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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5章 都想当僚机 男人骚起来没女人什么事儿

    不出所料,随着院线排片的降低,以及华艺放弃路演宣传,《我不是潘金莲》的日收再次锐减。仅仅五天时间,这部戏的日收就跌破了两千万,仅余1800万左右,确实是苟延残喘的模样。而其总票房,目前...金陵的夜风裹着梧桐叶的微涩气息,钻进片场临时搭起的遮阳棚缝隙里。魏晋靠在导演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剧本边角——那页被反复翻折的地方,印着吕受益第一次佝偻着背推开神油店玻璃门的镜头描述。监视器里,章若南正用假发和三层薄粉把脸颊削出病态的凹陷,她抬手抹了把额角汗珠的动作,像极了当年在魔都地下室排练时那个总被说“太用力”的新人。“任叔,再来一条。”魏晋没抬头,声音压得低而沉,“这次别喘太早。”黄劲松立刻朝副机位比划手势。八台摄影机同时转动的嗡鸣声里,任中伦第三次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他左膝关节在弯腰瞬间明显一滞——那是魏晋今早亲自给他绑的弹力绷带,模拟晚期白血病患者肌肉萎缩的真实痛感。当镜头切到特写,老人枯枝般的手指抠住门框边缘,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夜拍完印度群演戏份时蹭上的赭石色颜料。“咔!”老董的嗓音劈开闷热空气,“任叔这条,呼吸节奏对了!”魏晋终于放下剧本。他起身时瞥见监视器右下角跳动的时间:23:47。距离凌晨零点还有十三分钟,而手机屏幕在裤兜里持续震动了十七次。最上面三条未读消息来自中影宣发总监,字句像烧红的铁钎:“喇总刚签发紧急通知,要求所有合作院线将《我不是药神》明日排片率下调至18%”“万达影投电话会议已取消”“猫眼专业版后台显示,今日想看人数单日流失37%”。他摸出手机按下静音键,金属外壳被掌心汗浸得发滑。就在这时,章若南突然踉跄一步,假发后沿的胶水在高温里软化,一缕灰白发丝从耳际垂落下来。她下意识抬手去按,却被魏晋伸手截住手腕。“别动。”他拇指擦过她腕骨凸起处,“这痕迹留着,待会儿潘月明补拍特写。”章若南眨了眨眼,眼尾细纹里还粘着半粒闪粉。魏晋忽然想起三天前在机场VIP室,这姑娘蹲在地上替他系鞋带时,后颈露出的淡青色蝴蝶骨。当时她发梢扫过他小腿,像一缕游移的静电。“老板?”韩佳女端着保温杯凑过来,杯口袅袅升腾的枸杞茶香混着药味,“徐瑤荷姐说她胃疼,刚让助理送了暖宝宝过去……”话音未落,片场东侧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众人转头看见潘月明瘫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攥着半张被揉皱的《洛杉矶时报》。报纸头版赫然印着加粗黑体字:TRUmP AdmINISTRATIoN ImPoSES NEw RESTRICTIoNS oN CHINESE FILm dISTRIBUTIoN。他另一只手捏着的卫星电话还在通话中,听筒里传来断续的英文:“……Sony Pictures just pulled the oscar campaign budget……they said your film ‘lacks mercial viabilitycurrent geopolitical climate’……”“啧。”潘月明把报纸团成球砸向垃圾桶,却偏了三寸,纸团撞在消防栓上弹回来,滚到魏晋脚边。他弯腰捡起时,发现报纸夹层里露出半张泛黄的便签纸——是李鞍的字迹,墨水洇开成淡蓝的云:“魏导,吕受益死前那场雨,记得用金陵梅雨季的湿度数据校准喷淋系统。我试过,37.6%相对湿度时,药瓶标签卷曲弧度最像临终前颤抖的手。”魏晋把便签纸折好塞进剧本夹层。这时裴康小跑着递来平板,屏幕亮着实时票房监测图:红色曲线在22:00节点陡然下坠,像被无形刀锋削去半截脊椎。旁边弹出新消息窗口,是喇陈曦的加密频道:“魏导,刚收到电影局内部通气,《我不是药神》被列为‘重点观察影片’。明早九点,需要你带着主创参加跨部门协调会。”“协调会?”魏晋扯了扯嘴角,手指在平板边缘划出浅浅白痕,“让他们先协调好自己办公室空调温度。今天片场实测39.2c,演员中暑七人,道具组摔坏三台恒温箱——这算不算影响国家安全?”裴康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倒是黄劲松拎着冰镇酸梅汤走过来,铝罐外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深色圆斑。“老魏,”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起伏,“刚跟金陵气象局确认了,后天有雷阵雨。咱们拍吕受益雨中倒地那场,能省下两万块人工降雨费。”魏晋接过酸梅汤,冰凉罐体激得他指尖一颤。他忽然想起去年在戛纳,李鞍用同样姿势递给他一杯冰水,那时对方西装袖口还沾着威尼斯电影节海报的金粉:“魏导,观众骂得越凶,说明他们心跳越快。心率超过120次/分钟的人,记住台词的概率提升47%。”“黄哥,”魏晋拧开瓶盖,酸涩气泡争先恐后涌出,“把喷淋系统压力调到李鞍说的那个数值。再让道具组把吕受益的药瓶标签,全换成哑光材质。”凌晨零点整,片场顶棚的LEd灯突然集体熄灭。黑暗里只有监视器幽蓝的光映在众人脸上,像一群守夜的礁石。魏晋站在光影交界处,听见远处传来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在秦淮河潮湿的水汽里。