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的那一剑,快得超越了思维的极限。
并非单纯的速度,而是蕴含了一种“必然命中”的剑道真意。剑光煌煌,色泽却非他以往任何一式剑招的凛冽银白或冰蓝,而是一种温润内敛、却又坚不可摧的玉色光华。光华之中,隐隐有星辰生灭、山河守护的虚影流转。
这一剑,不显锋芒,不露杀气,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庇护一方”的宏大意志。
玉色剑光精准无比地刺入畸变体胸膛那正在急速成型、散发出恐怖“湮灭”波动的黑白原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能量对冲的剧烈轰鸣。
时间仿佛在那一点被无限拉长、凝滞。
玉色剑光如同最精妙的探针,又如同最坚韧的堤坝,悍然侵入那狂暴冲突、即将坍缩爆炸的混乱核心。剑光所过之处,那纯白的“秩序残渣”之力如同遇到克星,被剑光中蕴含的“守护”与“秩序重塑”之意强行抚平、瓦解;而那漆黑的“虚无蠕虫”终结之力,则被剑光中蓬勃的“生机”与“存在”真意死死抵住、净化。
更玄妙的是,谢无妄的剑意,仿佛天生对这两种冲突力量有着极强的“调和”与“中和”能力。并非强行镇压,而是如同一个精密的调节器,引导着那狂暴冲突的黑白能量,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相互抵消、湮灭、最终……化为最纯粹、最本源的一缕“源气”,逸散开来。
整个过程,无声,却凶险到了极致。云芷甚至能看到谢无妄持剑(并指为剑)的手在微微颤抖,脸色比刚才出关时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强行中断深度疗伤,施展如此精妙而耗费心神的一剑,对他负担极重,甚至可能加重了之前的伤势。
但那畸变体胸膛的黑白原点,却在玉色剑光的介入下,膨胀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停滞,最终……开始向内坍缩、消散!
“嘶……嘎……”
畸变体发出最后一声不甘、混乱的哀鸣,整个躯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那些纯白晶片彻底黯淡、碎裂,黑色蠕虫也化作飞灰。它那扭曲的肉瘤身体迅速干瘪、风化,最终化为一小堆混杂着黑白灰烬的残渣,再无半点生机与能量波动。
自爆,被成功阻止了!
玉色剑光缓缓收回,谢无妄身形微微一晃,用剑指撑地,才稳住身形。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淡金色的血迹,但眼神却比闭关前更加明亮、深邃,只是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谢前辈!”云芷立刻闪身上前,扶住他,同时一股精纯温和的混沌星力夹杂着“心光”的滋养之力,渡入他体内。
“无妨……旧伤反噬,调息片刻即可。”谢无妄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支撑。他看向地上那堆灰烬,眉头微蹙,“这东西……比预想的更麻烦。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粗暴混合,极不稳定,稍有刺激就可能引发湮灭。我们之后的‘清理’,必须更加小心。”
云芷点头,心有余悸。刚才若非谢无妄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她简单快速地将“源潮号角”响起、迷雾剧变、以及这畸变体撕裂空间闯入的情况说了一遍。
谢无妄听完,神色更加凝重。他抬头望向浮岛外依旧翻涌不息、号角声隐隐不断的彩色迷雾,沉声道:“这‘号角’……恐怕不是偶然。我能感觉到,整个夹层区域的‘基础规则’都在随着这声音波动。这更像是……某种‘周期性的规则潮汐’被提前或者异常地触发了。”
“规则潮汐?”云芷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
“嗯。在一些稳定的大世界或特殊空间,天地法则会如同潮水般有规律地涨落,称为‘灵潮’或‘道韵潮汐’。而这‘源海夹层’,其本质更接近‘源海’(可能性之海)的边缘或缓冲带,这里的‘规则’更加原始、活跃,其‘潮汐’现象恐怕更加剧烈,影响也更深远。”谢无妄解释道,这些知识似乎部分来自他融合的剑祖道果碎片记忆。
“这种‘源潮’期间,夹层空间会变得极不稳定,容易产生裂缝,各种奇异的‘夹层生物’(比如那些巨大影子)会躁动,原本隐匿的‘污染’、‘畸变体’也可能被冲刷出来,甚至活动加剧……我们遇到的这个,很可能就是被突然剧烈的‘源潮’从藏身地逼出,慌不择路撞到了这里。”
云芷恍然,同时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古老存在给我们的‘清理委托’,目标很可能也受到了‘源潮’影响,变得更活跃、更危险?而且,祂给我们的时限是‘下一个源潮周期结束前’,难道……”
“没错。”谢无妄肯定了云芷的猜测,“‘源潮’的出现,很可能意味着我们剩余的休整时间……不多了。甚至可能,在我们完成清理之前,就会遭遇不止一波‘源潮’冲击。我们必须尽快恢复,并找到目标的准确位置。”
压力陡然增大。本以为有三个“源潮周期”的缓冲,现在看来,第一个“源潮”已经意外提前或爆发,他们的安全窗口期大大缩短。
“你的伤?”云芷担忧地看向谢无妄。
“强行出关,伤了点元气,但不影响根基。给我半日时间稳固,应可恢复七成战力。”谢无妄盘膝坐下,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氤氲剑气的丹药服下,“你也抓紧时间,刚才应对那畸变体,消耗不小。”
云芷点头,同样坐下调息。浮岛上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外界迷雾的翻涌和遥远的号角声作为背景。
半日时间,在紧张的气氛中很快过去。
谢无妄率先睁开眼,气息已然平稳许多,虽未完全恢复,但眼中神光湛然,显然已无大碍。他起身,走到浮岛边缘,仔细感应着外界的规则波动和能量流向。
云芷也结束了调息,状态恢复到了五成左右。她来到谢无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号角声在减弱。”谢无妄忽然说道,“但空间的震荡和迷雾的混乱并未平息,反而……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第一次‘源潮’的峰值可能还未过去,或者……这只是前奏。”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浮岛外,彩色迷雾的翻涌忽然达到了一个顶峰,紧接着,如同退潮般,朝着某个方向——大致是浮岛的“左侧”远方——开始加速流动、汇聚!
