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小泉奏那边准备好,播放起伴奏,紧促的鼓点响起,踩着心跳的节奏和重低音,瞬间营造出一种宏大的基调,渲染出一种不安的氛围来。二宫凛子顿时一怔,这实在是有点新鲜了,这首歌和池上君以往的任何一首歌...“欢迎各位,来到群青第七期偶像歌姬速成班的最终面试现场。”池上杉坐在长桌主位,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不高,却像一滴水坠入静湖,在骤然沉寂下来的空气里漾开清晰回响。他目光扫过八人——大仓由衣垂眸而立,耳后一缕银灰发丝被窗外斜照进来的晨光镀亮;中山遥正悄悄把运动鞋尖在地上画着小圈,手腕上还套着没摘的荧光色护腕;矢作唯则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半只眼睛,只余下微扬的下颌线,绷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刀。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是畏惧,而是某种奇异的、被彻底看穿前的屏息。池上杉没立刻开口。他端起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焙茶,浅啜一口,喉结微动,才缓缓放下杯子。“首先,恭喜你们通过筛选。”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点疏离的客气,“但我要说清楚——这不是录取通知,而是‘试用许可’。”八人齐齐一怔。“群青不签卖身契,不搞潜规则,不设KPI,也不许谁拿‘为梦想牺牲一切’当遮羞布。”他顿了顿,视线从大仓由衣沉静的侧脸滑向中山遥微微睁大的眼,最后落在矢作唯低垂的睫毛上,“你们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写了情书,也不是因为长得够好、嗓音够亮、舞蹈够稳——而是因为,你们在那些情书里,写下了‘真实的自己’。”他抬手,示意小泉奏将一份薄薄的A4纸分发下去。纸上只有一行字,加粗,居中:**“你最近一次,没有假装坚强,而是真的哭出来,是什么时候?”**底下空着,没格子,没提示,只有白纸本身泛着冷调的光。“这不是问卷,是钥匙。”池上杉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度,像弦乐组集体压低弓杆后的共振,“群青的歌,不唱‘完美人生’,不编‘逆袭爽文’,也不贩卖‘只要努力就能赢’的廉价糖浆。我们唱的是——人在跌倒时膝盖擦破的血痂,是强撑笑脸后独自吞咽的酸涩,是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数心跳,却连崩溃都不敢出声的寂静。”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每一张骤然绷紧的脸。“所以,今天的第一课,不是发声训练,不是舞台走位,更不是教你们怎么笑得更甜、眼神更撩。”他微微倾身,指尖点了点那张纸,“是让你们,亲手撕开一层壳。”中山遥下意识攥紧了裙角,指节发白。大仓由衣缓缓抬起眼,瞳孔深处有极淡的波动,像被风掠过的古井水面。矢作唯终于抬起了头。她没看纸,只看着池上杉,右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黑曜石耳钉,在光线下幽幽反光。“池上殿下……”她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低哑,像砂纸磨过旧木,“您自己,撕过吗?”满室俱寂。连小泉奏都忘了翻页的手势,僵在半空。吉田加奈下意识屏住呼吸,平野阳斗悄悄攥紧了笔杆——这问题太锋利,根本不像新人该问的。池上杉却笑了。不是敷衍,不是回避,是一种近乎坦荡的、带着倦意的笑。“当然。”他答得干脆,“而且撕得比谁都疼。去年十月二十三号,下午四点十七分,我在学校天台,对着空矿泉水瓶练了十七遍副歌,唱到第八遍时,高音劈了,声带撕裂感像吞了玻璃碴——那会儿我才发现,原来最痛的不是嗓子,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连‘失败’都演得不够专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矢作唯,“你耳朵上的石头,很像我以前摔碎又捡回来的耳机塞。裂痕还在,但没扔,反而天天戴着。”矢作唯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无意识摸向耳垂。“我不是反派。”池上杉忽然换了话题,语气却异常郑重,“但我也绝不是什么温柔学长、人生导师、救世主。我只是个……和你们一样,正在学习如何与‘不完美’共处的人。群青不是避难所,是手术台。我们提供的不是止痛药,是麻醉剂——让你能在清醒状态下,亲手剖开自己,再一针一线,把伤口缝成新的形状。”他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中山遥面前。“你昨天在等候区,三次把指甲掐进掌心,因为听见前面有人笑你‘唱歌像打鸣’。”他声音很轻,“但你进来前,对着走廊镜子练习了三分钟微笑。那笑容很假,可假得特别用力——用力到让我想起,我第一次登台前,也是这么骗自己的。”中山遥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他又转向大仓由衣:“你的情书里写‘希望被听见,而不是被看见’。可你简历上填的‘古典声乐十年’,和你此刻站姿里那点下意识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防御性耸肩,矛盾得让我心疼。”大仓由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寸。最后,他站在矢作唯面前,两人视线平齐。“你没写名字,只画了一把断剑。”池上杉说,“剑刃朝下,断口参差,但剑柄缠着未褪色的红绸。你在怕什么?怕自己太锋利会伤人,还是怕钝了之后,连自己都护不住?”矢作唯喉头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但左手下意识按在了右胸位置——那里隔着衬衫,别着一枚小小的、金属质地的旧校徽。“群青的歌,不会帮你藏起断剑。”池上杉转身,走回主位,声音沉静如初,“但会教你,如何让断口成为最锋利的刃脊。”