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嗡——!!!”
低沉、苍凉、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号角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穿透彩色迷雾与空洞的无形壁障,狠狠冲击着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号角声中蕴含的,不再是之前那种周期性规则潮汐的波动,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锁定”、“警告”与“执行”意味的宣告。
宣告此地,已被“注视”。
宣告此地之“异常”,已被“标记”。
宣告……清理即将开始。
这宣告的目标,显然不是云芷和谢无妄这两个微不足道的“闯入者”。
空洞边缘的无形壁障,在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洪亮的号角声冲击下,如同被重锤敲击的玻璃,剧烈地震颤、扭曲,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
彩色迷雾不再是翻涌,而是如同愤怒的海浪,疯狂地拍打着、挤压着壁障,试图将其彻底冲垮。迷雾深处,那数个庞大阴影散发出的古老、浩瀚、且秩序井然的威压,已经清晰可感,如同几座正在移动的太古神山,碾碎一切阻挡,朝着这个被“秩序污染”与“虚无畸变”共同侵蚀的巢穴,坚定地“压”了过来!
肉山顶部的巨眼缝隙中,那沸腾的混沌能量旋涡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紊乱。痛苦、暴怒、以及……一丝源自本能的、面对更高层次“秩序执法者”的恐惧,在混乱的意念中交织。
“守护者……为什么……会来……这里……”
“难道……是因为……‘起源’的气息……泄露?”
“不……必须……隐藏……必须……逃……”
巨眼缝隙猛地收缩,似乎想要重新闭合,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但体内那因剑意种子引爆而失控冲突的力量,却让它无法完美地收敛气息,反而因为强行压制,导致体表的崩裂和能量逸散更加剧烈。
那三个“人形畸变体”反应更快。在号角声第二次响起、确认了“守护者”的目标锁定此地后,它们便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所有行动,额心黑白独眼疯狂闪烁,发出急促尖锐的撤退指令,如同三道灰黑色的流光,头也不回地射向肉山后方一道不起眼的、流淌着粘液的裂缝,瞬间消失不见。连带着,一些幸存的、尚能行动的普通畸变体,也如同受惊的鱼群,仓皇地朝着那道裂缝涌去。
它们……在逃跑!逃离即将到来的“守护者”清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濒临绝境的云芷和谢无妄,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却也陷入了更大的迷雾和未知。
云芷挣扎着,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和左臂伤口残余的麻木,强行催动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混沌星力与“心光”,手脚并用地朝着谢无妄的方向爬去。她必须确认谢无妄的情况,必须在他彻底倒下前,将他带离那巨眼的攻击范围——虽然此刻,巨眼似乎已经顾不上他们了。
“谢前辈……谢无妄!”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谢无妄单膝跪在半空,身体摇摇欲坠,听到云芷的呼唤,他极其艰难地、一点点转过头。他的脸上、身上布满了可怕的伤痕和侵蚀的痕迹,眼神涣散,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但嘴角那抹近乎疯狂的笑意,却还未完全散去。
“……还……死不了……”他极其微弱地传音,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力,“但……动不了……快……离开……这里……”
离开?往哪里离开?空洞的入口(之前他们潜入的方向)已经被狂暴的“源潮”和迫近的“守护者”阴影堵死。肉山后方那道裂缝?那是畸变体逃跑的通道,通往哪里?是更深的巢穴,还是别的夹层区域?里面是否安全?会不会有更多敌人?
云芷脑子飞速转动,但身体的状况和紧迫的时间,让她无法进行复杂的判断。她只知道,留在这里,无论是被即将降临的“守护者”无差别清理波及,还是等那肉山从混乱中稍稍恢复,他们都必死无疑!
赌一把!跟着畸变体撤退的方向!
至少,那些狡猾的“人形畸变体”选择了那条路,说明那里暂时可能更“安全”或者有逃生希望!
