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这个事情,剑道部长便喋喋不休起来。“我可不是乱说的,之前您用过的毛巾就已经丢了,剑道服也差点失窃,好在被部员发现了,甚至入部申请表都有人偷!简直太过分了!更别说您用过的素振了,如果...“……哈?”池上杉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抵在凛子温热的颈侧。她呼吸带着清甜的酒气,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栀子香——那是她惯用的沐浴露味道,此刻被体温蒸腾得格外浓烈。她的小腿还抵在他腹肌上,缓慢地、带着试探性地碾压着,脚趾隔着薄薄的西装裤布料,一下下刮蹭他的腰线。他没动。不是不想,是不敢。这不像优子姐那样熟稔而笃定的撩拨,凛子此刻的眼神里有醉意,有纵容,有某种近乎悲壮的温柔,还有一丝……他不敢细想的、近乎献祭般的决绝。“凛子姐……”他声音低哑得自己都陌生,“你喝多了。”“没有。”她忽然笑出声,那笑声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震得他耳膜发颤,“我只是……终于敢了。”话音未落,她仰起脸,鼻尖几乎贴上他的下颌,温热的唇瓣擦过他喉结边缘,带起一阵战栗的酥麻。池上杉猛地闭眼,手指扣进她后背的衣料里,指节泛白。可就在那一瞬——“叮咚。”玄关处,门铃毫无预兆地响了。两人同时一僵。凛子睫毛颤了颤,醉意仿佛被这声脆响劈开一道缝隙,眼神里掠过一丝清醒的茫然。池上杉却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松开手,后退半步,抬手扶住墙壁稳住身形,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三千米。“谁……”凛子微微歪头,酒意未散,语气却已带上本能的警惕。池上杉迅速整理领带,快步走向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森川桃,穿着粉白相间的睡裙,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她踮着脚,小手又按了一次门铃,脸上写满焦急,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念着什么。池上杉心头一沉,立刻拉开门。“桃酱?怎么了?”“池上君!”森川桃一见他,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但下一秒就垮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璃音酱……璃音酱她……她吐了!吐了好多,还在发烧!我叫不醒她,她好烫!”池上杉脸色骤变,转身一把抄起挂在玄关衣帽架上的外套,边穿边回头:“凛子姐,璃音出状况了,我得马上过去!”凛子已经撑着墙站直了身体,脸颊仍泛着酒红,但眼神彻底清亮,甚至透出几分锐利。她快步走来,顺手从鞋柜抽屉里拿出车钥匙塞进池上杉手里:“开我的车,红标那辆。我换身衣服,十秒后下楼。”“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现在开车,会出事。”她打断他,语速极快,指尖用力捏了捏他手腕,“桃酱说吐了好多,还烧着,说明不是普通肠胃炎。先送医院,我打120同步联系校医,她家离附属医院最近,我直接去急诊科等你们。”她转身就往楼梯口冲,高跟鞋敲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背影利落得不像刚喝过酒的人。池上杉怔了两秒,猛地回神,一把抱起还在发懵的森川桃:“桃酱,带路!”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雨刷器左右摆动,划开一片片模糊的水光。池上杉单手紧握方向盘,余光瞥见副驾上森川桃把脸埋在兔子玩偶里,肩膀微微耸动。“别怕,桃酱。”他声音沉稳,却掩不住一丝紧绷,“璃音会没事的。”“嗯……”桃酱闷闷地应了一声,忽然抬头,眼睛湿漉漉的,“池上君,你刚才……和凛子姐……”“现在不说这个。”他语气斩钉截铁,目光直视前方,“专心帮我看着璃音。”桃酱立刻噤声,用力点头。十五分钟后,附属医院急诊室门口。凛子已经到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长发束成高马尾,正和值班医生快速交谈。看到池上杉抱着昏沉沉的璃音冲进来,她立刻迎上来,伸手探了探璃音滚烫的额头,眉头拧得死紧:“39.4c,血氧偏低,嘴唇有点发绀……先吸氧,快!”护士推来担架床,池上杉小心翼翼将璃音放上去。璃音在迷糊中无意识抓住他袖口,指尖冰凉,声音细若游丝:“……池上君……冷……”“我在。”他立刻握住她手,俯身贴着她额角,“凛子姐在,桃酱也在,我们都在。”凛子已转身去办手续,风衣下摆划出凌厉的弧度。池上杉跟着担架床一路小跑,直到璃音被推进抢救室,红灯亮起,他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吁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桃酱蹲在墙边,抱着兔子,小声抽泣。池上杉蹲下,揉了揉她头顶:“桃酱,帮我去自动贩卖机买瓶温水,再拿条干净毛巾,好吗?”桃酱点点头,一溜烟跑了。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微信置顶是“群青部·全员”,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平野阳发的——【部长!璃音酱怎么样了?!我们刚听说她病了!】下面跟着十几条未读,全是追问。池上杉没回,而是点开另一个备注为“百合子妈妈”的对话框,犹豫三秒,删掉打好的字,重新输入:【妈,璃音突发高烧,正在医院观察。暂时不确定病因,可能需要留观一晚。您和爸早点休息,别担心。】发送。几乎同一秒,手机震动。是凛子发来的语音。他点开,听筒里传来她略带喘息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检查结果刚出来,初步排除病毒性心肌炎和脑膜炎。血液培养和腹部超声在做,但……池上君,她胃里有大量未消化的草莓蛋糕碎屑,还有……几粒褪黑素胶囊的残渣。”池上杉瞳孔骤然收缩。褪黑素?