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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伦丹列举了几个关键问题:“比如,哨兵问他‘黑森林堡东边最大的溪流叫什么名字?夏天能不能蹚水过去?’这种本地人应该很清楚的问题,他支吾了半天说叫‘黑水溪’,但实际上那条溪叫‘白石溪’。”

    “又问‘你们领主的纹章是什么图案?城堡主塔有几层?’他说的图案和层数也与事实不符。最明显的是,哨兵注意到他的口音虽然刻意模仿北境腔调,但个别词汇的尾音却带着明显的索伦腹地口音特征。”

    “基于这些疑点,哨兵当机立断,以需要进一步核实身份为由,将其扣下,并立刻上报,里希特队长接手后,经过初步隔离审问,施加了一定的心理压力,那人心理防线崩溃,已经承认是受索伦人指派,伪装成流民,企图混入卡恩福德打探军情虚实,并伺机制造混乱。”

    卡尔一边听一边快速思考,心中既后怕又庆幸。

    后怕的是索伦人的触角已经伸得这么长,手段如此阴险;庆幸的是哨卡盘查严密,及时发现并排除了隐患。

    他尤其赞赏那个发现问题的哨兵:“这个哨兵非常机警!观察细致,应变果断!是谁?”

    布伦丹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笑容,回答道:“大人,您应该对他有印象,就是之前汤米极力推荐的那个老兵,弗朗茨,他现在被安排在哨卡执勤,没想到第一次独立执行盘查任务,就立了大功!”

    “弗朗茨?又是他!”卡尔眼中闪过惊讶和赞赏的光芒。

    这个名字他记得,汤米之前就盛赞过此人的侦查和单兵能力,如今又在反间谍上展现出过人的敏锐。

    看来,自己真是无意中挖掘到了一块难得的璞玉!这样的人才,必须重点培养和使用。

    卡尔和布伦丹很快来到位于地下深处的地牢。

    地牢还是卡恩福德原来的地牢,这里没有经过任何改造,不过也不需要改造就已经足够阴森恐怖了。

    地牢入口处有两名士兵严密把守,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混合着霉味、血腥味和绝望气息的阴风扑面而来。

    走廊两侧的火把光线摇曳,将人影拉长,投在斑驳的石壁上,显得格外森然。

    他们径直走向最里面一间审讯室,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卡尔微微有些意外。

    与他想象中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酷刑场面不同,那个被抓的奸细被结实的绳子牢牢捆绑在一张铁椅上,身上并没有明显的皮外伤,衣着也还算完整。

    然而,仔细看去,就能发现异常。

    那奸细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头发和衣领,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疲惫,死死地盯着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的里希特。

    而当卡尔的目光落到奸细的双手时,心中了然,他的十根手指的指尖,此刻已是血肉模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和淤血,显然承受了某种极其痛苦却又不留明显外伤的刑罚。

    里希特的手段,果然精准而高效。

    里希特见到卡尔和布伦丹进来,立刻转身,干净利落地行了一个军礼:“领主大人!布伦丹长官!”

    卡尔回礼,目光扫过那名萎靡的奸细,直接问道:“审问得怎么样了?都交代了什么?”

    里希特语气平稳地汇报,声音在地牢中显得格外清晰:“回大人,基本已经撬开他的嘴了,此人确实是北境人,原黑森林堡的猎户,黑森林堡被索伦人攻破后,他和家人一同被俘。”

    他顿了顿,继续道:“索伦人扣押了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作为人质,逼迫他为他们效力,大约半个月前,他接受了直接指令,奉命伪装成家园被毁的流民,混入我卡恩福德,任务是打探我军兵力部署、防御工事、粮草储备等虚实。”

    “指令来源?”卡尔追问。

    “据他交代,直接向他下达命令的,是一个名叫莱昂的金雀花降将。”里希特回答道。

    并补充了关于莱昂的背景:“这个莱昂,原是老奥斯里克堡的守将,大约在海因里希十一世在位第三年的一次大规模索伦劫掠中,奥斯里克堡被围,他弹尽粮绝,苦苦等待的援军迟迟不至,最终在绝望中,为了保全麾下残兵的性命,被迫向当时的索伦先锋部队投降。”

    里希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但更多的是陈述事实:“与其他大多数投降后或被处决或被闲置的降将不同,当时刚刚继承大首领之位、正急需人才的哈拉尔德,看中了莱昂的军事才能和他对金雀花北境防务体系的熟悉,对他采取了怀柔策略。”

    “不仅保全了他的性命,还给予了他相当的地位和信任,让他在索伦军中效力,如今,此人在索伦内部,尤其是在针对金雀花的军事行动策划中,地位颇高,很受哈拉尔德重用。”

    “他还交代了同伙吗?”布伦丹在一旁沉声问道。

    里希特点头:“据他所说,这次受莱昂指派、执行同样渗透任务的,连同他在内,一共有七人,他们都是分批、分路线试图潜入的。”

    “但他只知道自己的任务,不清楚另外六人的具体身份、伪装和潜入路线,莱昂给他们的指令是单线联系,没有固定据点,打入内部后各自寻找机会,获取情报后自行设法逃离。”

    “限期三个月,如果逾期不归或任务失败……他在索伦人手中的家眷就会被全部处死。”

    地牢中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因这冷酷无情的威胁而凝固。

    利用人性的弱点,以家人性命相要挟,驱使他人为自己卖命,这种手段,既阴险,又可悲。

    卡尔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名奸细绝望而恐惧的脸上,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快感,反而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既是战争残酷的缩影,也预示着,卡恩福德未来的防御,将面临更多来自阴影中的挑战。

    他必须立刻调整策略,加强内部清查和反间谍力度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