她咬紧牙关,爬到谢无妄身边,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沉重的身躯架起。谢无妄的身体冰冷,气息时断时续,显然伤势重到了极点,全靠一股坚韧的意志在支撑。
“坚持住……我们……走!”云芷低语,也不知是在鼓励谢无妄,还是在给自己打气。她辨别了一下方向,拖着谢无妄,踉踉跄跄地朝着肉山后方那道裂缝移动。
此刻的空洞,一片混乱。肉山自身在痛苦抽搐,能量乱窜;残余的畸变体在仓皇逃窜;无形的壁障在号角声和迷雾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越来越多;而外界,那几道庞大阴影散发出的威压,已经如同实质的重压,让空间都开始变得粘稠、凝固。
每移动一步,都异常艰难。云芷感觉自己的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不能倒下的意念在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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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艰难地移动到了裂缝前。裂缝约有一人多高,内部并非想象中血肉模糊的通道,反而是一条被强行撑开的、边缘不断蠕动修复的、散发着不稳定空间波动的次元裂隙。裂隙内部光线昏暗,充斥着更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畸变能量气息,隐约能看到一些逃窜畸变体的背影消失在深处的黑暗中。
没有退路了。
云芷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正在崩坏的空洞,以及裂缝之外,那已经隐约可见轮廓的、如同山岳般缓缓“挤”入视野的、散发着柔和但绝对威严的彩色光芒的巨影。
“守护者”……已经到了!
“走!”
她不再犹豫,架着谢无妄,一头扎进了那道不稳定的次元裂隙之中!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裂隙的瞬间——
“轰隆——!!!”
空洞的无形壁障,终于在那持续不断的号角声和外界庞大力量的挤压下,彻底破碎!
无穷无尽的彩色迷雾,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灌入空洞!迷雾之中,数道庞大得难以想象的轮廓,缓缓“降临”。
为首的一道轮廓,形似一头背负着七彩珊瑚巨角的、完全由流动的彩色光雾构成的巨鲸。它那双如同湖泊般巨大的眼眸,平静而威严地扫过一片狼藉的空洞,目光最终落在那痛苦抽搐、试图将自己蜷缩起来的庞大肉山之上。
巨鲸并未发出声音,但一股宏大、清晰、不容违逆的意念,如同法则般在空洞中回荡:
“检测到高浓度‘编织残留污染’与‘终结次级衍生物’异常融合体……严重违反‘源海夹层基础守则·第七款·禁止大规模规则污染与不稳定畸变聚合’……”
“判定:对夹层稳定构成重大威胁……”
“执行:净化程序·第七序列。”
随着这道意念落下,巨鲸背负的七彩珊瑚巨角开始亮起柔和却蕴含着无穷伟力的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还原”、“净化”、“抚平”的绝对力量,如同水银泻地般,朝着那肉山覆盖而去!
肉山巨眼猛地睁开到最大,发出绝望而不甘的无声咆哮,体内冲突的力量疯狂爆发,试图抵抗。
但一切都是徒劳。
在那七彩光芒的照耀下,肉山体表崩裂的灰白“秩序结痂”迅速软化、消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那些疯狂扭动的黑色“虚无蠕虫”则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无声的嘶鸣,迅速干瘪、化为飞灰。整个庞大的肉山,在那光芒中如同被投入强酸般,迅速瓦解、消散,连最根本的“畸变意志”都在被“净化”、抹除!
这就是“源海守护者”的力量!源自“源海”最根本的“秩序”与“净化”规则,对于“编织者”与“终结者”留下的污染衍生物,有着天然的、压倒性的克制!
