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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这蛊虫有点费血

    阵法研究室里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残破的兽皮图摊在中央大案上,蓝彩衣带来的几位巫神教老人正围着它,用鸟骨笔、矿物颜料和蠕动的黏土添加着密密麻麻的注释。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声调古怪,听来令人心烦。

    穆小白、墨璇、风瑶光,还有硬挤进来“长见识”的唐糖和柳如烟,站在稍远处观望。顾倾城去处理联盟事务了,临行前那眼神分明是要小白多留个心眼。

    “九幽迷魂蚀灵大阵……”风瑶光手指在空中虚划,淡青色灵力勾勒出部分阵法结构,“核心是死气循环,怨魂为眼,幻术层层相套。最麻烦的是‘蚀灵’特性——灵力入阵如冰投火,消融极快,还会反哺阵法,越闯阵越强。”

    墨璇沉默着,目光紧锁那些蠕动的黏土与渐成型的阵法模型,手指无意识地在随身金属板上敲出轻响。她在记录,在分析,在脑中构建更精确的模型。

    “故而硬闯是下策。”蓝彩衣的声音从旁传来。她已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脸庞,蜜色肌肤,饱满红唇,高挺鼻梁,那双幽深的眸子正饶有兴味地望着小白,“纵使你们战阵能抗住侵蚀,破阵动静也足以惊动阴无涯,迫他将魔种藏得更深,或……提前引爆些什么。”

    “你们巫神教的法子呢?”小白直截了当。他没心情绕弯,时间紧迫。

    蓝彩衣走到案边,从腰间那绣满诡谲花纹的锦囊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只半个巴掌大的黑陶盒。盒面布满细孔,隐隐有极微弱的生命波动从中透出。

    “破障金蝉蛊。”她打开陶盒,内里铺着暗红色细沙,沙粒间静卧着十余颗米粒大小、呈淡金色的虫卵,偶有轻微蠕动。“巫神教秘传灵蛊之一。成熟的金蝉背生六翼,眼蕴灵光,对死气、怨魂及诸般幻术波动有天生的感应与克制。”

    “它能带我们穿过大阵?”柳如烟挑眉,面露疑色。她玩毒多年,对虫类不算陌生,但这玩意儿瞧着实在不起眼。

    “一只不能。”蓝彩衣合上陶盒,“但培育出‘金蝉王’,辅以特殊法门操控,它能为我们指出来相对安全的路径,提前预警凶险,最要紧的是——它能以自身为媒介,分担部分阵法的‘蚀灵’之力。虽分担有限,却足以令你们战阵的消耗减三四成,通过时辰缩半。”

    听着美好。可小白明白,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尤是南疆巫神教的午餐。

    “培育这金蝉王,需何物?”他问。

    蓝彩衣笑了,笑容如山野带露的罂粟,美而危险:“方才说过,至阳至纯的精血,最好带混沌属性。此为引子,亦是金蝉王成长的核心养料。还需大量纯净战意或魂力精华,用以增强它对负面能量的抗性。此外,一些南疆特有的草药灵材,我们自备。”

    “我的血,还有我们先前在秘境取得的战魂精粹。”小白立刻明了。难怪这女子之前那般爽快要了他几滴指尖血,恐那时便在评估他血液的“成色”。

    “聪明。”蓝彩衣赞许地瞥他一眼,“穆公子你的混沌精血是重中之重。寻常至阳精血亦可用,但育出的金蝉王品阶会低许多,效力大打折扣。混沌属性包容万物,能极大提升金蝉王的适应力与成长上限。”

    墨璇忽开口,声线平静无波:“纵有金蝉王指路并分担侵蚀,大阵范围未知,内部结构可能随时变动,金蝉王自身的感知亦有极限与迟延。我需设计一种‘机关蝉偶’,模拟生命波动,搭载金蝉王,并能实时回传探测到的阵法数据。如此非但可更安全探路,还能绘制更详尽的阵内地图。”

    蓝彩衣眸色一亮,看向墨璇的目光添了几分真切重视:“机关术?有意思。若能实现,自然更妙。不过……机关造物入那等大阵,会否瞬遭侵蚀报废?”

    “以抗灵蚀的‘沉阴木’做主躯,核心驱动用最纯净的灵石,外表覆一层隔绝探测的惰性涂层。”墨璇语速迅疾,显然脑中已有方案,“只要金蝉王能分担大半蚀灵之力,蝉偶便有机会存活并传回数据。我需要你们提供更详尽的大阵能量波动特征,尤其是‘蚀灵’之力的具体表现。”

    “可。”蓝彩衣应得爽快,“我们的人会配合你。”

    风瑶光插话道:“尚有一问。纵使一切顺遂,培育金蝉王需多久?我们没那么多时日。”

    蓝彩衣伸出三根纤指:“寻常需至少半月。但有穆公子的混沌精血与足量战魂精粹加速,我可尝试以秘法催熟,最快……七日。此为极限,再快便会损及金蝉王根本,甚或失败。”

    七日。小白心下盘算。距血月之夜尚有十日左右。听着来得及,但阴无涯那老疯子会否提前动作,谁也说不准。这七日,便是一场豪赌。

    “你需要我提供多少血?”小白问出最关键处。他不想为养几只虫子把自己抽干。

    蓝彩衣上下打量他一番,那眼神让小白觉得自己像块待估价的肉。“首回培育,约需……一碗。”

    “一碗?!”唐糖惊呼,“你当是宰猪放血呐!”