“Action!”老董的吼声撕开寂静。镜头推进。任中伦蜷缩在积水的巷口,雨水顺着额角皱纹蜿蜒而下,冲开粉底露出底下真实的褐斑。他颤抖的手伸向散落一地的药瓶,指甲在湿滑青砖上刮出刺耳声响。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瓶身的刹那,魏晋突然喊停。“任叔,”他走到老人身边蹲下,从口袋掏出一枚褪色的蓝色胶囊,“您还记得这个吗?”任中伦浑浊的眼睛眨了眨,认出那是二十年前他演《白鹿原》时,魏晋偷偷塞给他的维生素C——当时老人为减重连续饿了五天,导演怕他晕倒在片场。“现在换您给我个东西。”魏晋把胶囊放进老人摊开的掌心,“吕受益最后没吃这颗药。但他数药瓶时,左手小指是微弯的——因为小时候被镰刀割过,骨头长歪了。”任中伦缓缓收拢五指。监控画面里,他小指关节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内扣,像一截被岁月拗断又愈合的枯枝。“再拍。”魏晋退到监视器后,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这次,把药瓶标签的反光,调成医院不锈钢门把手那种冷光。”凌晨两点十七分,最后一场戏收工。魏晋独自留在空荡的片场,踩着积水走到巷口。他弯腰拾起任中伦方才扔掉的假发,人造纤维还带着体温。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这次是国际长途——北美区制片人威廉的声音带着浓重鼻音:“Boss,索尼那边改主意了!他们说……说愿意重启奥斯卡公关,但条件是……”“什么条件?”魏晋盯着水洼里晃动的月亮碎片。“他们要您删掉吕受益坟前那段独白。”威廉的呼吸声沉重如拉风箱,“就是‘这世上只有一种病,穷病’那句。法务部说可能引发……嗯……敏感讨论。”魏晋忽然笑出声。他抬起脚,慢条斯理踩碎水面上的月光。“告诉威廉,”他对着手机说,鞋底碾过漂浮的梧桐落叶,“让索尼把奥斯卡报名表传真到金陵市公安局备案。毕竟……”他弯腰捞起一片叶子,叶脉在月光下清晰如血管,“我们正在拍的不是电影,是份病例报告。”挂断电话时,东方天际已透出蟹壳青。魏晋把湿漉漉的假发挂在消防栓上,转身走向停车场。经过道具车时,他看见潘月明正蹲在阴影里,用镊子夹着半片药瓶标签往嘴里送。银箔在晨光中闪出冷冽的光。“潘哥?”魏晋停下脚步。潘月明含糊地唔了一声,腮帮微微鼓动。“尝尝,”他吐出标签残片,舌尖泛着诡异的蓝,“李鞍当年在孟买片场也这么干。说苦味能唤醒濒死体验——”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膀耸动,仿佛要把肺叶里积存三十年的旧尘尽数震落,“咳……这他妈比《太平轮》沉船戏的海水还咸。”魏晋没接话。他解开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褐色疤痕——那是十年前在横店拍《敦煌》时,被道具骆驼踢出来的。当时潘月明也是这样蹲在他身边,往他伤口撒盐止血。“明天开始,”魏晋把空酸梅汤罐捏扁,“所有吕受益的戏份提前到上午十点前拍完。让化妆组准备冰袋,每条镜头间隔必须保持演员核心体温低于36.5c。”潘月明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老魏,你疯了?这温度下拍哭戏,眼泪还没流出来就结霜了!”“那就结霜。”魏晋把瘪罐抛向远处的垃圾箱,金属撞击声清脆如裂帛,“吕受益死的时候,太平间冷冻柜温度是-18c。观众需要知道,有些寒冷,是连眼泪都来不及融化的。”他大步走向停车场,皮鞋踏碎满地月光。身后传来潘月明嘶哑的大笑,混着远处秦淮河上传来的摇橹声,像一曲荒诞的安魂曲。车库里,韩佳女倚在保姆车旁,发梢还挂着未干的雨水。她递来一条叠得方正的毛巾,指尖无意擦过魏晋手腕内侧——那里有道细长旧疤,是三年前在釜山电影节庆功宴上,被醉汉打翻的香槟塔玻璃划的。“徐瑤荷姐让我问,”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如果奥斯卡真不给提名,咱们……”魏晋接过毛巾,用力按在脸上。棉布吸饱了水汽与疲惫,蒸腾起微烫的雾气。“告诉她,”他声音闷在布料里,却字字清晰,“去年《寄生虫》在戛纳首映时,现场有十七个人中途离席。其中五个是韩国文化体育观光部官员。”韩佳女怔住了。魏晋拿下毛巾,眼尾泛着熬夜的红,却亮得惊人:“离席的人永远不知道,散场后放映厅穹顶会落下多少星光。”他拉开保姆车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让章若南把假发寄去东京。李鞍说他女儿最近在学剪辑,正好练练手。”车驶出车库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魏晋降下车窗,让金陵初夏的晨风灌满车厢。后视镜里,片场灯光次第熄灭,唯有消防栓上那顶假发,在渐明的天光里轻轻摇晃,像一簇不肯熄灭的蓝色火焰。手机屏幕在此刻亮起,新消息来自未知号码。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小字:“魏导,海关刚放行三箱印度产格列宁原料药。附言:这批货的报关单,用的是中影集团采购编号。”魏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车载导航自动播报:“前方500米,进入南京南站隧道。”他终于按下回复键,输入四个字后发送:“药,到了。”隧道吞没了车身,也吞没了所有光。黑暗中,手机屏幕幽幽亮着,映出魏晋眼底尚未熄灭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