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教九供奉驾临泗水,还望移步岁府,容我等略尽地主之谊泗水客栈外,一众身着岁家武服的汉子对着二楼窗口恭敬喊话,声音朗朗穿透街市喧嚣,霎时引来无数路人驻足。人们纷纷踮脚张望,都想亲眼见见这位闻名天下的魔教供奉,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俊美无俦、亦正亦邪。不过,最先抓住众人目光的,还是客栈外那辆气派非凡的马车。乌木为架,银丝镶边,车帘上绣着栩栩如生的流水纹,正是岁家才能动用的制式。“嚯,那后生是岁家哪位?这相貌也太俊了!”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忍不住咋舌。“这你都不知道?亏你还在泗水城讨生活!”旁边卖茶的老汉用袖子擦了擦桌子,语气带着几分自得,“那是岁家长孙,岁梨!”“原来是他……”有人恍然,“都说岁家海棠姑娘上了胭脂榜,三年没出过门,单看这同胎胞弟的模样,就知道姑娘定然是绝色啊!”不少住店的客人也推开窗户探头,目光齐刷刷落在马车旁那位华服少年身上。少年立在晨光里,月白锦袍上绣着细密的云纹,肤色白皙,眉眼精致得像画中走出来的人,便是用“清秀”二字都难以形容其风姿。众人很快便猜出了他的身份,正是三年前在潜龙榜上横空出世,却又旋即销声匿迹的岁家潜龙。当年他以十四岁之龄修成四品,惊才绝艳,如今三年过去,不知又精进了多少。……“那又是何人?”有人见到岁梨身旁站着一位孔武有力的汉子,气势不俗,显然不是寻常随从。“那是岁武。”有熟悉内情的人接口道,“岁老爷子最后收的一个徒弟,学成后也没离去,就留在了岁家,听说一直是岁梨公子的陪练,实力定然不差岁家在泗水城扎根多年,虽说近年越发低调,少与外界往来,但族中几个常露面的人物,街坊们还是认得的。“小……公子,那魔教听说不好相与,要不还是等老爷子的意思再行事。”岁武生的彪悍,声音也粗犷,杵在岁梨身旁跟护卫一般。他自小没了爹娘,拜入岁家后又被赐了家姓,自是忠心不二。此刻他言语劝阻,除了怕魔教坏了岁家的名声外,也对那风流名声在外的九公子存了忌惮。若是眼前这人真是与他从小结伴长大的岁家潜龙还好,只是……岁武悄悄瞥了一眼身前略显娇小的人影,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倾慕。“绝对不能让那魔教中人沾染!”想到这里,岁武忽地又挺了挺腰板,眼神锐利。……李景轩跟着夏仁与老杨走出厢房,来到客栈门前,望着挂着岁家旗号的马车,满脸疑惑。“姐夫,这岁家人怎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明明昨日送信时,岁家家主脸黑得像锅底,他还以为要挨顿打,没曾想对方转头就备了八抬大轿,要请他们去府上做客。不是说正邪不两立吗?魔教中人还能登正道宗师的家门做客?夏仁笑了笑,“这江湖上,再坏的名声也是名声,再不济的宗师也是宗师,该有的体面断不会少。”都是混江湖的,好名坏名且由旁人去说,可宗师终究是宗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他送的信没说要灭人满门,便是在传递善意。既然太平教先给了岁家面子,岁家自然也要还一份体面。这便是所谓的江湖规矩,只要不动刀兵,便来者是客……“阁下便是九公子?”岁梨打量着眼前一袭青衫、带着几分书生气的男子,开口问道。“虽说我在信中提过想一睹岁家海棠芳容,可岁老爷子也不必如此慷慨吧?这比武招亲还没开始呢。”夏仁摸着下巴,打量着面前一袭月白锦衣、清丽脱俗的身影,面带疑惑地感叹。他先看了看对方精致到挑不出半分瑕疵的脸蛋,不住点头,“不愧是能上胭脂榜的存在。”接着,他的视线往下移了移,当即又唏嘘起来,“难怪最新一期的胭脂榜排名又掉了,果真是有原因的……”“姐夫,你这什么眼神?”李景轩咋舌,“这家伙生得是清秀,可那小胡子比你还密呢!”他承认,初见岁家这位年轻公子时也有些失神,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比自家姐夫更清秀的男子。可对方眉眼再像女子,脖颈上的喉结也做不了假,况且对襟下的胸脯也是男子才有的平坦。