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罗鬼狱破碎的瞬间,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重新将庭院的每一寸角落照亮。
那些扭曲的,灰败的色调如潮水般褪去,显露出假山嶙峋的本色,草木的轮廓也重新变得清晰。方才被隔绝在外的声音,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着倒灌而回。
护卫们惊骇的怒吼,远处隐约传来的轰鸣,以及风吹过屋檐的呜咽,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声响。
凌云溪站在一片狼藉的庭院中央,锦袍管事的尸体就倒在她不远处。她轻轻喘息,新生的元婴在丹田内缓缓旋转,磅礴的灵力冲刷着四肢百骸,修复着方才激战留下的伤势。
怀里的苏婉儿,体温似乎回升了一丝,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
可凌云溪的心,却没有半分放松。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越过那些再次围拢上来的钱府护卫,望向了钱府最深处,那片被重重楼阁掩映的幽静之地。
就在领域破碎的那一刹那,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缕气息。
那气息,比锦袍管事更加阴冷,更加晦涩,也更加强大。它就像一条蛰伏在地底深处千百年的毒蛇,被方才的动静惊扰,缓缓地,从沉睡中睁开了眼睛。
一股腐朽、古老,仿佛不该存在于人间的威压,正隔着重重院墙,遥遥地,锁定了她。
不能再拖了。
-
“杀了她!为管事大人报仇!”
短暂的惊惧过后,为首的护卫队长再次发出了嘶声力竭的咆哮。他们看出来了,这个女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气息不稳,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数十名护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结成战阵,各色法宝的光芒再次亮起,如同一张交织的罗网,朝着凌云溪当头罩下。
凌云溪缓缓抬起头,那双恢复了黑色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呼啸而来的法宝。
她只是抱着苏婉儿,对着前方,轻轻抬起了右手,屈指一弹。
没有剑气,也没有火焰。
只有她指尖前方的空间,突兀地,荡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那圈涟漪所过之处,所有冲向她的法宝、飞剑、术法,都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猛地一滞。紧接着,这些攻击仿佛失去了控制,开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相互偏折、碰撞。
“砰!当!轰!”
一时间,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灵力爆炸的火光在半空中此起彼伏,煞是好看。
那张由数十名金丹修士联手布下的攻击罗网,就这么在他们自己人的攻击下,变得混乱不堪,不攻自破。
所有护卫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手段?
弹指间,空间扭曲?
-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一道狂放不羁的大笑声,如同平地惊雷,从钱府的东墙方向炸响。
“哈哈哈哈!钱府的龟孙子们,你龙爷爷还没玩够呢,怎么就自己人打起来了?”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钱府那面由玄铁浇筑,刻满防御符文的东墙,竟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硬生生轰塌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砖石爆射,烟尘冲天。
一道金色的身影,沐浴着月光,踩着破碎的墙头,出现在众人眼前。
-
来人身形挺拔,一袭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黑发狂舞,眉眼间尽是桀骜与张扬。
不是龙傲天又是谁?
只是他此刻的模样,也有些狼狈。金色的袍子上沾满了灰尘,还有几处破损的痕迹,显然刚才的“调虎离山”也并非一帆风顺。
他一出现,目光便在场中一扫,当他看到被数十名护卫围在中央,抱着一个人的凌云溪时,先是一愣。
随即,他感受到了凌云溪身上那崭新而磅礴的元婴期气息。
龙傲天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那张狂傲不羁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呆滞。
他……他只是出去放了个烟花,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这女人,怎么就……就从金丹巅峰,变成元婴了?
坐火箭都没这么快的吧?
“你……”龙傲天指着凌云溪,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凌云溪没空跟他解释,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言简意赅:“正主醒了,在里面。想活命,就开路。”
“正主?”
龙傲天先是一愣,随即也察觉到了那股从钱府深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腐朽气息。他的脸色,瞬间也凝重了起来。
-
他知道,凌云溪说的没错。
那股气息,远比他之前对付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恐怖。
“妈的,真是捅了马蜂窝了。”龙傲天低声骂了一句,但眼中的战意,却不减反增,“行!今天就陪你疯一把!”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一头出闸的猛虎,直接冲入了那群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护卫阵中。
“都给老子滚开!”
