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什么意思?”中村秀一平静的问了一句!
“我们,就是我们,并没有任何意思?”陈阳环视众人微笑道:“在座诸位是帝国精锐,只要能够通力合作,自然能够排队上位!”
“至于满铁,它们不在我...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地压在确山城上空。硝烟尚未散尽的巷道间,残火在断壁颓垣之间苟延残喘,映出扭曲跳动的人影。枪声渐稀,但零星的交火仍如雷雨将歇前最后几记闷响,在废墟深处忽远忽近地炸开。
张孝临终于放下茶杯,瓷盏与木桌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他缓缓起身,军装下摆扫过满地碎纸与电文残片。指挥部内,参谋们或坐或跪,有的抱着电话机低声呜咽,有的呆望着墙上那幅已被血渍浸染大半的作战图。一名满脸煤灰的通讯兵挣扎着爬进来,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师……师座,西街第三道防线……守住了!可藤田那狗日的,带了两辆坦克,正往钟楼方向推……”
“我知道。”张孝临声音平静,仿佛说的不是生死一线的战局,而是秋收粮仓里的陈年旧账。他踱到墙边,取下一把老式驳壳枪,熟练地推弹上膛,动作慢条不紊,像是在整理书房书架。
“您要去前线?”副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我不去,谁替那些孩子挡子弹?”张孝临嘴角微扬,竟露出一丝笑意,“再说,我这把老骨头,也该为国流点血了。总不能让后人说我张孝临只会缩在庙里发号施令。”
话音未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而下。紧接着,喊杀声由远及近,夹杂着铁履碾压瓦砾的刺耳声响??那是日军坦克再度推进的征兆。
张孝临不再多言,抬脚便走。两名警卫急忙跟上,却被他挥手制止:“你们留下,保护电台。若我回不来,按原计划执行第二阶段反击,不得迟疑。”
他独自一人走出庙门,寒风扑面,卷着焦土与血腥的气息。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穿灰布军装的,也有黄呢制服的日寇。一只断手还紧握着步枪,指尖冻得发黑。张孝临低头看了看脚下,踩过一滩尚未凝固的血泊,鞋底发出黏腻的轻响。
他沿着残墙前行,借着月光辨认方向。确山城不大,但他对每一条街巷都了如指掌,如同熟悉自家院落。他知道藤田联队此刻正被困于西大街与十字巷之间的三角地带,前后受制,进退维谷。刘汝明的主力早已悄然入城,伪装成溃兵混入民宅,只等信号弹起,便从四面八方杀出。
而此刻,真正的杀机才刚刚开始。
张孝临拐进一条窄巷,迎面撞见几个端枪巡逻的日军士兵。对方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一个孤身老人模样的中国军官,愣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张孝临抬手便是三枪??“啪!啪!啪!”??三人应声倒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收枪入怀,继续前行。前方钟楼轮廓隐约可见,楼顶破烂的铜钟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呜咽般的低鸣。那里曾是确山地标,如今成了双方争夺的战略要点。据报,藤田已下令将最后的通讯设备搬至钟楼顶层,企图与旅团主力取得联系。
张孝临靠近钟楼时,发现楼下堆满了沙袋与尸体,显然是经过激烈争夺。楼梯口趴着一具穿着119师军服的年轻士兵,胸口插着半截刺刀,右手却死死攥住一枚拉了弦的手榴弹。张孝临蹲下身,轻轻合上他的眼睛,低声道:“好孩子,安息吧。”
他拾级而上,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踏在时间的弦上,绷得极紧。到了三层,忽听得上方传来急促的日语对话声。张孝临屏息贴墙,抽出腰间匕首,缓步逼近。
突然,头顶传来金属碰撞声??有人在调试电台!
他不再犹豫,纵身跃出,一脚踹开房门。屋内两名日军通讯兵正在操作机器,另一名少尉模样的军官背对着门口记录情报。张孝临冲入瞬间,匕首已飞出,正中记录员后颈。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栽倒在地。
剩下两人惊觉回头,张孝临拔枪再射,一人眉心开花,另一人扑向窗口欲跳,却被张孝临一个箭步赶上,拽住衣领狠狠掼在地上。老人力道之大,竟将对方脊椎砸断,当场瘫软如泥。
电台仍在嗡鸣,传出断续的摩尔斯电码声。张孝临听不懂,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藤田要向外求援了。
他毫不犹豫,举起驳壳枪,对准电台连开五枪。火花四溅,机器冒起黑烟,彻底报废。随后他又掏出随身携带的燃烧瓶,点燃扔进角落弹药箱。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向窗边,望向城外日军集结地的方向。
远处,下村利道的指挥所灯火通明。望远镜后的双眼正死死盯着确山城西,等待着藤田的回复。可等来的,只有沉默。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消息?”下村怒吼,一脚踢翻地图桌。
“将军,钟楼方向刚刚发生爆炸……可能是支那军突袭了通讯点……”参谋颤声报告。
“蠢货!”下村咆哮,“立刻派预备队增援!不惜一切代价夺回钟楼!我要活着的俘虏!我要知道城里到底有多少敌人!”
