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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赏赐?(1/2)

    那“丹药”悬于虚空,滴溜溜旋转不休,通体如玉髓凝成,内里却似有八道符文游走,宛如活物。每一道符都透出一股清寂之意,与方才“鬼道人”口中所诵《常清静经》隐隐呼应。吴峰伸手一招,那丹药便轻飘飘落入掌心,入手温润,竟似有脉搏跳动之感。

    他眉头微蹙,神念探入其中,只觉八道符?层层叠叠,如莲瓣相包,中央一点灵光闪烁,仿佛藏着某种极深的讯息。可刚欲细察,那点灵光忽而一缩,竟反向窥视起他的心神来!吴峰冷哼一声,指尖雷光微闪,将那窥探之力震碎,丹药也微微一颤,再不敢妄动。

    “好个‘万法八合清净吴峰’……倒像是专为我炼制的一般。”他低声自语,眸中寒光隐现,“可惜,送礼之人,怕是没安好心。”

    此时天色渐明,营地四周残留的阴气早已散尽,晨露沾湿了焦土,几缕薄雾从林间浮起。张山带着衙役们将现场清理完毕,那些被“脓水”腐蚀的地界已用朱砂石灰封住,又埋下三枚镇邪铜钱。民夫们虽惊魂未定,但见官府出面维持秩序,也都陆续开工,搬运木料、夯打地基,傩戏班子的新棚台正一点点立了起来。

    杨彪和吴法守在审讯帐外,见吴峰出来,立刻迎上。

    “班主,问出什么了?”杨彪压低声音。

    吴峰摇头:“问得不多,但他临死前说的话,比活着时还多。”说着,将手中丹药递出,“你看看这个。”

    杨彪接过丹药,刚一触碰,脸色骤变,猛地将其抛回:“这东西……它在笑!”

    吴峰接住丹药,淡淡道:“不是它在笑,是你心里听见了笑声。”

    杨彪额头渗汗,喘息片刻才道:“我看见一个穿青袍的老道,站在云头上念经,可那经文越听越邪,最后竟变成了哭丧调……我娘就是被哭丧人冲撞过才疯的!”

    吴峰眼神一凝:“你母亲之事,我从未听你提过。”

    杨彪咬牙:“我不愿提。可这丹药……它知道!它拿我心底最痛的地方往我脑子里塞!”

    吴峰沉默片刻,忽然将丹药放入怀中贴身收好:“无妨。它若真想读我心神,就得先吞下我这一身‘玄冥’。到时不是它炼化我,是我反噬它。”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

    三人同时转头??是大壮牵着驴车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惶。

    “道长!不好了!柳树道长他……他不对劲!”

    吴峰心头一沉,立刻朝营地西角奔去。那里原本是堆放傩具的草棚,如今已被柳树道人占作临时居所。还未靠近,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腐香,像是陈年纸钱混着烂桃气味。帘子半掀,只见柳树道人身形僵直地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嘴角却咧开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仿佛被人用线扯着往上吊。

    他双手结印,指缝间夹着几张黄符,符纸上写的却是《孝经》片段。

    “师叔!”大壮扑过去想扶他,却被吴峰一把拽住。

    “别碰他!”吴峰沉声道,“他现在不是人,是‘容器’。”

    杨彪骇然:“什么意思?”

    “有人借他的躯壳传话。”吴峰缓缓上前,目光如刀扫过柳树道人脸庞,“而且,来的人不小。”

    果然,柳树道人喉咙里忽然发出咯咯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气管里爬行。随即,一口黑血喷出,在地上画出半个“?”字。紧接着,他的嘴一张,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日懒散戏谑的腔调,而是苍老、空洞,如同从枯井深处传来:

    > “春分一气,原属东方。

    > 你借生机显形,是窃。

    > 借雷法镇邪,是盗。

    > 借符?护身,是抢。

    > 吴家小儿,你可知罪?”

    吴峰冷笑:“我若不知罪,也不会站在这里听你念经。倒是你,躲在树精身上说话,不怕折了你那‘白莲宿老’的威风?”