净化过程迅速而彻底。仅仅几个呼吸间,那曾经让云芷和谢无妄陷入绝境的恐怖肉山,便已彻底消失,原地只留下一片被七彩光芒净化过的、略显“干净”但依旧空旷的晶玉地面,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正在迅速消散的微弱能量涟漪。
巨鲸那湖泊般的眼眸微微转动,似乎“看”向了肉山后方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不稳定次元裂隙。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疑惑”或“检索”的波动。
“检测到微弱‘起源印记’残留……及‘古老剑意’波动……判断为‘临时权限持有者’与‘观测角最后庇护目标’……”
“目标已进入‘不稳定次级污染通道’……通道终点:疑似‘第七千三百二十二区·沉渣层’……”
“风险评估:高。‘沉渣层’环境恶劣,规则混乱,残留污染与危险生物密集……”
“‘守护者’职责范围:当前区域净化完毕。次级污染通道及‘沉渣层’不在本次清理范围内。‘临时权限持有者’安危,由其自身承担……”
短暂的“判断”后,巨鲸那庞大的身躯缓缓转动,不再关注那道裂隙。它与其他几道同样庞大的阴影,开始如同来时一样,缓缓“游”入翻涌的彩色迷雾之中,那低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似乎在进行收尾的宣告,随即渐渐远去。
空洞内,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彩色迷雾缓缓填充着这片被净化过的区域。肉山存在的痕迹,几乎被彻底抹除。
而那道通往未知“沉渣层”的次元裂隙,在失去了肉山能量维持和外界压力后,终于彻底闭合、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两个重伤的“临时权限持有者”,以及他们身上微弱的“起源印记”与“古老剑意”,被抛入了那片据说更加危险、更加混乱的……沉渣层。
……
冰冷、粘稠、充满腐朽与各种怪异能量乱流的黑暗。
云芷恢复意识的第一感觉,便是如此。她感觉自己正躺在一片湿滑、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身下传来阵阵冰凉和轻微的刺痛感。左臂的伤口已经不再剧痛,但麻木感依旧,且隐隐有新的、更阴冷的侵蚀感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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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一片漆黑,并非纯粹的无光,而是光线仿佛被某种物质吸收或扭曲,只能看到极近处一些模糊的、扭曲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杂了各种腐败、腥甜、金属锈蚀以及难以名状恶臭的气味,令人作呕。
她咳嗽了几声,喉咙火辣辣地疼,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身体的控制权似乎回来了,虽然虚弱得厉害。
“谢……谢无妄……”她挣扎着半坐起来,声音沙哑地呼唤。昏迷前最后记得的,是自己拖着谢无妄冲进了那道裂隙,然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撕扯感和撞击,便失去了意识。
没有回应。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云芷的脊背。她强忍着不适,摸索着向旁边探去。
手指触碰到了冰冷的、带着湿滑粘液的“地面”,然后……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坚硬的、仿佛覆盖着甲壳的物体!
不是谢无妄!
她心中一惊,立刻缩回手,同时勉力运转起一丝“心光”,在指尖凝聚出一点微弱却足够照明的灰银色光芒。
光芒亮起的瞬间,她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也看清了刚才触碰到的“东西”。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废弃的“下水道”或“垃圾处理场”。地面是某种半腐败的、胶质般的暗红色物质,流淌着不明成分的粘稠液体。四周是扭曲、生锈、仿佛由多种金属和生物质强行糅合而成的“管壁”或“岩壁”,上面布满了孔洞和滑腻的苔藓状物质。
而她刚才碰到的,是一具尸体。
一具外形如同放大了数倍、甲壳破碎、内部被掏空的甲虫般的怪物尸体,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不止一具。
借着微弱的心光,她看到周围散落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怪物或畸变体残骸,有些还很新鲜,有些则早已化为白骨或半化石状态。这里,简直像是一个天然的“坟场”或“垃圾堆”!
云芷的心沉了下去。她快速环顾四周,终于,在距离自己不到三丈远的一处相对“干净”的、由几块扭曲金属板构成的凹陷处,看到了谢无妄。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闻,身上那些恐怖的侵蚀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但他的胸口,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
还活着!
云芷心中稍定,立刻想要过去。但就在她刚要起身的瞬间——
“窸窸窣窣……咔嚓……”
一阵细微但密集的、仿佛无数细小生物在爬行、啃噬的声音,从周围的黑暗深处,四面八方地传来!
紧接着,在她心光照亮的边缘,她看到,那些孔洞中,那些残骸的阴影下,开始亮起一点点……猩红色的光点!
那是……眼睛!
无数双贪婪、饥渴、充满攻击性的猩红眼睛,正在黑暗中亮起,缓缓朝着她和谢无妄所在的位置,包围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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