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塞勒涅的回答，道格拉斯主动站起身来，说道：“身为晨曦社的社长，这种需要冒风险的事，自然要由我来做。”西尔维娅听后微微点头，也准备起身，却发现身体像是长在椅子上一般，无法移动分毫。...莫尔站在埃莉诺嵌入地面的躯体旁，靴底碾过她断裂的肋骨发出细微脆响。他没低头看她——不是怜悯，而是确认死亡状态是否稳定。埃莉诺胸腔塌陷成不规则凹陷，七根断骨刺穿皮肉，其中一根斜插进颈侧动脉，暗红血沫正从她微张的唇缝里缓慢渗出，像一条濒死蚯蚓在爬行。她眼皮颤动着，瞳孔已散开三分，却仍固执地朝向莫尔方向，仿佛那涣散视线里还锁着某种未解的执念。“你……没看……见……”她喉头滚动，气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露西亚……的……”莫尔忽然蹲下身，单膝压住她尚存余温的小腹，掌心覆上她左胸位置。那里本该跳动的心脏早已停摆，但莫尔指尖却感受到一丝微弱震颤——不是心跳，是魔力回路崩解前最后的痉挛。他五指骤然收拢，指甲刺破铠甲缝隙扎进皮肉，硬生生从她胸腔深处剜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色结晶。结晶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内里流转着琥珀色光晕，隐约可见微型魔法阵在其中明灭旋转。道具名称：第七法师团核心共鸣石道具类型：稀有绑定消耗品道具说明：由三十七位高阶白魔法师以生命魔力为引，灌注于埃莉诺心脏熔铸而成。持有者可短暂调用第七法师团集体施法权限，但每使用一次，结晶便会吞噬持有者三年寿命。当前剩余使用次数：0莫尔将结晶凑近鼻端嗅了嗅。没有血腥气，只有一股陈年羊皮纸混合焦糊麦芽的苦香。他拇指用力一碾，结晶应声碎裂，金粉簌簌落进埃莉诺张开的嘴里。“你连最后一次咏唱都骗不了我。”他声音很轻，却让周围尚未逃远的白魔法师们齐齐打了个寒噤，“压缩咏唱需要三秒零七分，而你刚才只用了两秒八三——差的那零点二四秒，是你在幻境里多喘的一口气。”西尔维娅刚踏出传送门就听见这句话。她指尖还残留着空间褶皱的灼痛感，抬眼便见莫尔正用匕首刮擦手掌上的血迹。那柄匕首刃口泛着幽蓝冷光，刀脊刻着细密符文，此刻正微微震颤，仿佛刚饮饱鲜血的活物。“他醒了？”她快步上前，银白色长发扫过莫尔手背，“怨念里露西亚提到的‘第七法师团’，和眼前这支军队同源？”莫尔将匕首插回腰间皮鞘，反手扯开自己左肩甲胄。皮肤下浮现出蛛网状暗红色纹路，正随着呼吸明灭闪烁。“不是同源。”他声音低沉下去，“是同一套战术模板——三次幻境回溯，两次战略魔法重置，一次真实击杀。露西亚当年被钉在城墙时，埃莉诺就在她身后第三排施法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仍在燃烧的龙牙废墟，“第七法师团的‘第七’，从来不是序列编号，是轮回次数。”巴恩斯突然从阴影里踱出来，手里拎着半截断矛。矛尖沾着焦黑血痂，矛杆刻着七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我数过了。”他舔了舔犬齿，“埃莉诺心脏里的共鸣石，裂痕走向和露西亚怨念中城墙崩塌的纹路完全一致。这帮白魔法师……”他忽然笑起来，笑声干涩如枯枝折断，“他们根本不是在打仗，是在给某个人当祭品。”吴常这时才踉跄着从传送门跌出来，脸色惨白如纸。他右手小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袖口渗出血迹——刚才战略魔法爆发时，他本能扑向西尔维娅，结果被骑枪余波掀飞撞上折叠陷阱边缘。“我看见了。”他喘息着抓起地上散落的魔力之源碎片，“露西亚怨念里那个战场……不是莫尔王国，是森谷城！城墙坍塌的角度，燃烧的塔楼位置，连灰烬飘散的轨迹都一模一样！”他猛地抬头，瞳孔收缩成针尖，“埃莉诺在复刻露西亚的死亡场景——她在用整个第七法师团，喂养某个正在苏醒的东西！”森林寂静了一瞬。连远处猎鹰掠过树冠的振翅声都消失了。莫尔缓缓直起身，海巨人变身残留的淡蓝色光晕在他周身游走。他望向卡拉加森林深处，那里有片百年古橡树林，树冠浓密得连月光都透不进去。“西尔维娅，晨曦社最近有没有上报过异常星轨？”他问得突兀。西尔维娅手指无意识绞紧法袍下摆。“上周……天琴座β星突然黯淡了十二小时。”她声音发紧，“绯色议会说那是普通恒星活动，但塞勒涅阁下亲自观测后，在星图上标出了七个红点——每个红点对应一座魔力之源所在城市。”巴恩斯吹了声口哨：“巧了。我刚收到线报，净焰教廷裁判所昨夜秘密转移了三十七具棺材，棺盖缝隙里渗出的不是防腐油，是和埃莉诺共鸣石同款的金粉。”他晃了晃手中断矛，“这玩意儿的锻造纹路，和教廷圣器库第七层保险柜的锁芯完全吻合。”