    那声音顿了顿,竟笑了:“树精?你当真以为他是柳树成精?他不过是一段根须,寄生在真正的‘柳树观’地脉之上。而我……才是那棵柳树的‘影’。”

    吴峰瞳孔微缩。

    他知道“柳树观”来历诡异,据说是百年前一场大火后,从焦土中长出的一株异柳,枝干扭曲如人臂,每逢月圆夜会传出诵经声。后来有道士在此建观修行,却发现所有典籍都会自行焚毁,唯有手抄《道德经》能留存。再后来,观中道士一个个疯癫自戕,最后一任观主留下遗言:“吾非人,乃树之影。”

    难道……眼前这柳树道人,真是那“影”所化?

    “你既知我是影,便该明白??影不受光拘,不怕雷打。”那声音继续道,“你师父当年逃出柳树观,带走的不只是你母亲的骨灰,还有一枚‘种魂符’。今日你既重踏此路,就该想到,因果轮回,终有再见之日。”

    吴峰浑身一震。

    母亲的事,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她本是柳树观附近村女,因与观主私通被族人沉塘。父亲吴金刚保拼死救出她时,她已奄奄一息,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话:“那观里……没有活人。”

    后来吴金刚保带他远走他乡,成立傩戏班子,从不让任何人提及过往。可如今,这“影”竟一口道破!

    “你说种魂符?”吴峰声音低沉,“那是何物?”

    “是你命里的锁,也是你道上的门。”那声音缓缓道,“你每用一次‘玄冥’,它就松一分。等八锁皆开,门自现。那时,你要么成道,要么……化影。”

    说完,柳树道人猛然睁眼,眼中无瞳,只有一片灰白,像蒙着厚厚蛛网。他抬起手,指向吴峰胸口:“你怀中的丹,便是第一把钥匙。吞下它,春分之气归位,你才能真正掌控‘呼吸震杀’之术。否则……下次遇敌,死的就是你。”

    话音落下,柳树道人如断线木偶般瘫倒。大壮扑上去探鼻息,惊呼:“他还活着!但……但他嘴里……”

    吴峰拨开其唇??舌根处,赫然嵌着一枚微型铜炉残片,正缓缓融化,渗入血肉。

    他面色铁青:“这是‘鬼道人’体内那炉子的一部分。他们早就在布局,把线索一条条塞给我们,引我们一步步走进他们的局。”

    杨彪颤声:“那……那丹药还能用吗?”

    吴峰盯着掌心那枚温润丹药,良久,忽然一笑:“不用?那就只能等他们来收网了。”

    说罢,仰头张口,将丹药吞下!

    刹那间,全身经脉如遭雷击!八道符?自丹田炸开,顺着奇经八脉疾驰而去,所过之处,血肉翻涌,骨骼轻鸣。他跪倒在地,冷汗如雨,却死死咬牙不吭一声。

    外界看来,只见他周身泛起青光,头顶隐约浮现一株虚幻柳影,枝条摇曳,似在低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敛。

    吴峰缓缓起身,吐出一口黑气,气息平稳如初。他睁开眼,眸底似有八道符文流转,转瞬即逝。

    “感觉如何?”张山紧张地问。

    吴峰活动了下手腕,淡淡道:“像睡了一觉,梦里看了场戏。”

    “什么戏?”

    “一出《杜秋娘》。”他望向远方,“唱的是美人迟暮,权贵倾颓。只是这一次,台上的不是杜秋娘,是我。”

    众人不明所以,唯有杨彪心头一凛??他刚才在丹药中看到的青袍老道,正是戏文中常演的“判官”扮相!

    此时,太阳已升至中天,工地恢复忙碌。新搭的棚台上,几位师弟正在彩绘门神,颜料中掺了鸡血与辰砂,画到一半,突然发现门神的眼睛自己动了??原本怒目圆睁的尉迟恭,眼角竟流出两行血泪!

