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混着野果的甜,飘满了整个山谷。妖族们围成好几个圈,有的在唱歌,有的在跳舞——如果熊妖老黑那种跺脚转圈也算跳舞的话。
“沈真人!来一个!”不知哪个胆大的小妖喊了一句。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篝火边那个抱着剑、坐得笔直的身影上。
沈墨面无表情,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意思是:不去。
楚清歌正被鹿妖少女们围着编花环,见状笑得花枝乱颤:“你们别为难我师兄了,他要是会跳舞,我当场把丹炉吃了。”
小朱朱蹲在她肩上,七彩尾羽被编进去几朵小花,闻言立刻起哄:“吃丹炉!吃丹炉!”
赤羽一翅膀扇过去:“蠢货,她输了是你去啃铁吗?”
“那、那还是算了……”
气氛正热闹,老山羊妖拄着拐杖走过来,在沈墨身边坐下。他没提跳舞的事,只是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黄的米糕。
“自家婆娘做的,”老山羊妖递过去,“不嫌弃的话,尝尝。”
沈墨顿了顿,接过一块:“多谢。”
老山羊妖看着他吃,浑浊的眼睛在火光里闪了闪:“沈真人,楚姑娘。万妖谷……算是暂时安定了。陆明远的死党该抓的抓,该散的散。剩下这些,”他指了指围着篝火笑闹的妖族,“都是想过安生日子的。”
楚清歌凑过来,头顶的花环歪歪斜斜:“长老,您有话直说。”
老山羊妖沉默片刻,从袖子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木匣子。匣子很旧,边角都磨光滑了。他打开,里面不是宝物,而是一叠厚厚的、泛黄的纸页,还有些零碎的玉简、骨片。
“这些,”他声音压低了,“是这几百年来,陆明远——不,那只九尾狐——暗中勾结五大仙门某些人,贩卖血晶、安插眼线、破坏封印的证据。有些是老夫偷偷记的,有些是死去的族人留下的。”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篝火的噼啪声、远处的歌声、老黑踩错拍子的惊呼声,在这一刻都好像退远了。
“我们知道,你们要回宗门,要给沈真人洗刷冤屈。”老山羊妖把木匣推到楚清歌面前,“这些,或许用得上。”
楚清歌拿起最上面一张纸。纸上是歪歪扭扭的人族文字,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玄天宗外门执事王某,收血晶三斤,允妖族三人混入杂役”。下面还有个模糊的血指印。
她一张张翻下去。
有记录五大仙门采购“特殊矿石”(实为血晶原矿)的账目副本;有妖族间谍在人族宗门潜伏名单——虽然很多名字已经被划掉,旁边标注“暴露,诛”;还有几封密信残片,提及“通天之路名额内定”“需更多‘药材’”……
越看,楚清歌的手越凉。
沈墨不知何时放下了米糕,凑过来一起看。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这些……”楚清歌喉咙发干,“你们藏了多久?”
“久的,两三百年了。”老山羊妖叹了口气,“以前不是没想过揭发,但一来陆明远势大,二来……我们妖族说的话,你们人族的高层,会信吗?”
篝火边忽然安静下来。连最闹腾的小妖们都察觉到气氛不对,慢慢围拢过来。
鹿妖小铃怯生生地问:“楚姐姐……这些,能帮到沈真人吗?”
楚清歌握紧那些纸张,深吸一口气:“能。太能了。”
“可是,”鹰妖长老扇了扇翅膀,“光这些纸,够吗?人族不是讲究什么……人证物证俱全?”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楚清歌看向沈墨。沈墨沉思片刻,忽然问:“陆明远的洞府,搜查干净了?”
老黑立刻举手:“俺们搜了!但里面好多东西都被那老狐狸临死前毁了,剩下的都是些普通玩意儿……”
“地下呢?”沈墨抬眼,“他那种性子,必有密室或暗格。”
众妖面面相觑。
小朱朱忽然从楚清歌肩上飞起来,破幻瞳在夜色里泛着金光:“对哦!我用破幻瞳看过他那洞府,地面下三丈处,有灵力屏蔽的痕迹!但当时忙着打架,没细查!”
“那还等啥?”老黑一拍大腿,“现在就去挖!”
“等等。”楚清歌拦住他,看向老山羊妖,“长老,陆明远的洞府现在谁守着?”
“两个受伤的熊族小伙,在那儿养伤顺便看门。”
“走。”楚清歌把木匣小心收好,花环都摘了,“趁热打铁。”
于是一刻钟后,篝火晚会变成了“深夜考古行动”。一大群妖举着火把、提着灯笼,浩浩荡荡开往山谷深处那座已经半塌的洞府。
两个守门的熊妖正靠着石壁打盹,被这阵势吓醒了:“咋、咋了?敌袭?!”
“袭啥袭,挖宝!”老黑熟门熟路地推开石门。
洞府里果然一片狼藉。书架倒了,丹炉碎了,值钱的东西早被陆明远逃跑时卷走了。但沈墨说得对——这种老狐狸,肯定还有后手。
小朱朱飞在半空,破幻瞳全开,一点点扫描地面:“左边三步……停!就这儿!地下三丈,有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阿甲立刻上前:“让开让开,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穿山甲!”
