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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祭坛中心的晶石·留影石

    天雷在头顶酝酿到第三声时,阿甲突然刹住了脚。

    “等等!”它从地底探出半个身子,龙鳞在昏暗天光下泛着紧张的光泽,“我好像……挖到个不得了的东西!”

    楚清歌正忙着拍打衣襟上的辣椒粉——这玩意儿简直像长在布料里了,越拍越红。闻言抬头:“什么不得了?不会是又一窝毒蚁吧?先说好,辣椒粉只剩半袋了。”

    “不是蚂蚁!”阿甲爪子刨得飞快,“是石头!会发光的石头!就埋在祭坛正下方三尺处!”

    沈墨脚步一顿,剑鞘骤然发出嗡鸣。

    小朱雀立刻飞高,破幻瞳扫向祭坛方向:“真有光!蓝汪汪的,像……像块超大号冰糖!”

    赤羽落在楚清歌肩头,金红尾羽微微炸开:“不是冰糖。那是‘留影石’的核心晶矿,只有在极古老的大型记忆阵法中心才会形成。”它顿了顿,语气难得严肃,“如果祭坛下方有这东西,说明我们刚才看到的投影——只是碎片。”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远处雷声又近了,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山顶。但祭坛方向,那隐约的蓝色光芒像有魔力,勾着人的脚步。

    “回去看看?”楚清歌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心——胎记还在发烫,而且随着那蓝光的闪烁,温度时高时低,像在呼应。

    沈墨看了眼天色:“半刻钟。雷落之前必须离开。”

    “够了!”楚清歌转身就往回跑,“阿甲带路!”

    “哎哎你慢点!地道还没挖通——”

    “不用挖,”赤羽展翅飞起,“本座开路。”

    凤凰真火喷涌而出,却不是焚烧,而是温柔地拂开地面的枯枝败叶,露出下方潮湿的泥土。火焰所过之处,泥土自动向两侧分开,形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直通祭坛底座。

    楚清歌看得目瞪口呆:“你还有这功能?!”

    赤羽昂首:“凤凰之力,掌控万火。区区土遁,小道尔。”

    “那你之前怎么老让我走路?”

    “本座乐意。”

    楚清歌:“……”行吧,你傲娇你有理。

    通道尽头,祭坛底座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里没有想象中阴暗潮湿,反而是一片柔和的蓝色光晕。光源来自一块嵌在基岩中的巨大晶体——足有磨盘大小,通体剔透如最纯净的水晶,内部却流淌着星河般的蓝色光脉。

    晶石表面光滑如镜,此刻正倒映着他们的脸。但奇怪的是,倒影里每个人的眉心……都多了一枚火焰状的印记。

    “这是……”楚清歌凑近,看着晶石里那个眉心发光的自己。

    老山参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根须扒在晶石边缘,芝麻眼瞪得溜圆:“好家伙!原来祭坛底下还藏着这么大一块‘记忆之心’!怪不得刚才的投影只有片段——真正的完整记录,在这儿呢!”

    沈墨单膝跪地,指尖轻触晶石表面。蓝色光脉立刻像被惊扰的溪流,波纹荡漾开来,晶石内部的景象开始变幻——

    还是那片战场,但视角完全不同。

    之前浮雕和记忆碑展现的,是人族与妖族的对峙。而这块晶石记录的,却是……天空。

    准确说,是天空之上,那道冷漠眼瞳的“背后”。

    “它在看什么?”小朱雀扑棱着翅膀,破幻瞳全力运转,“我看到……眼瞳后面还有东西!像……像一张网?”

    “是规则之网,”赤羽沉声道,“天道用以操控众生命运的丝线。”

    晶石画面推进:当人族与妖族厮杀时,那些丝线从战场每一具尸体上抽取着某种透明的能量,汇入眼瞳深处。而当神农氏出现,调和战争,种下同心树时——丝线剧烈震颤,眼瞳第一次显露出类似“焦躁”的情绪波动。

    “它不喜欢和平,”楚清歌喃喃道,“战争才是它的养料。”

    画面再转,来到盟约之日。

    这次晶石记录的,不仅是祭坛上的滴血为誓,还有天空中的异变——就在血脉石发光、盟约成立的刹那,眼瞳背后那张规则之网,突然崩断了数十根丝线!

    眼瞳剧烈收缩,第一次显露出清晰的、类似“痛楚”的纹路。

    老山参的根须拍打地面:“怪不得!怪不得天道要劈碎盟约!原来人妖和睦,真的会削弱它的力量!”

    “然后呢?”阿甲紧张地问,“它就降下通天之路来搞破坏?”

    晶石画面给出了答案。

    盟约之后三百年,人妖二族确实和平共处。晶石记录了许多温馨片段:人族修士教小妖读书识字,妖族长老帮人族治疗山林水土,甚至还有几场人族与妖族的联姻——新娘子是只漂亮的狐妖,盖头下笑得见牙不见眼。

    但随着时间推移,晶石画面的色调开始变得灰暗。

    不是发生了什么灾难,而是一种缓慢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倦怠”。

    人族修士修炼速度越来越慢,妖族觉醒血脉越来越难,新出生的孩子灵根越来越杂。整个天地间的灵气,像是在缓慢地“稀释”。

    “这是怎么回事?”楚清歌皱眉,“和平年代,灵气不该更充沛吗?”

    沈墨盯着晶石画面中那些逐渐模糊的修炼符文,忽然开口:“不是灵气稀释。是天道……在收紧‘权限’。”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画面跳到一座人族宗门内。

    几位长老围坐一堂,愁眉苦脸。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枚玉简,声音通过剑鞘共鸣传来:

    “……通天之路的传言,诸位都听说了吧?说是百年后开启,登天梯者可直抵仙界,得长生,证大道。”

    另一人冷笑:“荒谬!我辈修士,当脚踏实地修行,岂能寄望于虚无缥缈的天梯?”

