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三个怎么不进去?就在这里傻等着?没见到小泉会长他们吗?”池上杉牵着森川桃的手下了车,很是无语地看着三人。矢作唯还好一点,这个偏中性的短发女生,男装打扮,好歹还穿了条长裤。...会议室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窃窃私语。冬月璃音仍陷在池上杉怀里,呼吸微促,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睫毛还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像蝴蝶在心口扑棱翅膀。她没敢抬头,只把额头抵着他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那里温热、平稳,随着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传来一种近乎催眠的节奏。“……所以,不是‘拖后腿’,是‘锚点’。”池上杉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一缕被泪洇湿的碎发,“你记得学园祭那天吗?我站在后台,听见你开口唱第一句,台下突然安静下来——不是因为歌声多完美,而是因为你明明抖得快站不稳,却还是把那句‘光会自己找到缝隙’,一个字、一个字,咬得那么清楚。”冬月璃音喉头轻轻一缩,眼睫倏地抬起,水光潋滟里浮起一丝茫然:“可……可那次,是池上君帮我改了调式,又让桃酱在侧幕用钢琴托住我的气声……”“对,所以我才说你是锚点。”他笑了,拇指蹭过她眼下未干的湿痕,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羽毛,“你害怕,但你没逃;你动摇,但你没松手。这种笨拙的坚持,比所有天衣无缝的完成度,更让我想一直看着。”话音落处,会议室角落的落地窗正映出午后斜阳,金线般穿过百叶帘,在他肩头铺开一道暖色光带。冬月璃音怔怔望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进录音棚,空调冷气太足,她穿了件薄毛衣还打哆嗦。池上杉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针织开衫裹住她,袖口垂到她手腕,领口残留着雪松与旧书页的气息。当时她慌乱得连耳夹都掉了,他蹲下来捡,发顶在逆光里泛着浅褐色的绒光,说:“别怕,音准不对,我们重来一百遍。但如果你不想唱了,现在就告诉我,我立刻关掉机器。”原来从那时起,他就没把她当成需要打磨的器皿,而是始终当成了——需要被允许退却的人。“池上君……”她声音哑得厉害,却奇异地稳了下来,指尖无意识绞紧他衬衫下摆,“如果……如果我把歌写歪了,把和声配成乱码,把歌词改成全是错别字的俳句……”“那就改成新流派。”他接得毫不犹豫,甚至笑出声,“叫‘璃音错觉主义’,主打一个真诚的混乱。观众买票入场,不是为听完美,是为见证一个人如何把心跳声,谱成能被全世界听见的频率。”冬月璃音终于抬起了头。泪水已止,眼底却像被雨水洗过的琉璃,通透得映出他全部轮廓。她忽然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左耳垂——那里有一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这里,”她声音轻如耳语,“上次录《星尘回廊》副歌时,你靠得太近,我看见了。”池上杉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竟真的微微侧头,将那粒小痣完全暴露在她视线里:“嗯,看到了什么?”“……”她顿了顿,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耳畔极快地呼出一口气,“看到了,你也会紧张。”空气静了一瞬。池上杉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搭在她腰侧的手掌下意识收紧半分,指腹隔着薄薄衣料摩挲她脊背凸起的骨节。窗外梧桐枝影摇晃,光斑在他睫毛上跳动,像某种无声的应答。此时会议室门被敲响三声,力道克制而规律。saya的声音隔着木板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打扰,池上老师,内藤次长说武道馆方面刚传真来确认函,要求今晚七点前必须提交最终曲目单及舞台设计初稿——他们说,‘既然是您的专场,请务必保留所有惊喜’。”池上杉没松开手,只扬声应了句“知道了”,尾音还沾着未散的暖意。冬月璃音却像被这声提醒惊醒,猛地后退半步,脸颊腾地烧起来,慌乱中踩到自己裙摆,趔趄着往前扑。池上杉眼疾手快揽住她后颈,顺势将人往自己臂弯里一收,低头时鼻尖几乎蹭过她发旋:“小心点,璃音。”她整个人僵在他怀里,心跳声震耳欲聋。门缝外,森下真纪攥着笔记本的手指关节发白,牧野琉璃捂着嘴拼命憋笑,福井羽衣则死死盯着saya的后脑勺,仿佛要用目光在她头发上烧出两个洞。saya却浑然不觉,转身时裙摆划出一道慵懒弧线,朝三人眨了眨眼:“看够了吗?要不要进来帮璃音老师补妆?据说登台前涂口红,能增强勇气值哦~”“不用!”冬月璃音几乎是弹射起步,抓起桌边保温杯拧开猛灌一口温水,试图压住脸上燎原的火势。