璃音从来不吃安眠药类的东西。他猛地抬头看向抢救室紧闭的门,玻璃窗内,护士正给璃音插上心电监护仪。她苍白的脸上,睫毛不安地颤动,像受惊的蝶翼。记忆碎片猝不及防撞进脑海——下午活动室,璃音抱着漫画杂志,澄澈眸子里盛满担忧:“池上君,不能,快点回来吗?”他揉她脸时,她脸颊泛起粉晕,声音软得像融化的蜜糖:“想被池上君欺负,也想偷偷欺负池上君………………”那句“偷偷欺负”,当时只当是羞涩的娇憨。可现在想来……太反常了。冬月璃音,那个连和他对视超过三秒都会耳尖通红、说话结巴的社恐女孩,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带着暗示的、近乎挑衅的语调说话了?还有她今天穿的裙子——那条浅蓝色的及膝裙,是他上周随口夸过“很衬她眼睛”的款式。她连他一句无心的夸奖,都记得这么牢。池上杉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带来尖锐的痛感。他盯着抢救室门楣上猩红的“急诊”二字,忽然想起白天在走廊尽头看到的、趴在窗边偷窥的两个男生。他们背影……很眼熟。不是校内学生。校服制式不对。是校外人员,但能轻易混进教学楼……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向护士站,声音冷静得可怕:“请问,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有没有非本校学生进入过三楼美术教室或活动室附近区域?监控可以调吗?”护士抬头,有些惊讶:“监控……要找保卫科,不过今晚值班的是新来的王工,他说系统好像出了点小故障,所有走廊摄像头,从下午两点四十七分开始,断断续续黑屏了整整十二分钟。”两点四十七分。正是璃音说“想偷偷欺负他”的时间。也是他离开活动室,被桃酱拉走的时刻。池上杉缓缓闭上眼。原来如此。不是番剧没开始,所以怀不上孩子。是有人……在用更隐秘的方式,加速剧情。用璃音的身体,作为祭品。“池上君。”凛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纸张边缘被她捏得微微卷曲。她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又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拳头上,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医生说,璃音胃里除了褪黑素,还检测出微量苯二氮?类药物代谢物。”池上杉倏地睁眼。“不是安眠药,是镇静剂。”凛子抬起眼,直视着他,瞳孔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剂量很小,单独服用不会致命,但混在高糖高脂的蛋糕里……会引发急性胰腺炎,伴随高热、呕吐、意识障碍。如果没人及时发现……”她顿了顿,喉间滚动一下,才将后面的话说完:“……就是最好的‘意外’。”走廊灯光惨白,照得两人影子狭长而锋利,交叠在冰冷的地砖上,像一道尚未愈合的裂痕。池上杉没说话,只是慢慢松开拳头,任由掌心渗出的血珠混着冷汗,一滴,一滴,砸在光洁的地面上。桃酱捧着温水和毛巾跑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的池上君,背对着她,肩膀绷成一道沉默的弦。而凛子姐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搭在他后颈,指尖微凉,却像一道不容置疑的锚,将他牢牢钉在这片喧嚣与寂静交织的白色风暴中心。桃酱没出声,只是悄悄把温水放在长椅上,抱着兔子,安静地坐在池上杉脚边。她仰起小脸,望着抢救室紧闭的门,忽然轻轻说:“池上君……璃音酱,是不是……也在偷偷演戏?”池上杉侧过头。桃酱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就像……优子姐演‘姐姐’,凛子姐演‘大人’,平野前辈演‘热血组长’……璃音酱,是不是也在演‘喜欢你的女孩子’?”凛子的手指,在池上杉后颈停顿了一瞬。池上杉望着桃酱澄澈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干涩得发疼。他慢慢蹲下身,与桃酱平视,声音沙哑:“桃酱,你害怕吗?”桃酱摇摇头,把兔子抱得更紧了些:“不怕。因为……池上君会保护我们,对吧?”池上杉没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将桃酱和她怀里的兔子,一起拢进自己宽大的外套里。布料柔软,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将她小小的身体完全包裹。远处,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领头那人手里拎着一只黑色手提箱,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急诊大厅,最终,精准地锁定了长椅上依偎在一起的三人。他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消毒水的气味,传进每个人的耳中:“池上先生,七宫小姐,森川小姐。打扰了。关于冬月同学的病情……我们有些‘额外’的发现,需要当面汇报。”池上杉缓缓直起身,脱下外套披在桃酱肩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他整了整袖口,转向来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哦?‘额外’的发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男人胸前别着的、一枚毫不起眼的银色鸢尾花徽章——那是池上家名下,最隐秘的医疗监管委员会,才有的标识。“正好。”池上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刀,缓缓出鞘,“我也有些‘额外’的问题,想请诸位解答。”抢救室门楣上的红灯,依旧无声地亮着。像一颗,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即将引爆的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