命令下达,第34联队第2小队奉命出击。然而他们刚出发不到五百米,便遭到来自两侧高地的猛烈炮击。原来张孝临早有安排??只要钟楼遇袭,外围伏兵即刻开火封锁道路。数十门隐藏已久的迫击炮与山炮齐发,炮弹如雨点般落在日军行军队列中,顷刻间将其切割成数段。
与此同时,确山城内各处暗哨纷纷点燃火把,打出预定信号。埋伏在民房、地窖、祠堂中的中央军精锐闻令而动,以班排为单位发起反冲锋。他们战术灵活,专挑日军薄弱环节下手,或投掷集束手榴弹,或使用爆破筒炸毁坦克履带,打得藤田残部节节败退。
藤田钥平此时已陷入绝境。他原本以为确山守军不堪一击,谁知不仅遭遇顽强抵抗,更被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生力军包围。他站在钟楼废墟之上,望着四周不断逼近的青天白日旗,双目赤红,几近癫狂。
“不可能!这不可能!情报明明说这里只有新兵和残部!”他嘶吼着,挥舞指挥刀砍倒一名冲上来的士兵,却被对方临死前抱住小腿,一同滚下楼梯。
当他挣扎着爬起时,眼前赫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张孝临手持驳壳枪,冷冷注视着他。
“你……你是张孝临?”藤田艰难开口,嘴角溢出血沫。
“是我。”张孝临点头,“你说的情报,是谁给你的?”
藤田冷笑:“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帝国必胜!皇军终将……”
话未说完,张孝临扣动扳机。子弹穿透其额头,藤田仰面倒地,手中军刀铿然落地。
城内战斗至此基本结束。残余日军或投降,或被歼灭,无一逃脱。而在城外,第29旅团主力因失去指挥与补给,又被刘汝明主力包抄侧翼,最终全线崩溃,仓皇撤退。
次日清晨,太阳艰难地拨开阴云,洒下第一缕微光。确山城头,一面崭新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在风中猎猎招展。城墙上站满了疲惫却兴奋的士兵,他们高呼胜利,相拥而泣。
张孝临没有参加庆功仪式。他在一间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里,默默看着一个个担架被抬出。其中有他亲手带出来的老兵,也有昨日还在喊他“师座”的年轻人。有些人还能说话,有些人已经永远闭上了眼。
一名重伤员抓住他的手,气若游丝:“师……师座,我们……打赢了?”
“打赢了。”张孝临用力握住那只手,“你们都是英雄。”
那人咧嘴笑了,然后头一歪,再也没醒来。
张孝临久久伫立,直到护士轻轻提醒他该去开会。他点点头,整了整军装,迈步走出帐篷。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出银色光泽。
师部临时会议室设在原县政府大堂。刘汝明亲临现场,当众宣布嘉奖令,并授予张孝临“忠勇勋章”。全场掌声雷动,唯有张孝临神色淡然,只是郑重接过勋章,敬了个标准军礼。
会议结束后,一封密电送达他手中。发报者是重庆统帅部某高级幕僚,内容简短却意味深长:
【确山大捷,震动中枢。然沪市方面密报,南田洋虽失势,但“樱花”仍在活动。此人身份未明,极可能潜伏更深。望公慎之又慎,勿露行迹。另,后续行动代号“破晓”,详情待定。】
张孝临读罢,将电文投入火盆,静静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夜深人静时,他独自登上城墙,眺望远方。寒风依旧凛冽,吹动他肩上的披风。城下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唯有一处偏僻院落仍亮着昏黄灯光??那是地下交通站,正忙着销毁文件、转移人员。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南田洋啊南田洋,你以为你输了?不,你只是掀开了序幕的一角。而我……才是真正藏在黑暗里的那个人。”
远处,一列火车缓缓驶过铁轨,汽笛长鸣,划破寂静长夜。
那声音,像是黎明前的最后一声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