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仿佛被投入了永不停歇的粉碎机。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方向，甚至没有“存在”的实感。只有无穷无尽、狂暴到极致的空间撕扯力、能量乱流和破碎的规则碎片，如同亿万把看不见的利刃，疯狂地切割、碾压着云芷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缕神魂。
痛楚已经麻木，五感彻底失灵。她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被卷入飓风漩涡的落叶，身不由己，随时可能彻底解体、消散于无形。
唯有手腕处传来的、那一点微弱却异常执拗的紧握感，如同一根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绳索，将她从彻底涣散的边缘，一次又一次地拉回。
是谢无妄。
即使在彻底昏迷、甚至可能濒死的情况下，他的手依旧死死扣着她的手腕，仿佛那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是比生命更重要的执念。
这紧握感，成了云芷在这片绝对混乱中，唯一能感知到的“锚点”。她凭借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死死“抓住”这个感觉，不让自己的意识被彻底冲垮。
不知在乱流中翻滚、撕扯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千万年。
终于，那狂暴到极致的撕扯力开始减弱。
并非消失，而是从“粉碎一切”的飓风中心，逐渐过渡到了“只是”能将化神修士轻易撕裂的外围乱流。
感知，开始一丝丝地回归。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手腕处那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剧痛，以及全身无处不在的、仿佛被千刀万剐后的火辣与麻木。
然后是听觉——不再是纯粹的、能撕裂灵魂的空间尖啸，而是变成了低沉的、混乱的能量嗡鸣，以及……一种极其遥远、仿佛来自深渊尽头的、悠长而悲伤的叹息？
那叹息声缥缈不定，却带着一种令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死寂与终结意味。
云芷心头猛地一紧！
归墟？！
这气息，她曾在肉山巨眼、在那些“虚无蠕虫”身上感受过类似的“终结”感，但此刻感知到的，远比那些要纯粹、要古老、要……浩瀚得多！仿佛面对的不是某种力量或生物，而是“终结”这个概念本身的一部分！
难道空间乱流将他们卷到了靠近“归墟”本体的区域？！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毛骨悚然，连身上的剧痛都似乎被冻住了。
紧接着，视觉也勉强恢复了一些。不再是绝对的黑暗或混乱的光斑，而是……一片迷蒙的、缓缓流动的、仿佛由无数灰烬和尘埃构成的灰色雾气。
雾气无边无际，视线穿透不过数丈。雾气中，看不到任何实体，只有那无处不在的、低沉的能量嗡鸣和遥远的叹息声。
她和谢无妄，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在这片灰色的雾气中……漂浮。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身旁。
谢无妄就在她身侧，依旧双目紧闭，脸色比昏迷前更加惨白，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他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仿佛风中残烛，只剩下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他那只手，依旧死死地、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不曾松开分毫。
他身上的剑袍早已在乱流中破碎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瓷器龟裂般的空间割痕，最深的地方几乎可见白骨。那些被塔灵核心压制住的“秩序之痕”与“虚无之蚀”，似乎也在刚才的乱流冲击和空间爆炸中有所加剧，在他体内形成了更加复杂的冲突。
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云芷自己的状态也同样凄惨。衣衫褴褛，身上同样遍布伤痕，左臂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淋漓。体内的混沌星力近乎枯竭，星府黯淡无光，“心光”也微弱到了极限，只有识海中那枚“起源碎片”和“镜之烙印”，还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波动，帮她勉强抵御着周围灰色雾气中蕴含的、那无处不在的“终结”与“死寂”气息的侵蚀。
这里不能久留！
必须尽快找到落脚点，或者……离开这片灰色的雾气！否则，即便不被雾气中可能存在的危险吞噬，他们也会因为伤势和能量耗尽而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
云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周围。她发现，他们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在随着灰色雾气的流动，缓缓地朝着某个方向“飘移”。这流动非常缓慢，方向也难以捉摸，但总比完全不动要好。
她尝试着调动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混沌星力，想要控制一下飘移的方向，或者至少加快一点速度。然而，星力刚一离体，就如同泥牛入海，被周围的灰色雾气迅速吞噬、同化，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一阵摇晃，差点彻底失去意识。