    “班主!”绘图弟子惊叫。

    吴峰抬头望去,神色不变:“无事。那是地气不安,门神显灵罢了。”

    他心中却清楚:这不是显灵,是警告。

    有人在用整座工地的“人气”布阵,试图激活某种古老契约。而这契约的核心,正是他自己。

    傍晚时分,吴峰独自来到营地后山。此处有一口古井,据说是百年前某位端公用来镇压厉鬼之所。他蹲在井边,取出随身携带的一面小铜镜??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将镜面浸入井水,轻轻搅动。

    水面涟漪荡开,倒影却未随之扭曲,反而清晰映出一间密室景象:四壁挂满人皮灯笼,中央石台上摆着一口青铜棺材,棺盖半开,露出一角褪色红衣??正是母亲下葬时所穿。

    突然,一只苍白的手从棺中伸出,按在镜面上!

    吴峰不动,只冷冷道:“你终于肯见我了。”

    镜中传来沙哑女声:“你不该回来。”

    “可我必须回来。”吴峰盯着那只手,“因为你不是我妈。”

    那只手微微一颤。

    “我妈死时二十三岁,不会写符,不懂阵,更不会在死后用自己的皮做灯罩。你是谁?为何冒充她?”

    沉默良久,那只手缓缓收回,镜面恢复平静,只剩井水晃荡。

    吴峰收起铜镜,转身欲走,忽听身后井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 “孩子……我不是你娘。

    > 我是你娘的‘替身’。

    > 真正的她……早在二十年前,就成了‘种魂符’的养料。”

    吴峰脚步一顿。

    “那你又是谁?”

    井水再次泛起波纹,映出一张模糊面容??赫然是年轻时的吴金刚保!

    “我是你爹留在这里的‘执念’。”那声音道,“他说,若你有一天回到这里,就把这句话告诉你:

    > **‘宁做孤魂,不为影奴。’**”

    风起,吹灭了远处一盏油灯。

    吴峰站在山坡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地,终于明白了所有线索的指向??

    白莲教、柳树观、种魂符、万法丹、甚至那首《杜秋娘》诗……一切的一切,都是围绕着他展开的一场“渡劫”。

    他们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他的“道基”。

    只要他继续使用“玄冥”,吸收生机、驾驭雷霆、炼化符?,就会不断松动体内的八道封印。等到最后一道解开,他的意识将被彻底吞噬,成为某个古老存在的“容器”??就像现在的柳树道人一样。

    而那个存在,或许正是当年逼死母亲、逼走父亲的真正幕后黑手。

    “原来如此……”吴峰低声喃喃,“所以你们一次次派人来试探我,送丹药,传消息,就是为了看我会不会贪图力量,走上你们铺好的路。”

    他抬头望月,眼中再无犹豫。

    “可惜啊,你们忘了??我们吴家傩戏班子,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听话。”

    次日清晨,吴峰召集全体成员于新棚台下。

    他站在高处,手持牛角号,沉声道:“从今日起,暂停所有外出行程。所有人闭门练功,不得擅自离营。杨彪、张山、吴法三人轮值守夜,大壮负责采买物资,其余人每日午时集中修习《九幽净心咒》。”

    众人虽不解,但见他神色严肃,只得应下。

    待众人散去,吴峰独自走入后台密室。墙上挂着七副傩面,每一副都代表一位祖师。他取下最中央那副“无面之面”??这是历代班主传承之物,据说戴上后能沟通祖先英灵。

    他轻轻抚摸面具表面,低语:“爷爷,若您在天有灵,请告诉我……父亲当年,究竟隐瞒了什么?”

    话音落下,面具忽然发热,一股古老意念涌入脑海:

    > 【吾孙……你终于来了。】

    > 【你父未曾瞒你,他只是……不敢说。】

    > 【因为一旦开口,你就必须选择??】

    > 【是继承这傩戏血脉,还是斩断它,走出自己的路。】

    吴峰握紧面具:“那您告诉我,该怎么选?”

    【没有正确答案。】

    【但记住??】

    【真正的傩戏,不在面具之中。】

    【而在人心。】

    意念消散,面具恢复冰冷。

    吴峰久久伫立,终于缓缓将面具戴在脸上。

    刹那间,整个密室响起无数低语,仿佛历代班主齐聚一堂。他走出门,阳光洒落,身影拉得很长。

    远处,工地上的门神画像不知何时已被重新绘制,这一次,两位门神皆含微笑,眼中血泪已然干涸。

    他知道,真正的斗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