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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混入分部,小心翼翼

    城西,黑石城最混乱的区域,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被随意地丢弃在城市的边缘。这里的建筑低矮、密集,巷子错综复杂,如同蛛网。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味道就越是难闻。

    那是一种混杂了劣质酒水、呕吐物、以及某种腐败气息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龙傲天皱着眉,他身上那套破烂的衣服,让他每走一步都感觉浑身刺挠。他不得不时刻运转凌云溪教给他的法门,去压制自己想要将周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的冲动。

    凌云溪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像一只融入了黑暗的猫。她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那双伪装后略显疲惫的眸子,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

    最终,两人在一口废弃的枯井前停了下来。

    井口旁,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靠着墙根打盹。他的身前,摆着一个破碗,里面空空如也。

    这里就是龙傲天所说的,地下角斗场的入口。

    没有守卫,没有招牌,只有一个看起来随时会咽气的乞丐。

    凌云溪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两块下品灵石,扔进了老头的破碗里。

    叮当两声脆响。

    那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伸出枯瘦的手,在井口的石壁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轰隆隆……”

    枯井的井壁,竟然从中间裂开,一道向下的,黑漆漆的石阶,出现在两人面前。一股混杂着血腥与汗臭的热浪,从地底喷涌而出,扑面而来。

    龙傲天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这股味道,比外面巷子里的,还要浓烈百倍。

    凌云溪没有丝毫犹豫,当先走了下去。

    龙傲天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也跟着迈开了步子。

    石阶很长,盘旋向下,仿佛要通往地狱的深处。

    越往下,那股喧嚣与狂热的声浪就越是清晰。

    那是无数人汇集在一起的,嘶吼,呐喊,咒骂,以及……兵器碰撞和骨骼碎裂的闷响。

    当他们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环形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沙坑。坑里的沙子,早已被染成了暗红色,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油腻腻的光。

    沙坑的周围,是一圈圈向上延伸的石质看台。看台上,挤满了面目狰狞,神情癫狂的观众。他们挥舞着手臂,涨红了脸,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

    此刻,沙坑里,正有两个修士在进行着殊死搏斗。

    其中一个,已经断了一条手臂,却依旧用仅剩的另一只手,死死抱着对手的腿,用牙齿撕咬着。

    另一个,则用一柄短刀,一刀,又一刀地,捅进对方的后心。

    鲜血,染红了沙地。

    观众的吼声,却变得更加狂热。

    龙傲天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凡人的,角斗场?

    比他见过的,最野蛮的妖兽互噬,还要血腥,还要丑陋。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厌恶与轻蔑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就要散发出来。

    “咳咳……”

    身旁,传来凌云溪两声刻意的,虚弱的咳嗽。

    龙傲天猛地一惊,瞬间回过神来。

    他看到了凌云溪投来的,那平淡无波的眼神。

    他立刻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一个身受重伤,走投无路的倒霉蛋。

    他连忙佝偻下身子,学着周围那些散修的样子,脸上露出一副既畏惧又贪婪的复杂表情,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死死盯着沙坑里那闪烁着寒光的短刀。

    他的演技,有些浮夸。

    凌云溪没再管他,拉着他,走向了角斗场一侧的一个角落。

    那里,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纹着一条蝎子的壮汉。

    他正一边剔着牙,一边用一种麻木不仁的眼神,打量着每一个走上前的人。

    这里,是报名处。

    “名字。”壮汉头也不抬,声音粗哑。

    “阿九。”凌云溪用一种沙哑的,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回答。

    “他呢?”壮汉的目光,落在了龙傲天身上。

    龙傲天浑身一僵。

    名字?他忘了自己还需要一个名字。

    “他叫……阿牛。”凌云溪替他回答了。

    龙傲天的脸皮,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阿牛?

    他堂堂龙族太子,竟然要叫这么一个……蠢到家的名字?

    壮汉显然不在意他们叫什么,他只是抬起眼皮,扫了两人一眼。当他的目光落在两人那苍白的脸色和“重伤”的气息上时,他那麻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又是两个快要死的货色。

    这种人,最好用。

    “打单场,还是双场?”