他重新坐下,指尖在桌面敲了三下。“现在,拿起笔。不用写答案。只做一件事——划掉‘你最近一次哭出来’这句话里,所有你觉得‘不够体面’的字。”中山遥第一个动笔。她狠狠划掉“哭”,又划掉“最近”,最后只留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大仓由衣停顿最久。她反复摩挲着纸边,终于提笔,划掉“你”,划掉“最近”,划掉“哭”,划掉“出来”,最后整张纸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问号,悬在纸中央,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星。矢作唯没划。她把纸对折,再对折,直到它变成一枚小小的、棱角锐利的黑色方块,然后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池上杉手边。池上杉没碰它。他只是静静看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很好。”他示意小泉奏,“带她们去B3录音棚。第一首作业:每人选一段自己最讨厌的、被要求‘必须阳光积极’的日常对话录音——比如家人说‘别想太多,开心点’,老师说‘这点压力算什么’,朋友说‘你总这样多愁善感’。录完后,原音播放,不准剪辑,不准降噪,不准加任何效果。明天早上九点,交原始音频文件。”“啊?就这个?”中山遥脱口而出,又立刻捂嘴。“对。”池上杉合上笔记本,“真正的创作,始于承认‘我不快乐’不是错误。而群青的第一课,就是教你们——如何把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散场时,八人鱼贯而出,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却奇异地不再浮躁。大仓由衣经过门口时,忽然停下,微微颔首:“池上桑,谢谢您没说‘哭’是软弱。”池上杉正在整理桌上散落的纸张,闻言抬眼,笑了笑:“我说了,群青不教人坚强。只教人——诚实。”待人尽数离开,小泉奏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部长,您这第一课……比NHK评委还狠啊。”“狠?”池上杉把那枚黑色方块收进西装内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边缘,“这只是把他们原本就背在身上的枷锁,轻轻摘下来而已。”他起身走向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冬日清冽的风灌进来,卷起桌上几张纸页。楼下,校门口依旧排着长队。但这一次,队伍里多了许多举着手机直播的女生,镜头对准群青工作室的招牌,弹幕疯狂滚动:【群青第七期招生!池上老师亲自主持!!】【刚拍到矢作唯姐姐进去了!她耳钉好酷!!】【听说面试问‘你最近一次哭是什么时候’???这哪是招偶像这是招心理医生吧!!】【呜呜呜我写的‘上次哭是看到部长舞台返场’被刷下来了…是不是太舔了…】池上杉凝视着那些跳跃的弹幕,忽然抬手关上了窗。风声戛然而止。他转过身,脸上笑意已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种近乎冷硬的专注。“小泉,把之前那份《北海道冬季行程草案》调出来。”他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台老式磁带录音机——外壳有磨损,旋钮边缘泛着温润的包浆光泽,“再联系设备组,把B3棚那台Neumann U87换成U67。音色要更‘旧’一点,带点模拟味。”小泉奏一愣:“U67?可那是1960年代的型号,现在连维修件都难找……”“就是要旧。”池上杉按下录音键,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红色指示灯亮起,“新歌需要一点‘时间感’。不是怀旧,是让情绪沉淀下来,像陈年清酒——初尝苦涩,回甘却悠长。”他低头,从录音机侧边暗格里抽出一盘磁带。标签手写,字迹凌厉:**《LoSER》dEmo 0.7 —— 天台版**磁带背面用红笔潦草补了一句:**“不是给观众听的。是给我自己,留的遗嘱。”**小泉奏呼吸一滞。池上杉却已将磁带缓缓插入卡槽。咔哒一声轻响,机械臂平稳落下。“另外,”他盯着那盏红灯,声音平静无波,“查清楚,是谁把‘情书=约会’的谣言,最早散播出去的。不是校内渠道——是校外,且具备精准投放能力。对方目的不是黑我,是在测试群青的舆情响应阈值。”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磁带盒边缘的划痕。“顺便告诉凛子,让她别急着查。真正有趣的部分……”他忽然抬眼,望向窗外铅灰色的云层,“还没开始。”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二宫凛子探进半个身子,发梢沾着细雪,怀里抱着厚厚一叠文件,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听说某人刚给新人上了堂‘心理解剖课’?顺路送点东西——北海道温泉旅馆的独家合作方案,还有……”她晃了晃手中一枚小小的、泛着蓝光的U盘,“安藤阳子发来的消息。她说,‘池上老师的新歌demo,如果需要人听第一遍,她的耳朵,永远空着’。”池上杉没接U盘。他只是静静看着二宫凛子,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最后一片雪融在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透明的痕迹。然后他忽然伸手,将她鬓边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拂去一件易碎古董上的微尘。“凛子。”他声音低得近乎气音,“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loser’这个词,能同时刺穿最骄傲的人,和最卑微的人?”二宫凛子笑意微凝。池上杉却已收回手,转身走向录音机。“因为啊……”他按下播放键,磁带开始转动,沙沙的底噪如潮汐涌起,“我们从来就不是在唱失败者。我们唱的是——所有被世界标错价的灵魂。”滋啦。电流声中,一段极轻的、走调的钢琴前奏,悄然浮现。像黑暗里,第一粒将燃未燃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