莫尔忽然抬手，食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幽蓝色魔力凝成细线，悬浮于众人面前，末端延伸向森林最幽暗处。“露西亚的怨念里，有段被刻意模糊的记忆。”他声音陡然变冷，“她临终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有人用银质小刀切开自己手腕，把血滴进第七法师团所有人的圣水杯里。”西尔维娅倒抽一口冷气。巴恩斯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冻结。吴常瞳孔骤然放大——他认出那弧线走向，正是刚才埃莉诺咏唱时，指尖划过的虚空轨迹。“所以第七法师团不是祭坛。”莫尔收回手指，蓝光湮灭，“埃莉诺不是祭司长。而露西亚……”他弯腰拾起埃莉诺掉落的银色怀表，表盖内侧刻着细小铭文：致吾女埃莉诺·第七次轮回，“她是第七次轮回的守墓人。”怀表突然发出清脆咔哒声。表盘玻璃炸裂，无数金粉喷涌而出，在月光下凝聚成一只展翅的渡鸦虚影。渡鸦眼中燃烧着幽绿火焰，它俯冲向莫尔面门，在距离鼻尖三寸处悬停，喙部开合间吐出沙哑人声：“莫尔王国的土壤下，埋着七万三千四百二十九具巫师骸骨。他们的怨念正在苏醒——而你们，正踩在最后一具棺材盖上。”莫尔抬手欲握，渡鸦却化作金粉消散。他摊开掌心，几粒金粉静静躺在纹路中央，缓缓渗入皮肤，消失不见。“猩红恩典副本的规则漏洞，现在清楚了。”吴常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不是怨念太少，是怨念被‘回收’了。每座魔力之源都是过滤器，把新生怨念炼成金粉，再注入第七法师团成员体内——所以他们能连续轮回，所以埃莉诺心脏里会长出共鸣石，所以露西亚的怨念会被篡改成战场影像！”西尔维娅指尖亮起一点银光，悬浮于掌心上方三寸。“我在露西亚怨念里看到的露西亚……”她声音发颤，“她铠甲内衬绣着卡勒多王室纹章，可第七法师团军旗上，是洛林王国双头鹰。”巴恩斯突然大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直流。他抹了把眼角，从怀中掏出一枚铜制齿轮，齿轮中央蚀刻着与渡鸦眼火同源的幽绿符文。“我早该想到的。”他把齿轮按在自己左眼上，眼球瞬间变成翡翠色，“深渊游戏从不制造副本，只是给现成的世界套上规则枷锁。猩红恩典不是个活体副本——它在消化我们。”莫尔转身走向森林深处。他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脚下腐叶都泛起淡蓝色涟漪。“去古橡树林。”他头也不回地说，“那里有座被遗忘的巫师陵园。露西亚的墓碑底下，埋着第一任第七法师团团长的日记。”西尔维娅追上他，银发在夜风中翻飞如雪。“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在埃莉诺第三次回溯幻境时。”莫尔伸手拨开垂挂的藤蔓，露出后面斑驳石墙，“她每次重置时间，都会下意识摸左耳耳垂——那里有颗痣，形状和露西亚怨念里城墙崩塌的缺口一模一样。”他指尖拂过石墙缝隙，一缕蓝光渗入，“第七法师团不是露西亚的镜子。她们用七次轮回，把同一个死亡场景刻进世界规则里。”藤蔓后方，赫然矗立着一座倾斜的黑色石碑。碑面覆盖着厚厚青苔，唯有中央一行蚀刻文字清晰可见：此处安息着露西亚·莫尔，她以血为墨，书写了第七次也是最后一次真相。碑底泥土松动，隐约露出半截银质小刀刀柄，刀柄缠绕着早已碳化的红色丝带。吴常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他胸前衣料无声裂开，露出皮肤下浮现的暗金色纹路——与埃莉诺共鸣石碎裂时逸散的金粉同源，正沿着血管急速蔓延。“我……刚才碰过那些金粉……”他牙齿打颤，瞳孔边缘泛起幽绿微光，“它们在改写我的记忆……我记不清自己叫什么了……”巴恩斯一把抓住他手腕，翡翠色左眼骤然亮起刺目强光。“别抵抗！”他厉喝，“让它们改写！露西亚的怨念里，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战场影像——是那些被篡改前的真实！”莫尔蹲下身，徒手挖开碑底松土。指尖触到坚硬金属的刹那，整片古橡树林响起此起彼伏的乌鸦啼鸣。他拽出那把银质小刀，刀身映出七张面孔：露西亚、埃莉诺、托马斯、格罗斯、西尔维娅、巴恩斯、吴常——每张面孔嘴角都挂着相同弧度的微笑。“欢迎来到第七次轮回。”莫尔将小刀插入自己左胸，鲜血顺着刀槽流淌，浸透刀柄缠绕的红丝带，“现在，让我们看看这次……谁才是真正的祭品。”夜风骤然狂暴，卷起漫天金粉。粉雾中，七座魔力之源同时亮起幽绿光芒，如同七只睁开的眼睛，静静俯视着森林中央那块刚刚翻松的泥土。泥土深处，一株嫩绿新芽正顶开腐叶，舒展两片细小叶片——叶片脉络里，流淌着与金粉同源的暗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