岁梨先是被夏仁没来由的感慨弄得一愣,接着又被他毫不遮掩的目光看得眉头直跳。还没待他开口解释,岁武就抢先一步出声,“什么太平教九公子,满嘴污言。”他捋起袖子,愤然道:“若是能让你登上岁家的门,我岁武便不姓岁!”“武哥稍安勿躁。”岁梨虽也不悦,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想来是公子误会了,鄙人岁梨,与家姐一胎所生,长相有些相似。”他本以为这番解释能换得对方的赔礼道歉,没曾想夏仁竟又抛出个古怪问题,直气得他当场便想动手。“那你家姐姐也是这般身段?”“呵呵,九公子着实幽默。”岁梨强压着心头的躁动,死死忍住嘴角的抽搐,才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若不是昨日见父亲愁眉不展,他好奇询问,还不知晓岁家此次比武招亲竟引来了太平教的关注。起初他以为是魔头夏九渊要报复岁家、起了邪念,当时脸色就白了几分。幸好父亲告知,来的并非夏九渊本人,而是其私生子九供奉,他这才松了口气。可父亲非但不喜,反而忧心忡忡,直说哪怕便宜了宇文家,也绝不能让这九公子夺得比武招亲的魁首,随后便撇下他,前去闭关处请示岁东流老爷子如何应对。宇文家再不济也是江湖名门正派,而太平教是魔教,指不定哪天朝廷就会动清剿的心思,岁家绝不能与之扯上关系。岁梨也觉得父亲说得有理,只是在老宗师做出决策前,还是以稳为重。于是他亲自赶到城外泗水客栈,邀请九公子前往岁家。一来想亲眼看看这半路杀出的不速之客究竟意欲何为,二来岁家有宗师坐镇,将对方邀至府中,既全了礼数,也能减少对方耍阴谋诡计的风险。短短三两句话的接触,岁梨着实没能看出眼前之人究竟存了什么心思。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人绝对是色中饿鬼。自己已经声明男儿身,那人还看个不停。换作往日脾气,岁梨就算不直接使出流云掌,也定会让这登徒子认错悔过。但他实在摸不清魔教的行事风格,只能强行隐忍。更何况,他还想言语试探对方的目的,好为比武招亲做应对。想到这里,岁梨只能强忍着生理与心理的双重不适,用力挤出笑容。“不可!”岁武登时急了,粗声打断,黝黑的脸上满是反对,“公子,那魔教九供奉声名狼藉,与他同乘可是有损清誉……”“武哥。”岁梨转头看他,声音淡了几分,“我虽唤你一声兄长,却也莫要管得太宽了。”话语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岁武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迎上少年那双清澈却疏离的眸子,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攥紧的拳头又紧了几分,黝黑的面庞涨得发红。“有意思。”夏仁将一切尽收眼底,“既蒙小公子盛情,在下便却之不恭了。”……车厢内,两个相貌清秀的男子大眼瞪小眼。身形略高的青衫男子打量着白衣少年,若有所思;白衣少年起初还能勉强与之对视,片刻后便觉难以忍受,只得别过脸去。“九公子这般盯着在下,怕是有些不妥吧。”岁梨心里渐渐生出悔意与后怕。他早听闻太平教这位九公子是出了名的风流,酒楼茶馆里满是他与女子的韵事。但委实没想到自己袒露男儿身后,竟还引来这般不加掩饰的注视。“他该不会是男女通吃吧……”一个不妙的念头突然在岁梨心头升起。“我只是好奇令姊的容貌,却也知晓女子不便抛头露面。”夏仁弓着身子往前凑了凑,“既然兄台说自己与令姊相貌相似,在下也只好……”“你想干吗?”岁梨心脏砰砰直跳,牙关紧咬。眼看着对方越靠越近,温热的鼻息已清晰可感,他手上的武道真气悄然流转,蓄势待发。就在岁梨凝聚真气的流云掌即将拍出之际,夏仁忽然停住动作,只是轻嗅了一下,淡淡道:“闻闻这海棠花的香气。”“你……登徒子!”岁梨又气又惊,脸颊涨得通红,方才紧绷的真气险些岔了路。他猛地后缩身形,拉开与夏仁的距离,看向对方的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嫌恶。这人竟用这般轻佻手段戏弄自己,当真是魔教邪徒!若不是还需隐忍试探,他此刻早已掌风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