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砍树,先削减其枝叶,再去砍主干,这样才不会碍手碍脚。”“你觉得大概要多久。”“少则三五年,长则十余年,欲速则不达。”赵立宽思索了一下。皇帝看着他:“继续说。”“先让司马家的人不能参与到科举监考中去,这样他们的势力就不能继续扩大。再逐渐削减其外围官员。并往尚书省安排接手之人,等到数年后外无援手,再逐渐削减司马忠的职权。另一方面也要加以安抚,可以提拔其家人以示安抚,令其放松戒备。他就是再有能耐,只要缓缓图之,绝不是皇爷爷的对手。”这是帝国权力的天生结构决定的,只要皇帝有脑子有耐心,再厉害的臣子都不可能跟皇帝抗衡。司马家现在确实太嚣张了,已经越界,收买起居郎监视皇帝,窥探天机。相比下之前想吃空饷,从河北贪钱都是小事了。老皇帝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欣慰,缓缓点头。“朕担心的就是你还年轻,缺乏耐心,这个道理我也用了数十年才明白。至于你那两个皇叔,他们如果有你十分之一耐心,也不至于丢人现眼,一曝十寒。”老皇帝说着用手指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你知道住在大周的中心,在这宫墙之内是什么感觉吗。”赵立宽老实摇头,他哪知道这个。皇帝却突然来了一句:“年后就住进来试试吧。”赵立宽一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除夕夜很快过去,皇城灯火通明,诸宦官禁军点着灯笼,护送诸多皇室成员离开大内。一条长龙在黑夜中缓缓涌向四方。早玩累的凤临和小马儿在马车里呼呼大睡,宁英照顾着两个孩子。观音对皇后送她紫貂裘斗篷和一串白玉珠手串十分喜爱。皇后很看重她,拉着她的手不断说她漂亮,甚至竟哭了。观音不理解,但觉得皇后很好。赵立宽明白,皇后可能是在观音身上弥补她当初的过错,说起来太子妃是观音的姑姑。正月初八朝廷上朝后发生一件大事。陛下破例,今年春闱主考不用三省相公,而是以礼部尚书曹晚林担任。此举打破常规,引来一些争议,学子们也觉得主考官降格是朝廷不重视他们,有一些地方的学子起来闹事。但没太大影响,因为很快就被压下去,朝廷也只用一招,下令闹事的学生革除学籍功名,永不许参加科举,永不录用。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又是一年热闹时节。今年与往年一样,灯会设在洛水边,帝后亲临,与民同乐。不同的是今年在京五品以上官员都受到邀请,天子下令大操大办。这事受到于是乃至吴相公的反对,吴相公甚至上疏上元灯火是天子与民同乐,如果太过奢侈岂不是给百姓增加负担,与初衷背道而驰。陛下这次没有听从。多年前赵立在上元诗会上的青玉案如今还在传唱,伴随赵立宽的事迹也越发为人们追捧。今年上元会上,依旧不少才子佳人,依旧热闹非凡,各类诗词歌赋层出不穷,佳作频出满堂喝彩。赵立宽坐在主场高位,俯瞰全场,心境却完全不同了。曾经的京城第一才女吴仙衣因为有身孕怕风没来。家里诗语、小蓉、剑屏都因为孩子小没来,只有宁英和观音来了。到后来一堆人起哄,还有曹颖两个媳妇都跟着开玩笑,让他留一首大作。赵立宽笑着推脱再三推辞不过,也没去抄什么大作,而是背了一首表心迹的打油诗:“军歌应唱大刀环,誓灭胡奴出玉关。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不少人依旧恭维,但更多的人则很失望,也有人低声议论晋王是江郎才尽了。不过也有人觉得晋王是在陛下面前表心意呢。无论别人如何议论,赵立宽都不在乎,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努力讨好台上的皇家,许多后辈想要展露才华。赵立宽下意识去观察每一人,对他们做出自己的评价,记在心里,有不错人才会问身边的人这是谁。等灯会到下半场,诗会结束,帝后亲自赏赐,场面又热闹起来,不少学子被准许上皇家的船,接受殊荣。赏赐完后,却见陛下忽然起身,将一封奏疏交给身边心腹宦官魏浦。起初无人注意,直到魏浦走到船甲板上,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他,看到他手上的神职。上方的官员们都安静下来,慢慢的下面的学子和河边的百姓也发现不对,随即都逐渐安静下来,只听见洛水哗哗声。目光都汇聚到魏浦和他手中圣旨上。在众目睽睽中,魏浦高举圣旨道:“陛下有旨,请晋王前来接旨。所有人都郑重肃穆,众多学子百姓纷纷跪下,上方的官员们也赶紧起身行礼。赵立宽连下到甲板,跪下接旨。魏浦清了清嗓子,打开圣旨高声朗读,声音传遍洛水两岸。“皇帝诏曰:冠军大将军、神京府尹、工部侍郎、户部侍郎晋王立宽,忠肃恭懿,宣慈惠和,仁孝出於自然,信义备於成德。畴咨朝列,卿士协从,是用命尔为皇太孙,天意所属,兹正位东宫。尔当思王道之艰难,遵圣人之炯戒,勤修六德,勉行三善。敬天惟谨,且抚军监国,尔之职也。六师兆民,宜以仁信恩威,怀服其心,用永固于邦家。尚慎戒之!钦此。”洛水之畔,浪声哗哗,天上星月稀疏,地上灯火明亮,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火光闪烁,浮影晃动,夜色浓重,空气中的木柴烟火味油脂味弥漫,如梦如幻。赵立宽觉得眼前事也如做梦一样。当他手触摸到细腻绸缎触感的圣旨时,指尖触感才让他确认一切真的发生了。向高台上的帝后谢恩后,他捧着圣旨起身,能感受到周围目光的热度,似乎要把他给点燃了。这一刻,他感受到自己站在人群的中心,大周的中心,天下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