水珠顺她下颌滑进衣领,池上杉目光追着那道水痕停顿半秒,忽然开口:“真纪,琉璃,羽衣——你们三个,今晚跟我去趟秋叶原。”三人齐刷刷立正:“是!部长!”“不是工作。”他松开冬月璃音,却顺手替她把歪掉的发卡扶正,“是采购。演唱会周边要用的亚克力立牌、夜光手环、应援扇……还有——”他顿了顿,看向saya,“saya,你陪璃音挑一套演出服。预算不限,但必须让她试穿后,能对着镜子说‘这件衣服,好像比我还勇敢’。”saya笑容一滞,随即绽开更明媚的弧度:“遵命~不过池上老师,您确定要让璃音小姐穿得……比她本人更勇敢?那可得是超英雄战袍级别了哦?”“那就做超英雄战袍。”池上杉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打印一份文件,转头对冬月璃音说,“明天下午三点,录音棚。不录歌,只录你清嗓子的声音、翻乐谱的沙沙声、还有……你笑的时候,气流经过声带的振动频率。我要把这些,编进新歌的前奏里。”冬月璃音怔住,手指无意识抚上自己的喉咙。“池上君……要把我的声音,放进新歌里?”“嗯。”他点头,目光沉静如深潭,“因为整场演唱会最珍贵的音轨,从来不是旋律,是你愿意让我听见的,每一寸真实的颤抖。”门外走廊骤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是平野阳斗破音的喊叫:“部长!紧急情况!横山部长说武道馆刚接到匿名举报,称群青工作室涉嫌‘非法集资’——理由是最近三个月,所有歌姬的版税预付款,都通过索尼账户统一结算,而您名下有七家离岸公司持有索尼股权……他们说这构成资金闭环操作!”会议室门被撞开一条缝,平野阳斗满头大汗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传真纸。吉田加奈紧跟其后,脸色凝重:“对方要求四十八小时内提供全部财务流水及股权结构图,否则将启动行业稽查程序。”空气骤然绷紧。森下真纪下意识摸向手机,牧野琉璃悄悄拽住福井羽衣袖子。saya却轻轻笑出声,指尖漫不经心卷着发尾:“啊啦,横山部长终于按捺不住了?那张传真纸的油墨味……是今天上午十一点三十分,东京中央银行印刷厂刚出厂的新批次呢。”池上杉没看传真,反而转向冬月璃音,声音依旧平稳:“璃音,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写《雨停之前》时,你说过什么吗?”她愣愣摇头。“你说,‘雨声太吵,但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听见云层裂开的声音’。”他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现在,有人想用噪音盖住云层裂开的声音。所以——”他忽然抬高声调,清晰无比,“桃酱,把去年十二月十七号的录音备份,调出来。”森川桃小跑过去,飞快敲击键盘。三秒后,音响里流淌出一段清澈的钢琴前奏,接着是冬月璃音略带羞涩的试唱:“……云层很厚,但光在找路……”池上杉按下暂停键,转身走向平野阳斗,从他手中抽走传真纸,随手撕成两半,再撕成四片,最后在所有人注视下,将碎片投入身旁的碎纸机。嗡鸣声里,他直视平野阳斗双眼:“告诉横山部长,群青工作室所有财务数据,实时同步至东京证券交易所区块链存证系统。他若不信,此刻就能登录监管端口查询——密码是‘Hibari0723’,日期取自璃音第一次登台的学园祭日。”平野阳斗瞳孔骤缩:“可……可那个端口权限,只有JASRAC和文化厅联合审计组才能……”“所以,”池上杉嘴角微扬,目光扫过saya,“saya,麻烦你给文化厅审计组组长,发条短信。就说‘当年在筑波大学附属医院,他女儿的手术费,群青代付’。”saya笑意瞬间消失,指尖冰凉。她沉默两秒,掏出手机快速编辑发送,抬头时眼底已是一片幽邃:“……池上老师,您果然记得。”“记得每一个,被群青照亮过的人。”他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横山部长的‘举报’,不过是想逼我公开财务结构,好趁机收购索尼音乐版权库。可惜——”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冬月璃音因惊讶而微张的唇,“他忘了,真正的光,从来不需要向黑暗解释自己的光源。”碎纸机停止轰鸣。满室寂静里,唯有冬月璃音的心跳声清晰可闻,一下,又一下,像春雷滚过冻土。她忽然明白了。所谓“锚点”,从来不是被动承受风浪的桩基。而是当风暴掀起巨浪时,有人将她的手按在船舵上,说:“看,你掌心的纹路,本就刻着航向。”窗外暮色渐浓,晚霞熔金泼洒在玻璃幕墙上。冬月璃音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池上杉身边,轻轻拉住他小指:“池上君……明天录音时,我能……试试唱完整句吗?”他垂眸看她,夕阳为她睫毛镀上金边:“当然可以。不过——”“嗯?”“这次,”他指尖点了点自己左耳垂那粒小痣,“换你靠在我耳朵边,告诉我,你想怎么唱。”冬月璃音望着他眼底映出的自己,忽然不那么怕了。她踮起脚,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稳得像一句誓言:“我想……唱得,比云层裂开的声音,还要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