    “双场。”凌云溪回答。

    “生死状,按手印。”壮汉从桌子下面,抽出一张沾着油污的兽皮,扔了过来。

    上面用血红的字,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大字,大意无非是生死有命,死在场上,概不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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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云溪毫不犹豫地,用指尖逼出一滴血,按了上去。

    龙傲天也学着她的样子,按下了自己的手印。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张冰凉油腻的兽皮时,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抖。

    这是耻辱。

    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拿着。”壮汉扔过来一块黑色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七十三”的数字。“去那边等着。死了,算你们倒霉。赢了,一场,五十块下品灵石。”

    五十块下品灵石。

    龙傲天听到这个数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的一条命,就值这么点东西?

    他身上随便一根头发,拿去神界的拍卖行,换来的灵石都够把这座城买下来。

    两人拿着铁牌,走到了另一边的等候区。

    这里,是一个用巨大的铁栅栏,隔出来的区域。里面,已经或坐或站地,挤了十几个修士。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眼神里,或是麻木,或是疯狂,或是绝望。

    空气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两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

    龙傲天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粪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坦的。他只能闭上眼,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引仙堂”三个字,才能勉强压制住,想要立刻逃离这里的冲动。

    凌云溪却很平静。

    她没有去看那些神情各异的“同伴”,也没有去看场中那血腥的厮杀。

    她的目光,落在了看台的阴影里。

    在那些狂热的观众之中,有几个人的表现,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混在人群里,却从不呐喊,也从不叫好。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或是在某个包厢的暗处坐着,用一种冰冷的,如同在挑选货物的眼神,审视着场上的每一个斗士。

    他们的目光,精准,毒辣。

    他们关注的,不是谁输谁赢,而是那些斗士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潜力,展现出的战斗本能,以及……那股为了活下去,不惜一切的狠劲。

    其中一个,就在他们斜上方的一个包厢里。

    那是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个富商。他的手里,把玩着两个玉球,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沙坑。

    凌云溪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龙傲天。

    龙傲天睁开眼,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那个中年男人。

    “引仙堂的人?”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

    凌云溪微微点头。

    龙傲天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鱼饵已经放下,就看鱼,咬不咬钩了。

    时间,在一场又一场血腥的厮杀中,缓缓流逝。

    终于,那个脖子上纹着蝎子的壮汉,走到了栅栏前,用铁棍狠狠地敲了敲栏杆,发出刺耳的声响。

    “七十三号!准备上场!”

    他的声音,在喧闹的角斗场里,清晰可闻。

    等候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凌云溪和龙傲天的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同情,怜悯,以及……一丝幸灾乐祸。

    一个面色蜡黄的女人,一个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壮汉。

    两个重伤员。

    他们,能活过一炷香吗?

    栅栏的铁门,被缓缓拉开。

    凌云-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率先走了出去。

    龙傲天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爆响。

    他看着沙坑的方向,那双伪装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嗜血的兴奋。

    憋屈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动手了。

    虽然不能用全力,但捏死几只臭虫,总能让他心里,舒坦一点。

    “你们的对手,是‘黑风双煞’。”带路的护卫,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说道,“他们已经连赢了五场,手上,有十三条人命。祝你们好运。”

    说着,他推开了通往沙坑的,最后一扇铁门。

    “吼——!”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实质的音浪,瞬间将两人吞没。

    刺眼的火光,血腥的空气,以及……两道充满了暴虐与杀意的,庞大的身影,映入眼帘。

    沙坑的另一头,站着两个身高超过九尺的,赤裸着上身的巨汉。

    他们的身上,画满了黑色的,狰狞的图腾,肌肉虬结,如同铁铸。

    其中一个,扛着一柄巨大的狼牙棒,棒头上,还挂着不知是谁的,碎肉和头发。

    另一个,则舔着一双巨大的,锋利的铁爪,猩红的舌头,在冰冷的金属上,留下湿滑的痕迹。

    他们看着走上场的凌云溪和龙傲天,脸上,露出了残忍的,不加掩饰的狞笑。

    就像看着两只,待宰的羔羊。

    “砰!”

    身后的铁门,重重地关上。

    整个角斗场,彻底沸腾了。

    “杀了他们!撕碎他们!”

    “黑风双煞!黑风双煞!”

    看台上的观众,疯狂地叫喊着,下注的灵石,像雪片一样,飞向了庄家的赌盘。

    几乎所有的人,都压了黑风双煞赢。

    龙傲天站在血色的沙地上,感受着脚下那黏腻的触感,听着耳边那刺耳的狂呼。

    他握了握拳。

    他能感觉到,斜上方的那个包厢里,那个锦袍中年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冰冷,锐利,像一把手术刀,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得一干二净。

    表演,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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