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极天葬的法旨,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无息,却将整个世界的底色彻底改变。
远在数十万里之外,刚刚脱离追兵,正在一片荒野上空疾驰的李牧和李岁,对此一无所知。
身后那座正在崩塌与狂欢中沉沦的浮空城,已在视野中化为一个渺小的黑点。风在耳边呼啸,带着逃出生天的快意。
“我们甩掉他们了。”李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李岁在他怀中,仍处于疯癫状态,正好奇地抓着流云,试图将其编织成一件衣裳。
然而,就在下一刹那,两人同时感到一阵莫名的阻力。
仿佛穿透了一层看不见的、由粘稠蜜糖构成的水幕。呼啸的风声诡异地低沉下去,身下的云层流速骤然变缓,连光线的传播似乎都变得迟滞。
空气,或者说整个空间,都变得沉重起来。
李牧脸色一变,立刻催动体内的神王骨之力,试图加速。但那股力量涌出体外,便如同陷入了泥潭,每前行一寸都异常艰难。
“怎么回事?”他心中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地发动了瘸子爷爷的疯技。
“折空!”
他意念一动,试图将前方的空间像纸张一样折叠过来。
然而,往日里如臂使指的空间法则,此刻却坚固如万载玄铁。他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让空间产生一丝水波般的涟漪,一次跳跃的距离,竟被缩短了九成以上!
从瞬息千里,变成了堪堪百步。
怀中的李岁,也随着这诡异的“慢世界”而切换了状态。
她身上的疯癫气息如潮水般退去,清冷理智的双眸重新出现。然而,李牧却一头栽进了那片疯狂的深海。
他没有感到恐惧,反而觉得这个“慢悠悠”的世界十分有趣。他挣脱了李岁的怀抱,在粘稠的空气中舒展四肢,开始做出一些笨拙的、如同在水中跳芭蕾的舞蹈动作。每一个抬手,每一个转身,都带着一种被强行放慢的怪诞美感。
“李牧!”恢复理智的李岁一把拉住他。
她环顾四周,感受着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那股无形压力,迅速降落到地面。
一落地,那股压力愈发沉重。李牧感到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迟钝,血液在血管中流动得如同冬日凝固的油脂,甚至连神魂的运转,都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减慢”。
手舞足蹈的李牧也停了下来,他皱着眉,脸上露出不舒服的神情。他的疯神血脉,在这股压制“变化”的法则下,感到了阵阵刺痛,让他变得焦躁起来。
李岁闭上双眼,冷静地分析着自身与周围环境的每一丝变化,片刻后,她睁开眼,语气凝重地对李牧说道:“切换状态。听我说,这不是结界,是一种更高阶的领域法则。它的目的不是阻挡我们,而是在‘终止’我们一切‘变化’的行为。”
疯癫的李牧自然听不懂。
但下一个瞬间,理智共享的枷锁再次转动,清明重回李牧的眼底,而李岁则哼着不成调的歌,开始研究地面上一只静止不动的蚂蚁。
李牧接收了李岁清醒时得出的结论,心头猛地一沉。
他瞬间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一场追逐战,而是一场温水煮青蛙的处刑。他们若无法脱离这个领域,最终会被这股力量彻底“终止”一切生命活动,连同思想与神魂,一同化为一尊永恒的雕塑。
就在此时,远处的天空中,数十个黑点悄然出现。
与他们身处“慢世界”不同,那些黑点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正常”速度,向他们笔直逼近。是上官琼麾下的律法修士卫队。
“被锁定了!”
李牧来不及多想,立刻抬手,以指为笔,在虚空中刻画【终止符】疯纹,试图进行阻击。
然而,他惊骇地发现,疯纹的成型速度也慢了十倍不止!往日里一挥而就的符文,此刻却如同一个初学者在艰难地描摹,笔画凝滞,能量汇聚得无比缓慢。一个简单的符文,竟需要数息时间才能完成。
那缓慢成型、能量波动异常的疯纹,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暴露了他们的坐标。
“找到你了,秩序的污染源。”
一道冰冷的、通过传音法器发出的冷笑声,直接在李牧的脑海中响起。
数十道由纯粹秩序之力凝聚的金色光矛,划破长空,向他们攒射而来。
诡异的是,那些光矛在进入这片减速领域后,速度同样变得缓慢,如同电影里的慢动作。
李牧拉着还在逗弄蚂蚁的李岁,狼狈地躲开。他立刻意识到,这个领域对所有“剧烈变化”都一视同仁。可为什么,那些修士本身不受影响?
状态切换。
李岁恢复了理智,她看了一眼那些行动自如的修士,立刻给出了答案:“他们与领域的‘频率’一致。他们的功法、神魂波动、甚至存在方式,都处于一种‘低耗能、高秩序’的静默状态,因此被这片法则判定为‘友军’。”
这番话让李牧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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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躲避新一轮攻击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一片古老的森林,里面所有的树木、动物都呈现出一种灰白的石质,仿佛在瞬间被变成了化石。
当他靠近那片石化森林的边缘时,他敏锐地感觉到,身上那股沉重的压力,竟微微减轻了一丝。
“走!”
他不再犹豫,立刻拉着李岁,一头冲进了那片死寂的森林。
刚一进入,状态再次切换。李岁恢复了理-智,而李牧,则再度陷入疯癫。
疯癫的李牧对身后追兵的喊杀声充耳不闻,反而对森林里那些栩栩如生的动物雕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跑到一只保持着啃食松果姿态的石化松鼠前,试图抓住它的小爪子,教它跳舞,动作滑稽而缓慢,与外界紧张的追杀形成了极致荒诞的对比。
“他们在包围森林。”李岁冷静地提醒道。
森林外,律法修士卫队已经完成了合围,正在地毯式地向内搜索。
李牧的疯神血脉在法则的压制下,刺痛感愈发剧烈,让他变得更加焦躁易怒。他放弃了教松鼠跳舞,烦躁地一脚踢在石化的树干上。
“咚”的一声闷响,在这寂静的森林中传出老远。
“别出声!”李岁立刻捂住他的嘴。
但已经晚了。
森林外,卫队队长冷笑一声,举起了手。数十名修士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枚铭刻着复杂符文的道钉,开始在森林外围布下能量感应阵。
金色的光网正在成型,进一步压缩着他们的活动空间。
他们必须在包围圈彻底闭合前,找到破局或隐藏的方法。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尽的寂静与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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