    柳如烟亦蹙紧眉。修士精血珍贵,蕴含本源,失却一碗纵对化神后期亦是不小损耗,需时日调养。

    蓝彩衣摊手:“不然呢?金蝉王非寻常蛊虫,要令其拥有足够分担蚀灵之力的资本,便须以高品质精血浇灌。一碗是最低限度。且非一次放尽,分三回,每两日一次。其间还需穆公子你配合,以混沌灵力温养虫卵。”

    小白嘴角微抽。一碗血……还分三次放,配合温养。这听着怎么像……

    “怎的,穆公子怕了?”蓝彩衣凑近些,身上那股独特馨香又飘来,带着挑衅意味,“还是舍不得那点精血?想想看,若无金蝉王,你们强闯大阵需付的代价,可远不止这点血。”

    她说的是实情。小白咬了咬牙:“行!一碗便一碗!但蓝圣女,丑话说在前,若七日后金蝉王未培育出来,或效果不及你所言……”

    “随你处置。”蓝彩衣笑盈盈接话,眼波流转,“届时,要杀要剐,还是……想试试我们南疆别的秘术,皆依你。”

    这话里暗示太过明显,连墨璇都忍不住瞥了蓝彩衣一眼。唐糖在一旁气得鼓腮,柳如烟则冷哼道:“就怕某些人技不如人,届时拿不出东西,只得拿旁的抵债。”

    蓝彩衣也不恼,反笑得更欢:“这位妹妹说话真有趣。放心,我们南疆人,向来说到做到。”

    事便这般定下。墨璇即刻领着风瑶光与几名天香宗懂阵法的弟子,去同巫神教之人对接数据,着手设计她的“机关蝉偶”。蓝彩衣则让人在阵法研究室隔壁清理出一间静室,布置为临时蛊室,准备开始培育。

    首次取血,便在当夜。

    蛊室内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摇曳油灯,空气里弥漫着浓烈草药味与一丝淡淡的、甜腻的腥气。中央摆着一口半人高的黑陶缸,缸内铺着厚厚的暗红色土壤,那些淡金色虫卵已均匀撒在土表。

    蓝彩衣换了身更简便的靛蓝短衫与长裙,青丝以木簪松松绾起,露出修长脖颈。她手中执一只白玉碗与一柄造型奇特的银刀,刀身微弯,刃口极薄。

    “放松些,穆公子。”她示意小白在陶缸前的蒲团上坐下,“首回取血,主要为建立联系,量不必太多。伸出手心。”

    小白依言伸出右手。蓝彩衣半跪于他面前,这姿势令她微微仰首望他,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羽轻颤。她握住他手腕,指触微凉。

    “或许有些疼,忍着些。”她说着,银刀在小白掌心轻巧一划。

    一道细长口子显现,鲜红血珠迅即沁出。蓝彩衣以白玉碗接在下方,另一手却按在小白伤口近处,一股阴凉中带着奇异生机的巫力缓缓渗入。

    说来也怪,那痛感确然存在,但在她巫力作用下并不尖锐,反有种麻木的钝感。鲜血滴答落入玉碗,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蓝彩衣神色变得极专注,她盯着碗中汇聚的鲜血,又看看陶缸内的虫卵,口中开始吟唱一种低沉晦涩的歌谣,调子古老悠远,透着南疆山林的气息。

    随她吟唱,碗中小白的鲜血似泛起一丝极淡的混沌光泽。而陶缸土壤内的那些虫卵,微微震颤起来,表面开始吸收周遭土壤中暗红色的养分,色泽仿佛深了一分。

    约莫一盏茶功夫,蓝彩衣止住吟唱,松手,迅速以一块浸过药液的纱布按住小白伤口。伤口立时止血愈合,只余一道淡淡红痕。

    “好了,首回完成。”她端起那约莫只有三分之一碗的鲜血,行至陶缸边,以指蘸血,极均匀地弹洒在那些虫卵上。

    鲜血触及虫卵,立被吸收,虫卵以肉眼可见之速膨胀一圈,颜色由淡金转向更浓的金黄。

    小白瞧着这一幕,心下感觉古怪。用自己的血喂虫子……这体验实不算美妙。

    蓝彩衣处理罢鲜血,走回来,将白玉碗搁置一旁。她望着小白,忽伸出手指,轻拂过他掌心那条已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谢了。”她低语,眸中少了先前戏谑,多了几分难言的复杂,“混沌之血……果然不凡。接下来的温养,也劳你费心了。”

    她指尖微凉,触碰之感却莫名清晰。小白收回手,点了点头:“我会配合。只要金蝉王真能助我们闯过那鬼阵法。”

    “它必会助大忙的。”蓝彩衣肯定道,转身收拾物事。但在小白看不见的角落,她指尖悄然凝出一滴暗紫色、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血珠,极隐蔽地弹入了陶缸土壤深处。

    那滴血迅速渗入,消失无踪。

    做完这微不可察的小动作,蓝彩衣才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背对小白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

    破障金蝉王自是要培育。

    但培育出的金蝉王,究竟更听谁的话,那可未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