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决看着那脚底板大的像座山,黑压压遮下来,天光都没了。
“操......”
苏铭抬头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骨脚,眼神沉了沉。
下一秒。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的气浪从他身上炸开,一个透明护罩,直接把整个小船都包了进去。
霸气!
刀决离得近,被这股气势一冲,脑子嗡一声,差点当场昏过去。
这感觉......比刚才打怪树时强了十倍不止!
骨脚踩下来了。
“**掌!三十三重!”
苏铭没再保留,一掌迎天轰出。
掌印迎风暴涨,眨眼化作数十米宽的透明巨掌,掌缘崩裂空间,带起一圈圈漆黑的裂纹,狠狠撞上白骨脚底!
“轰隆!!!”
巨响震得灰雾翻滚,骨屑纷飞如雪。
白骨巨人的脚掌被硬生生轰碎一半,但动作没停,另一只脚又抬了起来,继续踩下。
苏铭眼中厉色一闪。
杀意,彻底沸腾。
右拳紧握,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空气凝出细碎的血色冰晶,四周温度骤降。
“七杀拳!”
一声低喝,苏铭拳锋直指白骨巨人膝盖。
拳未至,那股斩灭生机的意志已经先一步撕裂了骨躯的防御。
“咔嚓!”
白骨膝盖应声碎裂,巨人砸进死河,激起滔天黑浪。
但那些碎骨又在迅速重组。
苏铭脸色冰冷。
他看出来了,这玩意根本打不死,只要在这片河滩上,就能无限重生。
那些碎裂的骨头,像是有生命一样疯狂汇聚、重组。
骨头们堆叠、挤压、融合,越长越高,越长越大......
几百米......上千米......
最后,一尊接近三千米高的、完全由白骨堆砌而成的超级巨人,缓缓从死河中站了起来!
巨人太高了,脑袋直接顶进了上方的灰雾深处,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两只像两轮诡异的月亮东西,冷漠俯瞰下方。
小船在脚下,跟个芝麻粒似得。
刀决已经说不出话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天灾!
苏铭也皱紧了眉。
数千米的骨躯,光是存在就压得周围空间嘎吱作响,死河的水都在倒流。
打不过。
至少光靠肉身和拳掌,打不过这种体量的怪物。
除非……
苏铭忽然抬手,摸了摸后颈。
那里有一小块死皮,不知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他用力一撕。
一小块枯萎皮肤被撕下,露出下面……还是皮肤。
可就在皮肤脱落的瞬间,他掌心涌出一缕灰黑色的气流。
那气流很淡,像烟,却又凝而不散,在他五指间缠绕、流转。
刀决看见了,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又是什么?
他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的“气”,不像是元气,也不像异能,更不像杀气。
那灰黑气流中,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与漠然,仿佛……不属于人间。
苏铭低头看着掌心那缕灰黑气流,眼神复杂。
终于还是用上了吗?
而就在灰黑气流浮现的刹那——
上方那尊数千米的白骨神像,动作忽然停了。
下一秒,巨大的骨躯开始崩塌。
不是被打碎的那种崩,而是自行解体。
数千米高的白骨像雪崩般垮塌,白骨如雨坠落,砸进死河,溅起黑浪。
不过几息,那尊通天彻地的神像消失不见。
白骨滩上,又只剩下那个穿红裙的无面女,安静“坐”在骨堆里。
她抬起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望”向苏铭,准确说,是望向他掌心那缕灰黑气流。
“你既不是生人,也不是活人。”
苏铭眼神一凝,收起灰黑气流。
“你认得这个?”
无面女轻轻点头,肚子里的声音闷闷传来:“神性……虽然淡薄,但确实是的。”
“你知道神性?”
“我在这里……见过许多。”无面女顿了顿,“但像你这样,活人承载神性的……很少。”
苏铭眯起眼:“这里是什么地方?”
“死河滩,生死妄海的极阴之地,也是……神陨之地的边缘。”
“神陨之地?”
“上古神灵陨落之处,残留着他们的神性、怨念、尸骸……这里的一切,都因此而生。”
无面女歪了歪头,“你身上有神性,虽然被污染了,但本质未变。所以……我不能杀你。”
“为什么?”
“神之间,不可互戮。”无面女的声音毫无起伏,“这是规则。”
苏铭沉默了几秒,问道,“你说的出口是真的吗?”
“是真的。”无面女抬手,指向死河对岸,“过了河,就是出口。”
“那河怎么过?”苏铭看了眼那黑水,眼皮一跳。
无面女肚子里的声音慢悠悠的:“死河无底,飞不过,游不过。得用船。”
“这不就是船?”苏铭指了指脚下这木船。
“这船只能载你到这里,”无面女说,“想过死河,得换船。”
“换什么船?”