    “可若不走天梯,”第三人叹气,“你看看这几年的弟子,筑基成功率不足三成。再这样下去,我人族修真道统……怕是要断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晶石画面外,楚清歌等人也沉默了。

    他们忽然明白了——通天之路,不是突然降临的恩赐。

    是天道在人间播下的,一颗名为“绝望”的种子。

    画面快进。

    一百年间,类似的场景在各处上演:修炼无望的修士,血脉衰弱的妖族,越来越贫瘠的灵脉,越来越艰难的生存。而天空中那道眼瞳,始终静静看着,像在等待什么。

    终于,第一波“信使”出现了。

    晶石画面中,几个身影从云层深处降下。他们身披霞光,面容模糊,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三域九州:

    “天道慈悲,赐通天之路。登天梯者,可脱凡胎,证永生。”

    其中一位信使,抬手点向一名困在金丹期三百年的老修士。金光灌顶,老修士瞬间突破元婴,白发转黑,意气风发。

    整个修真界,沸腾了。

    “是陷阱,”沈墨的声音冷得像冰,“但包装成了唯一的生路。”

    楚清歌看着画面中那些狂热的脸,忽然觉得胸口发闷:“所以他们明知道盟约,明知道誓言……还是选择了天梯?”

    晶石画面给出了残酷的答案。

    通天之路降临前夜,人族与妖族的最后一次盟约会议。

    两族首领相对而坐,中间摆着那枚发光的血脉石。妖族首领先开口(剑鞘翻译):

    “人族兄弟,天梯之事……你们如何看?”

    人族首领沉默良久:“我族有三成修士,百年未有寸进。若再这样下去……”

    “所以你们要背誓?”

    “不是背誓!是……为族群寻一条生路!”

    争吵,拍桌,最后是长久的僵持。

    天亮时分,通天之路的霞光染红天际。两族首领同时起身,看向天空,又看向彼此。

    妖族首领伸手,拿起血脉石。

    人族首领闭上眼。

    然后——石头被狠狠摔在地上!

    不是碎裂,而是光芒瞬间黯淡,像被抽走了灵魂。与此同时,祭坛顶端那道冲天光柱,骤然熄灭。

    盟约,碎了。

    晶石记录到这里,蓝色光脉剧烈波动,画面开始破碎。但最后一幕,所有人都看清了——

    血脉石坠地时,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从石中飞出,没入虚空。而在那金光飞去的方向,隐约可见九个光点,散落在三域九州的不同角落。

    “是火种!”小朱雀叫道,“神农氏留下的九个火种!”

    画面彻底暗去。

    晶石恢复平静,内部的蓝色光脉缓缓流淌,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祭坛底下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越来越近的雷声,提醒着他们时间不多。

    楚清歌摸了摸眉心滚烫的胎记,又看了看地上那块巨大的留影石,最后看向沈墨:“所以……我们刚才在祭坛上激活的,只是表层记忆。真正的历史,都藏在这下面?”

    “嗯,”沈墨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天道不仅劈碎了壁画,还想让这段历史永远埋在地下。”

    “但它没想到,”老山参嘿嘿笑道,“会有个爱挖洞的穿山甲,还有个满身辣椒粉的丫头,把它精心藏起来的真相,又给刨出来了。”

    阿甲得意地挺胸:“挖洞,我是专业的!”

    小朱雀飞过去用翅膀拍它:“少嘚瑟!雷要劈下来了!”

    确实,头顶的雷声已经近在耳边,云层中电光闪烁,隐约锁定了祭坛方向。

    沈墨抓住楚清歌的手腕:“走!”

    “等等!”楚清歌挣脱,从怀里掏出那半袋辣椒粉,想了想,又摸出几颗自己炼的“留影丹”——能短暂记录影像的小玩意。她把丹药捏碎,粉末混进辣椒粉里,然后——

    哗啦!

    整袋混合物全撒在了巨大晶石表面。

    “你干什么?!”赤羽愕然。

    “留个记号,”楚清歌咧嘴一笑,“下次来好找。而且辣椒粉能防虫——万一有什么妖兽想啃这石头,先辣它个七荤八素!”

    沈墨:“……”

    他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这丫头的脑回路。

    但没时间吐槽了。第一道闪电已经劈下,落在谷口,炸起漫天尘土。

    一行人连滚带爬冲出通道,头也不回地往山外跑。身后,祭坛在雷光中时隐时现,那块嵌着巨大留影石的基岩处,蓝色的光晕透过泥土缝隙,混着红彤彤的辣椒粉,在闪电照耀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在抗议的斑斓色彩。

    跑出谷口老远,楚清歌才喘着气停下,回头望去。

    祭坛方向,雷云翻涌,电蛇狂舞。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些闪电……有点迟疑。

    像在忌惮什么。

    “沈墨,”她戳戳身旁人的胳膊,“你说,天道是不是……其实挺怕辣椒的?”

    沈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两秒。

    “也许,”他说,“它只是没遇到过你这样的。”

    楚清歌乐了,顶着满头乱发和被雨淋湿后更加显眼的辣椒粉痕迹,笑得像偷到鸡的小狐狸。

    “那挺好,”她说,“以后我见它一次,撒它一次。”

    远处,最后一道雷劈下,正中祭坛顶端。

    但血脉石所在的那个石槽,蓝光一闪,竟将雷电尽数吸纳。

    石头在槽中轻轻震动,像在打饱嗝。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雨还在下,洗刷着古老祭坛上的尘埃,也洗刷着那块刚被辣椒粉腌入味的巨大留影石。

    历史被埋没了太久。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