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想法很简单,调整现有分账比例。”张辰话音落下,以吴鹤沪、高军、赵军三人为首的院线代表们,脸上却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张辰心中暗忖,也对。这次会议本就是钟丽芳牵头组织的,邀请时便特意提了一句“除影片排期外,另有要事商议”。这些在院线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个个都是人精,稍一琢磨便能猜到核心议题??无非就是星辰娱乐要提高分账比例。换位思考,若他站在院线的角度,面对一家年度票房总量能占到国内总票房三分之一的影视公司,对方提出提高分账的要求,实在是情理之中。换做任何一家有这样体量的公司,都不会放过这个为自己争取利益的机会。虽说在当今的电影市场里,院线的话语权向来比发行公司和制片公司要重得多。究其根本,还是国内电影的盈利手段太过单一,九成以上的收入都得靠票房支撑。院线掌握着电影上映的唯一渠道,相当于掐住了制片方和发行方的命脉,说是行业里的“大爷”也不为过。但“大爷”的身份,也得看对谁。院线们敢对着其他中小电影公司拍桌子、大声呵斥,可真要对上星辰娱乐,就完全没了这份底气。张辰很清楚这其中的制衡关系,说难听点,要是星辰娱乐真铁了心不给他们供片,星辰娱乐固然会损失惨重,毕竟院线是电影变现的主要途径,但院线这边只会更惨??恐怕超过一半的院线都得因为缺少优质影片支撑,陷入经营困境,最后关门大吉。说到底,制片方和院线本就是相互依存、共生共荣的关系,谁也离不开谁。短暂的沉默后,终于有人打破了平静。开口的是吴鹤沪,上海联合院线的负责人,他身形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俨然已是在场所有院线代表的“带头大哥”。“我先多嘴问一句,张导这次是代表自己,还是代表所有发行公司?”这话问得很有水平,直接划定了谈判的边界。若是代表所有发行公司,那就是全行业的对抗,院线这边必须抱团死磕;若是只代表个人或自家公司,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张辰抬眼看向吴鹤户,语气坦诚:“我仅代表我名下的两家公司。”一句话,清晰地划清了界限??只有星辰娱乐和嘉禾影业,其他发行公司的态度如何,他管不着,也不想管。台下顿时传来几声不易察觉的轻舒气声,不少小院线代表紧绷的肩膀都放松了些许。吴鹤沪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缓和的笑意:“那可以谈。张导准备提到多少?太多了我们可真受不了啊。”最后那句带着点调侃的语气,像是在给紧张的氛围松绑,实则也暗暗表明了底线。张辰目光扫过台下,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清楚,五大院线里,吴鹤沪、高军、赵军这三位老牌负责人,平时为了排期,票房数据明争暗斗,各自为战,可一旦遇到这种涉及全行业利益的事,他们天然就会结成一个攻守同盟。其实早在会议开始前,张辰就从万达院线的叶宁那里打听出了消息,这三人私下里早就通过气,达成了共识。他们心里都清楚,只要张辰敢把提高分账的话摆到台面上,这事的结果就已经定了??涨是必须要涨的,毕竟星辰娱乐的影片是院线的“摇钱树”,没人敢真的得罪。但涨多少,就得看他们的谈判能力了,绝不可能张辰说多少就是多少。他们最担心的,是张辰像当年的张伟平那样,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搞一言堂,根本不跟院线商量。好在从目前的表现来看,张辰始终保持着尊重的态度,每一句话都带着商量的口吻,这让他们心里的抵触情绪少了不少。在场的众多小院线代表,此刻都齐刷刷地看向吴鹤沪三人,显然是要跟着大院线的节奏走。至于万达院线,众人心里都心知肚明,叶宁和张辰走得近,这次大概率是“变节”了,不会站在他们这边。见氛围缓和了些,张辰缓缓开口,抛出了自己的方案:“我准备了两套方案。第一套是仿照好莱坞的模式,按照上映时间分账,第一周一个比例,第二周一个比例,以此类推;另一套则是按照最终票房分档,3亿内一个比例,5亿内一个比例,10亿内一个比例,10亿以后再用另一个比例......”张辰说完顿了顿,其实他还有第三套按成本分账的方案,但用屁股想也知道,这帮人肯定不会同意。电影成本这东西太虚无缥缈了,制片方想吹多少就能吹多少,而且市面上也不缺大片赔钱的例子,真要是按成本分账,院线这边肯定吃亏,他们自然不会买账。张辰说话的功夫,身旁的工作人员已经操作电脑,将第一套方案的详细表格投影到了身后的大屏幕上。表格上的数字清晰可见,刚一出现,就引起了台下院线代表们的一阵哗然。“什么?首周70%,次周65%,第三周40%,第四周35%?这也太离谱了吧!”