“用生气换。”
“生气?”苏铭愣了一下,“活物?”
“对。”无面女说,“这里只有死气,我……很久没尝过活物的味道了。”
苏铭想了想,手一翻,从戒指里摸出几样东西。
一块之前在冰窟捡的冰妖心脏,一株活灵草。
“这个行不?”
无面女摇头:“不行。”
苏铭又摸出地心树果实,金灿灿的,“那这个呢?”
无面女仍旧摇头:“地心树生于极阴,养于死气,果中虽含元气,却也是死中取生。”
苏铭啧了一声,心里有点烦。
这女人挑得很。
他低头在自己那堆战利品里翻翻找找,最后从戒指角落摸出一颗灰扑扑、表面布满诡异纹路的果子,天妖果。
这玩意还是之前在雪葬谷抢的,据说能刺激异能觉醒或进化,但对他这种没异能的人来说,就是颗长得丑的果子,一直扔着没管。
“这个,”苏铭把天妖果往前一递,“你看看行不行。”
无面女没动。
但刀决在旁边看见那颗果子的瞬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天……天妖果?!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捡到。”苏铭淡淡回道。
捡的?这他妈是天妖果!
能让A级异能直接进化到S级、甚至有一定几率觉醒第二异能的绝世宝物!
他就这么……随手掏出来了?还要送给这鬼女人?
无面女似乎对刀决的震惊毫无反应,没有五官的脸“看”着天妖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接过天妖果,握在手心。
“可以。”她肚子里的声音响起,“此果中竟藏有一丝妖王生气,虽稀薄,但可用。”
无面女手指向死河虚虚一点。
河面翻滚,黑水中缓缓升起一艘白骨小船。
“上船吧。”无面女说。
苏铭盯着那艘船:“就这?”
“死气为船,白骨为桨,此河无渡,唯死可行。”无面女说道,
“这艘船能载你到对岸,但船行时,莫看水下,莫听风声。”
无面女收下天妖果,干枯的手掌摊开,掌心浮起一缕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灰白气流。
“这是死河深处积攒的死气精粹,”她将气流推向苏铭,“给你。算是我多收生气的……利息。”
苏铭接过那缕灰白气流,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你可以试着收下它,”无面女说道,“对你有好处。算是……神泣者的眷顾。”
苏铭盯着掌心的死气,心中念头飞转。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一块从试炼塔里得到的、一直没怎么动的“清明上河图”。
那图里有流光,有玄奥,影猴说它能帮人快速领悟意境。
死气……意境……
苏铭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我可能要在这里待一会儿。”
他对刀决说,也不管对方听没听懂,直接盘腿坐下,从戒指里取出了那张清明上河图。
图卷展开的瞬间,周围灰雾似乎停滞了一瞬。
刀决瞥见那画卷,先是茫然,随即眼睛瞪大。
无面女也“看”了过来,诧异道,“此图……竟也在你身上。”
苏铭没理她,右手轻抚图面。
图上的流光缓缓流转,那些看似寻常的市井人物、车马舟船,在苏铭眼中渐渐扭曲、变形,化作一道道蕴含某种“理”的轨迹。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缕灰白死气糅合。
枯寂、万物终结的气息,扑面而来!
“呃!”
苏铭闷哼一声。
眼前不再是灰雾河滩,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
枯萎的巨树、干涸的星河、寂灭的星辰、倒地腐朽的神魔尸骸……一切都在死去,一切都在终结。
这就是“死”。
不是杀戮,不是毁灭,而是自然而然的尽头。
他死死盯着清明上河图,图上那些流动的光,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一条条“死”的轨迹。
草木由荣到枯,人由少到老,屋宇由新到旧,车马由行到止……万事万物,皆有其终。
原来如此。
杀之意境,是主动的“断”。
而死之意境,是被动的“尽”。
一个是由外而内的斩灭,一个是由内而外的枯寂。
苏铭身上一层若有若无的灰白气息,笼罩周身。
他坐在地上,明明是个大活人,却透出一股沉沉暮气,仿若下一秒就会化作枯骨,归于尘土。
刀决离他最近,只觉得浑身发冷,好像生命都在被缓慢抽走,吓得退到船尾,惊骇看着苏铭。
无面女“望”着苏铭,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微微偏了偏,有些意外。
“竟然……真的悟了。生人悟死意……真是讽刺。”
不知过了多久,苏铭周身灰白气息一收,尽数没入体内。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一点极淡的灰芒一闪而逝。
“好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没什么变化,但神魂深处,多了一道属于“终结”的印记。
死之意境,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