龙吟之声,响彻夜空。
他根本不使用什么精妙的法术,只是挥动着拳头,每一拳轰出,都带着纯粹而霸道的龙力,金色的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
一名金丹后期的护卫队长,试图举起盾牌抵挡。
“咔嚓!”
那面号称能抵挡元婴一击的上品法宝盾牌,在龙傲天的拳头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四分五裂。那名护卫队长更是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被狂暴的拳劲,轰成了一团血雾。
一拳之威,恐怖如斯!
-
龙傲天的加入,瞬间打破了场中的僵局。
他就像一柄无坚不摧的战锤,在钱府护卫的阵型中,硬生生砸开了一条通路。
凌云溪看准时机,抱着苏婉儿,身形如一道青烟,紧随其后。
她负责策应,龙傲天负责冲锋。
每当有阴险的法术或者暗器从侧翼袭来,凌云溪甚至不需要动手,只是一个眼神扫过去,那片空间便会发生一丝微妙的扭曲,让所有的攻击都落到空处。
两人一前一后,一刚一柔,配合得竟是天衣无缝。
那些钱府的护卫,在两个不讲道理的元婴期怪物面前,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
“拦住他们!快!去马厩!他们的目标是马厩的阵眼!”
人群后方,有反应快的人,终于看穿了凌云溪二人的意图,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一时间,所有幸存的护卫,都放弃了正面阻拦,疯了一般朝着西北角的马厩冲去,想要抢先一步,守住那个唯一的缺口。
“想得美!”
龙傲天冷笑一声,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吼——”
一声蕴含着真正龙威的咆哮,从他口中爆发而出。
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如同一圈圈扩散的冲击波,横扫全场。
那些修为在金丹中期以下的护卫,在这声龙吼之下,只觉得神魂剧震,眼前一黑,如同下饺子一般,从半空中纷纷栽倒,当场昏死过去。
就连那些金丹后期的修士,也是身形剧颤,七窍中都渗出了一丝鲜血。
-
趁此机会,凌云溪和龙傲天再无阻碍,身形化作两道流光,终于冲到了马厩的院墙之外。
低矮的院墙,破旧的马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草与牲口粪便混合的怪味。
谁能想到,这钱府防御大阵“九曲黄泉阵”最薄弱的阵眼,竟会设在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
凌云溪没有丝毫停顿,将怀里的苏婉儿交给龙傲天。
“看好她。”
龙傲天难得没有多嘴,接过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女子,只觉得入手一片冰凉,而且轻得吓人。他点了点头,默默退到一旁,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
凌云溪走到院子中央,那口早已废弃的枯井旁。
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新生的元婴之力,混合着一丝对空间法则的感悟,缓缓注入枯井之中。
“嗡——”
整座枯井,连同它下方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一道道原本隐藏在虚空中的,血红色的阵法纹路,开始显现出来,它们如同一条条血管,连接着钱府的四面八方。
只要斩断这里的节点,大阵便会暂时失效。
凌云溪眼神一凝,正要加大力量,强行将其摧毁。
就在这时。
那股一直盘踞在钱府地底深处的,腐朽而古老的气息,猛地暴涨!
一股阴冷到极致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钱府。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几百年没有开过口的声音,直接在凌云溪和龙傲天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我的……容器……你们,谁也……带不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云溪脚下,那口枯井之中,猛地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干枯、惨白,如同鸡爪般的手,指甲漆黑而尖利。
它一把抓住了那些血红色的阵法纹路,用力一握。
“轰隆!”
整个钱府的九曲黄泉阵,在这一刻,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光芒大盛,运行轨迹发生了诡异的逆转。
原本作为薄弱节点的马厩,瞬间变成了整个大阵的核心。
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被强行抽取而来,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色囚笼,将整个马厩,连同凌云溪和龙傲天,彻底封死在了里面。
插翅难飞。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