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无名山洞外。
“所以咱们现在往哪儿走?”楚清歌蹲在小溪边灌水囊,回头看向正在检查地图的沈墨。
地图是丹尊凭着上万年前的记忆画的——准确说,是丹尊口述,楚清歌用炭笔在兽皮上瞎划拉的。上面的线条歪歪扭扭,标注的字迹狂野得像鬼画符。
沈墨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此处,”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画得像歪脖树的标记,“应是‘古战场遗迹’的可能位置之一,距此约三千里。”
“三千里!”楚清歌灌满水囊,系在腰间,“那得飞多久?”
“若全速御剑,五日可达。”沈墨收起地图,“但途中需避开三大妖族的领地,以及……三处已知的险地。”
楚清歌凑过去看地图,指着其中一个画着骷髅头的地方:“这骷髅头是啥意思?”
“葬仙渊。”沈墨语气平淡,“传闻上古时有真仙陨落于此,怨气积郁万年不散,元婴以下入之即死。”
楚清歌缩了缩脖子:“那绕道,必须绕道。”
阿甲从土里钻出来,嘴里叼着根人参:“主人,我在下面发现条暗河,水流挺急的,不知道通哪儿。”
“暗河?”楚清歌眼睛一亮,“能走吗?”
“我进去探了探,”阿甲把人参吞了,打了个饱嗝,“大概能走百来丈,再往前就窄了,得挖。不过方向……好像正好是往北的。”
往北,就是古战场遗迹的大致方向。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走地下确实隐蔽。”沈墨点头,“但若遇塌方……”
“有我在呢!”阿甲挺起胸脯,爪子拍得啪啪响,“挖洞我是专业的!保证把路修得平平坦坦,比官道还稳!”
赤羽站在树枝上,金红凤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地下憋得慌。本座宁可飞着去。”
“你飞你的,我们走我们的。”楚清歌笑眯眯地说,“反正最后汇合就行。”
正说着,她忽然心口一抽。
不是疼,是……某种奇怪的悸动。像是心脏突然被攥了一下,又猛地放开,留下空落落的不适感。
楚清歌捂住胸口,眉头微皱。
“怎么了?”沈墨立刻注意到她的异常。
“不知道,”楚清歌摇头,“就刚才突然心慌了一下,好像……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
话音刚落,心口又是一抽!
这次更明显,带着明确的撕裂感——不是肉体上的撕裂,而是某种无形联系被强行扯断的痛楚!
“嘶……”楚清歌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
几乎是同时,沈墨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
“师兄!”楚清歌冲过去扶他。
沈墨没说话,只是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眼角那颗深褐色的泪痣,此刻正疯狂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是……是本尊……”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联系……断了……”
楚清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心口那种撕裂感,不是她自己的!是她和沈墨之间某种微妙的联系,因为沈墨本尊那边出大事,被硬生生扯断了!
“小朱!”她扭头喊道,“再看看!看看沈师兄的本尊怎么样了!”
小朱雀扑棱着飞过来,落在她肩上,七彩尾羽亮起。但这次,它的破幻瞳只运转了几息,就黯淡下去。
“叽……”它虚弱地叫了一声,摇摇头。
“看不清了?”楚清歌急问。
小朱雀点头,用翅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天上,做了个“碎了”的动作。
“联系断了,它看不到了。”赤羽解释道,“破幻瞳需要媒介。之前能看到,是因为分身和本尊之间还有微弱的联系。现在联系彻底断了……”
它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沈墨的本尊,恐怕凶多吉少。
山洞外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小溪潺潺的水流声。
许久,沈墨缓缓站起身。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是强行压制的平静。
“继续计划。”他说,“去古战场遗迹。”
“可是你本尊……”楚清歌欲言又止。
“若他陨落,我自会感知到。”沈墨看向远方,“现在只是联系中断,说明他还活着——至少,还没死透。”
这话说得冷静到近乎冷酷,但楚清歌听出了其中的一丝颤抖。
她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握住沈墨的手腕。
沈墨身体一僵。
“师兄,”楚清歌看着他,眼神认真,“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本尊的事,就是我的事。所以别硬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说。”
沈墨低头看着她的手,又抬眼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坦荡的“我们一起扛”的决心。
他喉咙动了动,最终点了点头。
“好。”他说。
楚清歌咧嘴笑了,松开手,转身开始收拾东西:“那行,咱们出发!阿甲,前头带路!小朱,你歇够了没?歇够了就帮忙探探地下有没有危险。赤羽,天上警戒交给你了!”
她一边分配任务,一边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储物袋,动作麻利得像在自家后院摘菜。
丹尊的虚影从鼎里飘出来,看着这一幕,忽然叹了口气。
“年轻真好啊。”他幽幽地说,“天塌下来都敢扛着。”
“不然呢?”楚清歌头也不回,“跪下来求天别塌?那多没劲。”
她把最后一块灵薯塞进怀里,拍了拍手:“好了,齐活!出发!”
阿甲“嗖”一声钻进土里,开始挖掘。小朱雀扑棱着飞在前面,七彩尾羽发出微光,探查着地下的灵力波动。赤羽展翅冲上天空,金红身影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楚清歌和沈墨并肩站在洞口。
“师兄,”她忽然说,“等找到你本尊,咱们联手揍那帮围攻他的人一顿,怎么样?”
沈墨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好。”
“说定了!”
楚清歌纵身跳进阿甲挖出的地道入口。沈墨紧随其后。
在他们身后,阳光洒满山谷,小溪依旧潺潺流淌。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联系断裂,从未发生过。
但楚清歌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她摸了摸心口——那里还残留着一丝细微的痛感。
像是某种烙印。
又像是某种承诺。
地道里黑暗幽深,但前方,阿甲挖出的通道正散发着微弱的土黄色光芒。
像是引路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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