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入喉,顺着方老干涸的食道滑落。
上官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着导师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
然而,她所期待的奇迹并未发生。
相反,一股浓郁的黑气,以丹药落腹之处为中心,猛然炸开!方老本就灰败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仿佛被最恶毒的诅咒所侵染。一股腐朽、死寂的气息从他体内弥漫开来,他最后那点微弱的生命体征,如断崖般瞬间跌落谷底。
上官琼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针尖。
希望被碾碎的声音,在她脑海中震耳欲聋。
“你……果然骗我!”
绝望瞬间化为焚尽理智的疯狂杀意。她体内的神力轰然暴起,那柄金灰驳杂的【无道】长枪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响,就要不顾一切地刺向那个仍在逗弄坐骑铃铛的罪魁祸首!
可就在她即将暴起的刹那,异变陡生。
方老体表那些汹涌的黑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猛地倒卷而回,疯狂地涌向他胸口那处被“时间凋零”法则侵蚀的致命伤口!
黑气不再是死寂的象征,它们变得狂暴、炽烈,如最精纯的燃料,与那缕灰色的时间法则之力发生了剧烈冲撞。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滚油浇在烙铁上的声响,在绝对寂静中响起。
黑气在燃烧。
它们以那股高高在上的天尊法则为食,爆发出了一股磅礴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精纯生命力!
在上官琼和周围所有士兵呆滞的注视下,一幕彻底颠覆他们认知神迹正在上演。
方老胸口那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血肉开始蠕动、生长,衰败坏死的器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那缕侵蚀他生命本源的灰色雾气,在精纯生命力的冲刷下,节节败退,最终被彻底消融、净化。
他原本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重新变得沉稳而有力。
毒,即是药。
死亡,竟能催生生命。
上官琼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忘了呼吸,忘了动作,甚至忘了仇恨。她毕生所学的药理知识,她所坚信的生死铁律,她在伪天庭被灌输的一切关于法则的定理……在这一刻,被这眼前蛮不讲理的现实,撕得粉碎。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神迹般的景象撕裂成了两半。
“‘毒奶双生’法则转化成功率98.7%。”
李牧终于停止了拨弄罗盘,他看完了方老身体的整个变化过程,点了点头,像是在一本无形的实验手册上,记录下最后一个数据。
“符合预期。”
他做完了自己的“工作”,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他无视了周围士兵敬畏的眼神,也无视了上官琼那张失魂落魄的脸。
他好奇地蹲了下来。
他的目光不在上官琼的脸上,而是落在了她破碎战甲腹部的那一块巨大血污上。那是某个早已死去的士兵的血,已经凝固发黑,与她金灰色的战甲粘连在一起。
李牧伸出一根手指,像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轻轻地、专注地戳了戳那块凝固的血迹。
似乎是在研究它的质感,又像是在分析它风干所需要的时间。
做完这个奇怪的动作,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终于望向上官琼。他的语气纯粹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问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问题。
“你的剑,究竟在保护谁?”
这声音很轻,却如同一把无形的、淬了世间最烈之毒的刀,悄无声息,却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她灵魂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
“轰——”
上官琼的脑海中,仿佛有整个世界的海水倒灌而入。
伪天庭庄严的教条。
导师“为守护而战”的期望。
战友们“荣耀牺牲”的灵位。
档案库里那些被当做“可接受损耗”的血淋淋的数字。
望乡镇外孩童天真的笑脸。
自己将他们划为“牺牲区”时,指尖的冰冷。
方老被贯穿时,那最后的军礼。
还有眼前这个疯子,用最荒诞的方式,拯救了所有人……
所有画面,所有声音,所有信念与背叛,如同亿万吨的碎片,与这句轻飘飘的问题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她一直以为,她的剑在保护“秩序”,保护“众生”。
可现在她发现,她所保护的“秩序”,正在屠戮“众生”。
而一个她要杀死的“疯子”,却在守护“众生”。
那她的剑……她的【无道】……究竟保护了谁?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灌满了滚烫的沙砾,发不出任何声音。
两行清泪,没有任何征兆,无声地从她布满烟尘与血污的脸上滑落,冲刷出两道苍白的沟壑。
她的信仰,她的骄傲,她作为“律法之枪”存在过的全部意义,在这一刻,被这个问题,彻底、干净、温柔地……杀死了。
“呀,你哭啦?”
飘在半空的李岁看见了,觉得很新奇。她学着上官琼的样子,使劲挤了挤自己漆黑的大眼睛。
什么也没挤出来。
她顿时觉得很无聊,又飘了回去,继续去逗弄祸斗脖子上那个叮当作响的铃铛。
“嗡——”
上官琼手中的本命法宝【无道】,感应到主人心境的彻底崩塌,金灰二色的光芒疯狂闪烁,发出了如同孤狼般的悲鸣。
高空中,观星使看着战术光幕上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容。
“因导师被救而情绪激动,精神防线已然崩溃!好!太好了!”
他完全误解了那两行眼泪的含义。
他认为,李牧已经走到了陷阱的最中心,而上官琼这个最后的变数也已不足为虑。
这是千载难逢的、最完美的机会。
观星使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不再等待。
他准备,启动天尊的圣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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