不行！这里的规则极其诡异，常规能量似乎会被直接“终结”掉！连“心光”都只能勉强自保，无法对外产生有效影响。
难道只能听天由命，随波逐流？
就在云芷感到一阵无力之际，她识海中的“镜之烙印”，忽然再次传来了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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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感应的目标并非周围的雾气，而是……前方。
在雾气流动的方向，那遥远得几乎不可及的前方，似乎存在着某种……与周围“终结”气息截然不同的“存在”？
那“存在”感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却异常坚韧。像是一点微弱的星火，在无边的灰烬中倔强地闪烁；又像是一块顽石，在终结的浪潮中艰难地维持着自身的“形”与“质”。
这种感觉……与“起源碎片”散发出的、那种对“存在”本身的渴望与坚守，竟然有几分相似？但又有所不同，似乎更加……具体？像是某个实物，或者某个地方？
无论如何，这是他们在这片绝望灰色中，感知到的唯一一点“不同”！
必须朝着那个方向去！
云芷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她无法主动提供动力，但或许可以……改变姿态？
她忍着剧痛，用还能活动的右手，艰难地抓住谢无妄另一条手臂，然后尝试着摆动双腿，调整两人在雾气中漂浮的姿态，如同在水中调整泳姿一般。
起初毫无作用，灰色雾气似乎有着独特的浮力或阻力，让她的动作收效甚微。但她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结合“镜之烙印”对前方那微弱“存在”的感应，不断微调着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云芷感觉自己的意志和体力都即将耗尽时，她终于感觉到，两人飘移的方向，似乎极其微弱地……朝着那感应中的“存在”偏转了一点点！
有效！
虽然慢得令人绝望，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无序漂流！
云芷精神一振，咬着牙，继续坚持。她不敢再轻易动用所剩无几的力量，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肢体动作和“镜之烙印”的微弱指引。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永恒的灰色，永恒的流动，永恒的叹息，以及那一点如同黑暗尽头萤火般的、微弱的“存在”感应。
云芷的意识开始恍惚，身体早已麻木，只剩下机械般的摆动和那手腕处传来的、作为最后精神支柱的紧握感。
不知又“飘荡”了多久，那感应中的“存在”，终于……清晰了一丝。
不再是缥缈的感应，而是隐约能“看到”一点轮廓了。
那似乎……是一个悬浮在灰色雾气中的、不大的、不规则的……“岛屿”？
岛屿整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仿佛历经无数岁月冲刷的石质色泽，表面似乎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在岛屿的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些残破的、非自然的构造体轮廓，像是建筑的废墟，又像是某种巨大设备的残骸。
最关键的是，从那岛屿上散发出的、抵抗周围“终结”气息的“存在感”，正是源于这些残骸！仿佛这些残骸本身，就是某种对抗“归墟”侵蚀的“遗迹”或“遗物”！
有陆地！有遗迹！
云芷心中涌起巨大的狂喜！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更加努力地调整姿态，朝着那灰色雾海中孤岛般的遗迹“游”去。
距离在缓慢而坚定地拉近。
一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岛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确实是一片不大的悬浮陆地，直径不过百丈，表面怪石嶙峋，布满了风蚀的痕迹。在岛屿中央，矗立着几座严重风化、倒塌过半的、由某种黑色石材构成的塔状或柱状结构，以及一些散落的、同样材质的平台和基座碎片。整个遗迹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悲壮气息，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早已被时光和终结之力掩埋的往事。
十丈……五丈……
终于，在云芷彻底力竭、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两人漂浮的身体，轻轻触碰到了岛屿边缘冰冷、粗糙、覆盖着厚厚尘灰的石质地面。
到了！
云芷用最后一丝意志，松开了抓着谢无妄的手臂，任由自己瘫倒在冰冷的尘埃中。身下传来的坚实触感，让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然而，还没等她缓过一口气——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从岛屿深处、那几座黑色石塔的阴影中，传了出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他们的到来所惊动，正在缓缓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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