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站在院中，望着墙角那丛青苔。</br>阳光从院墙外斜斜照进来，给那些细密的绿意镀上一层淡金色。</br>露珠还挂在叶尖，偶尔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br>很安静。</br>和北海城的喧嚣、北境的肃杀、临江的压抑都不一样。</br>这里只有鸟鸣，偶尔远处传来的叫卖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br>苏铭站在那里，很久没动。</br>“大人？”</br>王英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带着点试探。</br>苏铭没有回头。</br>“说。”</br>王英俊往前凑了半步，胖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苍白，但那双小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明。</br>“大人，接下来……咱们怎么办？”</br>苏铭沉默了几秒。</br>“两件事。”</br>他竖起两根手指。</br>“第一，疗伤。”</br>王英俊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苏铭的背影上。</br>疗伤？</br>这位爷受伤了？</br>他仔细看，却什么都看不出来。</br>那背影还是那么笔直，那么稳，像是永远不会倒下。</br>“第二。”</br>苏铭目光目光一闪，“查。”</br>“灰鼠留下的线索，还有那个神使这个势力，给我挖出来。”</br>王英俊的呼吸顿了一瞬。</br>灰鼠。</br>那张染血的纸，那双俯瞰北海城的巨眼……</br>他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br>“大人放心。我王英俊别的本事没有，跑腿打听这种事，在行的很。”</br>苏铭转过身，看着他。</br>那双眼睛幽深如渊，让王英俊后背一凉。</br>“小心点。”</br>“是！”</br>……</br>隔天。</br>王英俊换了身行头。</br>不再是那件骚包的深紫色礼服，也不是之前那件印着“全员恶人”的宽松T恤，而是一身半旧不新的灰布长衫，腰间系着的布带。</br>他对着院子里的水缸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br>“行，就这个。”</br>揣上一袋晶体，推门出去。</br>江南城的街道，比北海城更热闹。</br>青石板路被脚步磨得光滑发亮，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br>人潮涌动，摩肩接踵。</br>王英俊混在人流里，慢哟哟走着，胖脸上挂着那种市井小民常见的、有点憨又有点精明的笑。</br>茶馆。</br>这是他今天的第一站。</br>“老张茶馆”的招牌已经挂了三十年，门板发黑，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老头，正围着桌子喝茶下棋。</br>王英俊掀开门帘进去，掌柜的抬头看了他一眼。</br>“客官几位？”</br>“一位。”王英俊掏出五十中夏币拍在桌上，“来壶龙井，再要点心。”</br>掌柜的应了一声，转身去张罗。</br>王英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眯着眼睛看窗外的人流。</br>没过一会儿，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br>“王胖子？”</br>王英俊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然后咧嘴笑了。</br>“哟，猴三？你还活着呢？”</br>那叫猴三的瘦小男人嘿嘿笑了两声，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道，</br>“你他妈还敢来江南城？上次在北边得罪的那些人，没追过来？”</br>“追什么追？”王英俊撇撇嘴，“老子换了个身份，他们上哪儿找去？”</br>他顿了顿，凑近了些。</br>“猴三，跟你打听个事。”</br>猴三的眼睛眯了起来。</br>“什么事？”</br>“最近地面上，有没有人打听‘神使’这俩字？”</br>猴三的脸色变了一下。</br>那变化很轻微，但王英俊看得很清楚。</br>“神使？”猴三干笑两声，“王胖子，你问这个干嘛？”</br>“你别管我干嘛。”王英俊从袖子里摸出一红色晶体，不动声色推过去，“有消息吗？”</br>猴三看着那晶体，喉结滚动了一下。</br>然后他摇摇头，把晶体推回来。</br>“王胖子，这东西你收回去。这事……我帮不了你。”</br>王英俊的眉头皱了起来。</br>“猴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br>“不是我怂。”猴三小声说道，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是你问的这事，太大。最近确实有人在打听‘神使’，但不是官方的人，也不是什么势力……”</br>他顿了顿，凑到王英俊耳边，声音更小了。</br>“是净世会。”</br>王英俊的瞳孔一缩。</br>净世会？</br>他没听过这个名字。</br>但猴三那副模样，让他知道，这水比他想的深。</br>“净世会是什么？”</br>猴三摇摇头。</br>“不知道。就知道这个名儿，还有……”他咽了口唾沫，“惹了他们的人，没有一个活过三天的。”</br>王英俊沉默了几秒。</br>然后他咧嘴笑了。</br>“行，谢了。”</br>他站起身，拍了拍猴三的肩膀，掀开门帘走了出去。</br>身后，猴三坐在那里，看着那被推回来的晶体，眼神复杂。</br>---</br>一天下来，王英俊跑遍了半个江南城。</br>茶馆，酒楼，青楼，赌场……</br>他把能跑的地方都跑了一遍，把能见的人都见了一遍。</br>得到的消息，零零碎碎，拼凑起来，却指向同一个方向。</br>净世会。</br>这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像是突然从地底冒出来，在江南城的暗面流传。</br>有人说他们是某个古老教派的分支，有人说他们和三叶草公司有联系，还有人说……他们就是当年围剿某个异端的余孽。</br>但有一点，所有人都确认。</br>惹上他们的人，没有活过三天的。</br>傍晚时分，王英俊回到那个僻静的院落。</br>推开院门，他看见苏铭还站在那丛青苔前，姿势和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br>“大人。”</br>王英俊快步走过去，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br>苏铭没有回头。</br>“查到了？”</br>“查到了。”王英俊咽了口唾沫，“江南城地面上，确实有人在打听‘神使’。不是官方的人，是一个叫‘净世会’的势力。”</br>苏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br>“净世会？”</br>“对。”王英俊点点头，把自己这一天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儿倒出来，“这个净世会，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人知道它的底细。就知道它藏得很深，手伸得很长。”</br>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br>“而且……惹上他们的人，没有一个活过三天的。”</br>苏铭没有说话。</br>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丛青苔。</br>过了很久，他才开口。</br>“继续查。”</br>王英俊愣了一下：“大人，这……”</br>“查他们据点，查他们人手，查他们和‘神使’的关系。”苏铭转过身，看着他，“能查多少查多少。”</br>王英俊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后背有些发凉。</br>但他还是重重点了点头。</br>“是！”</br>他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br>“大人，那女孩……”</br>“还没醒。”苏铭淡淡道，“让她睡。”</br>王英俊点点头，推门出去。</br>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br>夕阳西斜，把那丛青苔的影子拉得很长。</br>苏铭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影子，很久没动。</br>脑海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正在一点点拼凑。</br>神使。</br>净世会。</br>三叶草公司。</br>造神计划。</br>右万年。</br>还有那个被抹去的三个身影……</br>“净世会……或许是一个突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