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刚站起身，整个地下祭坛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随着【寂灭之心】的彻底碎裂，这个由其法则之力撑起的庞大空间，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开始剧烈摇晃。穹顶之上，巨大的石块如雨点般坠落，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整个世界正在崩塌。
“抓紧了。”
李牧一把拉起还在试图从他头上找出“帽子”的李岁，心念一动。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掐诀或念咒的动作，只是一个念头，周围的空间便如同温顺的纸张，在他面前自动折叠、展开，形成一条安全无虞的路径。
这是瘸子所传的【折空】之术，但在【诡神王座】“基石一阶”的力量加持下，施展起来已是举重若轻，如臂使指。
两人在崩塌的乱石与扭曲的空间裂缝间穿梭，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漫步，轻松地向着地面返回。
当他们重新踏上寂灭天都的土地时，这座曾经辉煌的浮空神城，已然是一片废墟。
城市失去了浮空能力，一半已经沉入了厚重的云海之下，另一半则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倾斜着，仿佛垂死的巨兽。残存的民众在废墟中茫然地游荡，哭泣声、尖叫声，以及少数颠覆教派信徒的狂热欢呼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末日挽歌。
李牧拉着李岁，找到一处还算完整的断壁残垣角落。
刚一站定，【理智共享】的潮汐涌动，李岁的眼神从疯癫的欢快，瞬间切换回了深渊般的冷静。
她几乎是立刻就握住李牧的手腕，一缕精纯的理智之力探入他的体内，仔细检查着他的神魂和王座状态。在确认他暂时稳住了力量反噬，没有立刻被那股新生的庞大力量撑爆后，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我们杀了一个‘神’。”李牧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道。
他的语气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将虚幻的传说变为现实后，沉甸甸的实感。
李岁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声音清冷而坚定：“不，我们只是拆掉了一个错误的零件。”
“一个会说话，会思考，会感到绝望的零件。”
李牧说着，将劫极天葬最后那段充满了疲惫与绝望的警告，以及那份关于“末日”的沉重记忆，通过神魂连接，毫无保留地与李岁共享。
李岁安静地接收着，漆黑的瞳孔中，无数数据流飞速闪过。片刻后，她给出了结论。
“他的警告有价值。‘北极星’……他提到的这个代号，大概率就是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个监控协议的布置者，北极紫微天尊。”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他的绝望证明了一点：天尊们并非铁板一块。他们的联盟，建立在共同的恐惧之上，也必将因更大的恐惧而瓦解。”
“你的意思是……”
“一个天尊的死，不会让他们团结，只会让他们互相猜忌。”李岁一针见血，“谁都怕自己是下一个，谁都想让别人先去死。这给了我们机会。”
李牧点了点头，心中迷雾尽散。他决定，下一个目标，就是劫极天葬提到的“北极星”——北极紫微。一个藏在幕后、玩弄信息的敌人，其危险性，远比站在明处的暴君更甚。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伪天庭，中央天都。
星辰殿内，北极紫微天尊正对着面前那副由亿万星辰光轨构成的巨大星图，手指轻点，推演着什么。
突然，星图正中央，那颗代表着“劫极天葬”、光芒最炽盛、最稳定的主星，毫无预兆地狂闪了几下。
“啪”的一声轻响，那颗星辰，彻底熄灭了。
北极紫微那由星光构成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近乎失控的波动。他立刻尝试通过预留的后门重新连接寂灭天的监控法阵，但神识所及之处，只有一片代表“连接不存在”的冰冷死寂。
几乎是同一时刻，伪天庭的其他各处。
万植神宫，东极长生天尊猛地捏碎了手中的一枚碧绿玉佩。
熔火战堡，西极昊天一拳将身前的王座扶手砸成了熔岩。
时之沙漏，时极烛龙面前的巨大沙漏，流速出现了永恒般的停滞。
……
八位天尊，都通过各自的方式，感应到了那无可辩驳的最终结果。
一时间，整个伪天庭的权力核心，陷入了山崩海啸前的死一般的寂静。随后，是巨大的、无法遏制的恐慌与猜忌，如同瘟疫般蔓延。
而在寂灭天都的废墟之上。
远处的断壁间，失魂落魄的上官琼，也看到了李牧和李岁踏入虚空、离去的背影。
她没有追击，也没有呼喊，只是默默地走上前，从一片烧焦的瓦砾中，捡起了一块劫极天葬帝袍的黑色残片，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握在手中。
李牧在离开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正在死去的城市，以及那些在废墟中挣扎、茫然、却依旧活着的众生。
他眼中的疯狂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坚定的光芒。
他带着李岁，踏上了新的旅途。
他们的前方，是九个更加危险、也更加强大的目标。荒野之上，李牧看着远方天际，那里，正是北极紫微星图所指引的方向。
“猎杀，开始了。”他平静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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