而在那个方向的迷雾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异常”波动,隐隐传了过来。
那波动……混杂着熟悉的、冰冷的“秩序污染”气息,以及“虚无终结”的死寂感,但比刚才那个畸变体要隐晦、深沉得多,而且似乎……更加“有序”?或者说,是两种冲突力量达到了某种病态的、危险的“平衡”?
“是‘清理委托’的目标?”云芷心中一凛。
“很可能。”谢无妄目光锐利,“‘源潮’冲刷,让它隐藏得不再完美,露出了马脚。而且,它似乎……在主动吸收‘源潮’中某种特定的能量,这加剧了它的暴露。”
“它在变强?”云芷脸色微变。
“不确定。但至少,它很活跃。”谢无妄看向云芷,“我们的状态,能战吗?”
云芷感受了一下自身,五成状态,加上谢无妄约七成,面对一个预估在化神圆满到炼虚初期、且特性诡异的敌人,胜算不高,但并非没有机会,尤其是他们刚刚对这类敌人有了初步了解。
“可以一试。至少,先摸清它的底细和具体位置。”云芷不是莽撞之人,但也知道时机稍纵即逝。
“好。”谢无妄也不废话,“浮岛有‘锚点’保护,暂时安全。我们循着波动找过去,见机行事。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
两人达成共识,不再迟疑。谢无妄并指凌空虚划,一道玉色的剑气在身前凝聚,指向波动传来的方向,作为指引。
他们纵身跃出浮岛,落入翻涌的彩色迷雾之中。
一进入迷雾,感觉立刻不同。这里并非虚无,而是充满了粘稠、变幻不定的“源质”能量流。视线严重受阻,神念也只能探查到方圆数十丈范围,再远就被迷雾中某种奇特的规则力量扭曲、吸收。只能依靠谢无妄的剑气指引和云芷“心光”对特定波动的感应来辨别方向。
迷雾中并非空无一物。偶尔能看到一些奇异的、半透明的“源质水母”般的生物缓缓飘过,对他们毫无兴趣;有时脚下(虽然并无实地)会掠过一片片如同凝固光影般的“规则碎片”区域,散发出各种不同的法则气息,危险与机遇并存。他们小心翼翼,尽量避开。
越往前,那种混合了“秩序”与“虚无”的异常波动就越清晰。同时,周围迷雾的流动也越发明显,仿佛都在朝着那个方向汇聚,形成一个隐形的漩涡。
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的迷雾颜色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纯粹的彩色,而是开始掺杂进一缕缕不祥的灰白色(秩序污染)和吞噬光线的深黑色(虚无侵蚀)。空气(如果存在的话)中也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腐朽金属混合着死亡沼泽的气息。
“快到了。”谢无妄传音道,声音凝重。
两人收敛气息,将身形隐入一团较为浓厚的迷雾中,缓缓向前摸去。
又前行数百丈,前方豁然开朗——迷雾在这里被强行排开,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千丈的、相对清晰的“空洞”。
而在“空洞”的中心,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那里悬浮着一座“岛屿”——并非浮岛那种规则的晶玉质地,而是一大团由无数扭曲物质、破碎规则、以及难以名状的生物质强行糅合、堆积而成的、不断缓慢蠕动和变形的肉山!
肉山表面,覆盖着大片大片如同锈蚀金属般的灰白色“秩序结痂”,结痂缝隙中,无数漆黑的“虚无蠕虫”钻进钻出,吞吐着黑雾。而在肉山的不同部位,生长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类似之前那畸变体环形腔体的“口器”,正在一张一合,如同呼吸般,吞吸着周围随“源潮”涌来的、彩色迷雾中某种特定的能量流!
每吞吸一次,肉山就微微膨胀一分,表面灰白与黑色的冲突就似乎“和谐”一丝,气息也隐隐壮大一丝。
它竟然真的在利用“源潮”修炼?!试图将两种冲突力量强行“融合”?!
在这庞大肉山周围,还漂浮着十几个小型的、形态各异的畸变体,如同卫兵般游弋,气息从元婴到化神不等。
最让云芷和谢无妄心中一沉的是,在那肉山的顶部,灰白与黑色物质最为密集、冲突最为激烈之处,隐隐形成了一只巨大的、紧闭着的、布满血管般纹路的“眼睛”轮廓。
就在他们窥探的瞬间,那只巨大的“眼睛”,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股混合着冰冷审视与贪婪吞噬的恐怖意念,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猛地扫过两人藏身的迷雾!
被发现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