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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都是为了子女

    离洲的秋带着湿重的凉意,太和派山门笼罩在一片暮气之中。

    自三年前太上长老殷洞菱带着一批最杰出的弟子传送去中土四方城,此地的灵气仿佛都稀薄了几分。护山大阵依旧运转,但流转的光芒明显黯淡,如同一位迟暮老人勉力支撑的呼吸。

    山道上往来的弟子稀少了许多,偶有几个步履匆匆的身影,脸上也难见蓬勃朝气,唯余下为生计奔波的疲惫。

    太乐县,海边一处僻静的弟子院落里,几间灰瓦房围着小院,墙角青苔蔓延,窗纸略显陈旧。

    院中除了一方练力的石锁和晾晒的几件粗布衣衫,再无长物。

    屋檐下,中年妇人赵玉兰佝偻着背,坐在一张矮凳上。粗糙的手指捏着粗大的骨针,正用力将麻线穿过厚实的千层鞋底。针脚细密却沉重,每一针都带着生活的粗粝感。她偶尔抬眼,目光掠过院门,又落回手中的活计,眉头锁着化不开的愁绪。

    屋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片刻,一个身形瘦削、面容枯槁的男子掀开布帘走了出来。

    岁月并未厚待他,真气境圆满的修为停滞多年,气血已显衰败,鬓角早早染上霜色,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深处,偶尔闪过一丝不甘与挣扎的光芒。他扶着门框站定,望着海面,沉默得像一块风化的石头。

    “你不去拜见陆师?”赵玉兰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刺破了院中的沉寂。她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的骨针猛地扎下去,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向天明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枯槁的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的潮红。他喉咙滚动了几下,才吐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没有脸面啊!”这叹息沉重得仿佛要压垮他佝偻的脊背。想当年陆幼安在学堂授课时,他亦是意气风发,也曾梦想着丹元、神变,光耀门楣。

    可,事变时移,蹉跎半生,竟真元境门槛都未能跨过。如今陆师已是立于云端、俯瞰众生,更是太和派中兴的希望,自己这副落魄模样,如何有脸去攀附?

    “脸面?脸面算什么?”赵玉兰猛地抬起头,眼中是长期操劳积压的焦虑与一丝恨铁不成钢的锐利,“你也该为三儿想想!这次宗门筹备再次开启传送阵,送弟子前往中土四方城,那是真正的仙家福地,灵气充裕,资源无数!可正常排序,轮得到我们家三儿吗?”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质问,“错过了这次,三儿这辈子还有指望吗?难道让他跟你一样,在这离洲空耗一生?”

    向天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如同被狠狠抽了一巴掌,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三儿向云舟,是他唯一的指望,也是他心中最大的痛。这孩子比他强,先天之气充盈,三十岁便已真气圆满,是块真正的好料子。

    可这三年来,宗门资源日益紧张,精英尽赴中土,剩下的丹药、灵石连维持内门弟子基本修炼都捉襟见肘。

    整整三年,儿子的修为寸步未进!看着儿子眼中日益黯淡的光,向天明心如刀绞。

    赵玉兰见他依旧沉默纠结,心中更是焦灼,语速又快又急,字字诛心:“犹豫什么?指望谁?等你那些同窗旧友拉你一把吗?”

    她冷笑一声,掰着手指:“还在宗门的‘同窗’,除了一个董凌云,还有谁?那董凌云是什么人?当年在学堂就是出了名的滑不留手,精于算计!这几十年来,你见他主动帮过谁?你可曾从他手里拿到过哪怕一块灵石的好处?人家现在可是外门执事,管着库房,油水厚着呢!他眼里只有上头的管事、长老,可曾还记得你这个老同学?”

    “至于那些世家子弟?”赵玉兰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嘲讽,“黄家、方家、陈家?他们自己族中的子弟都争破了头想挤上前往中土的名单!你一个毫无背景、修为停滞的老弟子,拿什么去攀附人家高门?我们拿得出让人心动的孝敬吗?还是你觉得你向天明这三个字,在那些世家子眼里,值几块灵石?”

    妻子的话像冰冷的锥子,一下下戳在向天明的心上,将他最后一点可怜的幻想和自尊戳得千疮百孔。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手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

    院中那沉重的石锁似乎感受到了他内心的风暴,在无形的气劲下嗡嗡作响。

    赵玉兰看着丈夫痛苦挣扎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但想到儿子的前途,那丝不忍又被更深的焦虑压了下去。她缓和了语气,却抛出了更重的一击:“时间不多了!陆师在门中停留的时间不会太久。我听说……”她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一个惊天的秘密,“杜山长前些日子在后山禁地渡劫……据说,成了!”

    向天明猛地抬头,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光芒!杜弘家渡神变劫成功?这消息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杜山长一旦稳固了境界,下一步会怎样?”赵玉兰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他必然也会通过传送阵前往中土!去那更广阔的天地,追随陆师和太上长老!到那时……”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丈夫,“这离洲太和派,谁还会记得你向天明?谁还会在乎你儿子向云舟?你的同学情谊?这离洲山门,就真的只剩下我们这些‘被遗忘的人’了!三儿的天赋,就要彻底烂在这灵气稀薄、无人问津的离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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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向天明猛地低吼一声,一股压抑不住的真气从身上爆发出来,“砰”的一声闷响,院中那沉重的石锁竟被震得离地寸许,落下时在坚硬的泥地上砸出一道浅浅的裂痕。

    他胸膛剧烈起伏,枯槁的脸上涌动着极致的痛苦、屈辱,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妻子的每一句话,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最不愿面对的伤口上。董凌云的世故圆滑,世家子的高高在上,杜弘家即将远行的消息……所有的一切都在清晰地告诉他: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没有实力和靠山,所谓的脸面,在现实的冰冷和未来的绝望面前,一文不值!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道被石锁砸出的裂痕,仿佛看到了自己和儿子未来被现实碾压而过的痕迹。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因极度用力而失去血色的指节慢慢恢复。一股混合着决绝和悲凉的气息取代了先前的暴怒。

    他也曾意气风发,也曾后悔没有听陆师告诫,现在也是他为了自己孩子努力一次!

    他不再看妻子,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院门。那背影依旧枯瘦,却挺直了几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经过门框时,他下意识地伸手,用力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破的旧道袍用力扯了扯,似乎想扯平那些生活的褶皱,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

    “我去找三儿回来!”

    赵玉兰看着丈夫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紧绷的肩头终于微微松懈下来。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含着泪,低头继续用力扎着手中的鞋底。

    那“噗噗”的穿透声,在秋日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沉闷而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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