它搓了搓爪子,一头扎进地面。碎石飞溅,尘土飞扬。众妖举着火把围成一圈,屏息看着。
不过几十息功夫,阿甲从地底钻出来,嘴里叼着个铁盒子。盒子不大,但表面刻满了封印符文,还在微微发光。
“嚯,藏得够深!”阿甲把盒子吐在地上,“还加了七七四十九道封印,差点把老子门牙崩了。”
楚清歌蹲下来,通灵之体感应片刻:“这封印……是妖族手法,但掺杂了人族阵法。看来陆明远谁都防。”
“能开吗?”老黑跃跃欲试,“要不俺一爪子拍开?”
“你拍开,里面的东西也碎了。”沈墨按住他,看向楚清歌,“你试试用神农鼎的气息。”
楚清歌恍然,召出神农鼎虚影,轻轻笼罩铁盒。鼎身散发出的古朴草木气息与封印接触的瞬间,那些发光符文像是遇到克星,迅速黯淡、消散。
“咔嚓”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三样东西:
一枚留影石,光泽黯淡但保存完好;
一块巴掌大的血色晶石,比普通血晶浓郁百倍,只是看着就让人心悸;
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通天纪事》。
楚清歌先拿起留影石,注入灵力。
光影投射在石壁上。画面里,陆明远——还是那张温和执事脸——正在和几个模糊的人影交谈。那些人影虽然用了幻术遮掩,但其中一人腰间的玉佩,分明是玄天宗内门长老的制式;另一人袖口露出的剑穗,与青阳门核心弟子的款式一模一样。
谈话内容断断续续,但关键词清晰可闻:“……下一批‘药材’……通天之路开启前送达……”“……五大仙门各分三成……”“……沈墨的魔体是意外之喜,可作替罪羊……”
看到最后一句,沈墨的眼神冷了下来。
楚清歌握紧拳头,又翻开那本《通天纪事》。册子前半部分是陆明远记录的血晶实验数据,后半部分……赫然是五大仙门近百年“意外陨落”或“顺利飞升”的弟子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药材品质:上/中/下”,以及“收割状态:已收割/待收割”。
“混账……”楚清歌气得手抖,“他们把修士当什么?庄稼吗?!”
老山羊妖闭上眼睛,长叹一声:“现在你们明白,为何陆明远能潜伏这么久了吧。五大仙门的高层里……有他的人,或者说,有和他利益一致的人。”
最后那块血色晶石,楚清歌没敢直接碰。她让赤羽用凤凰真火包裹着,仔细观察。
“这是……血晶母石?”她看向丹尊残魂——那家伙被封印在鼎里,但神识还能交流。
丹尊残魂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没错。所有血晶都是这玩意儿的子体。陆明远靠它控制下属,也靠它和上面联系。啧啧,这可是铁证中的铁证,你们拿着这玩意儿回宗门,跟举着炸药包没区别。”
楚清歌把三样东西和之前的木匣放在一起,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这不是证据。
这是炸弹。能炸穿百年阴谋,也能炸死拿出它的人。
篝火的光从洞外透进来,映着每一张凝重的脸。
许久,沈墨开口:“够了。”
楚清歌看向他。
“这些,加上之前从宗主书房找到的飞升者遗书,”沈墨的声音在寂静的洞府里格外清晰,“足以掀翻棋盘。”
“可是师兄,”楚清歌低声说,“掀翻之后呢?五大仙门会乱,修真界会乱,那些被蒙蔽的弟子……”
“乱,也好过继续被当成‘药材’养着。”沈墨接过她手里的证据,一一收好,“何况——”
他抬起头,看向洞外围着的妖族们:“现在不止人族修士了。”
老黑挺起胸膛:“对!俺们妖族给你们作证!”
鹿妖小铃使劲点头:“楚姐姐救了我们,我们不会忘恩负义!”
鹰妖长老扇动翅膀:“妖族虽弱,但联合起来,也是一股力量。”
老山羊妖拄着拐杖,缓缓道:“沈真人,楚姑娘。万妖谷经此一劫,已无退路。与其苟且偷生,不如搏一个清明未来。你们放手去做,妖族……站在你们这边。”
楚清歌看着那一张张或憨厚或稚嫩或苍老的脸,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好。那咱们就——回宗门,掀桌子去!”
“掀桌子!”小妖们虽然不懂具体要掀什么,但跟着喊就对了。
洞府里响起乱七八糟但热血沸腾的应和声。阿甲又开始挖洞,说要提前挖条直达玄天宗的地道;小朱朱和赤羽为了谁该保管血晶母石(用火焰裹着的)而开始新一轮争吵;老黑已经在规划“妖族代表团”进宗门该穿什么衣服……
楚清歌和沈墨走出洞府。夜色深沉,但篝火还在远处燃烧,歌声又响起来了。
“怕吗?”沈墨忽然问。
楚清歌想了想,诚实点头:“有点。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转过头,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篝火余烬里的星火:“师兄,咱们这是要去干一件大事,对吧?”
沈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
夜风吹过山谷,带来远处篝火会的歌声和笑声。万妖谷平定了,证据集全了,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归途上等着他们。
但此刻,他们并肩站着,手里握着能点燃整个修真界的火种。
而他们决定,亲手点燃它。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