳞卫的骨干召集到了一起。
“从今天起,”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们不再是伪天庭的鹰犬,也不是无家可归的叛军。”
她环视着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我们的番号,为【逆鳞军】。”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而我们的逆鳞,就是身后这些需要我们保护的凡人,是他们的家园,他们的尊严!”
这番话语,如同一颗火种,在众人心中轰然引爆。绝望的夜色里,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微弱却倔强的火焰。
数百里外,黑市,隙地镇。
女王烟夫人的府邸灯火通明。
一名精悍的斥候单膝跪地,汇报着最新的情报。
“一支约两千人的军队,装备精良,但状若难民,出现在了我们东边的荒原上。旗号……似乎是新立的。”
烟夫人斜倚在兽皮大椅上,长长的烟杆在她指尖燃烧着绿色的火焰。她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别动他们。”她懒洋洋地吩咐道,“我倒要看看,在这片连野狗都活不下去的荒地上,他们要唱的是哪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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