“张导,这分账比例也太高了!要是按这个来,我们院线岂不是都要喝西北风了?”吴鹤沪三人还没开口,下面的小院线代表已经按捺不住了,纷纷开口表达不满,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抵触,要不是顾及到张辰的身份和星辰娱乐的实力,怕是都要指着鼻子反驳了。有几个人甚至激动地拍了桌子,会议室里瞬间变得嘈杂起来。面对众人的情绪爆发,张辰却显得十分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大家先别激动。这个方案是目前好莱坞流行的分账比例,我投出来只是让大家做个参考,并不是我们要谈的最终方案。现在,这个才是我们的核心方案......”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大屏幕上的投影再次变换,新的分账表格取代了之前的好莱坞方案。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去,仔细一看,纷纷松了口气??这个方案比刚才的合理了不少,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新方案的具体比例是:首周60%,次周55%,第三周42%,第四周38%.....…比好莱坞的方案整整低了10个百分点,但即便如此,相较于当前行业内43%的固定分账比例,还是高出了不少。吴鹤沪、高军、赵军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门道。这个按时间分账的方案,核心逻辑是让发行方在前两周快速收回成本,毕竟一部电影的票房大多集中在前期上映阶段。而院线想要赚钱,就必须想办法延长影片的放映时间,放映时间越久,后期分账比例对院线越有利,赚的钱也就越多。不得不说,张辰这个方案确实考虑到了双方的利益,只是比例上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还是太高了。”吴鹤沪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张导啊,我们院线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赚钱。”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附和:“是啊张导,我们的资金压力很大的!这几年租金、人力成本都在大幅度上涨,经营成本骤增,我这小院线都快经营不下去了......”“没错!平时影院的上座率很低,大多数时候都是空荡荡的,每年就靠暑期档和贺岁档这两个档期回血。要是分账比例再提高,我们是真的撑不住了!”见吴鹤沪三人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诉苦,其他院线代表也纷纷跟上,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全是此起彼伏的抱怨声,每个人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活脱脱一群“戏精”附体,各种鬼哭狼嚎的表述层出不穷。张辰依旧微笑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只能说,能在生意场上混到这个地步的,演技果然都不差。这些人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他心里清楚得很??毕竟,他手下不仅有制片公司和发行公司,还有嘉禾院线,对于院线的经营状况,他比谁都了解。等台下的抱怨声稍稍平息了些,张辰才抬手虚按了两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别着急,刚才说的这个方案,具体的比例我们还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而且,除了这个,我们还有第二套方案可以选择。”说着,他朝工作人员递了个眼色,大屏幕上的投影再次变换,第二套按票房分档的方案浮出水面:3亿元票房之内,发行方45%、院线方55%;3亿~5亿元部分,发行方44%、院线方56%;5亿~8亿元部分,发行方43%、院线方57%;8亿~10亿部分,发行方42%、院线方58%;超过十亿部分,发行方41%、院线方59%......表格刚一显示完整,台下再次响起一片哗然,比刚才的反应还要激烈。“起步就是45%?这也太高了吧!比现在的行业标准高了两个百分点啊!”“张导,你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我们小院线公司本来就没多少资源,这分账比例一提,真的没法活了!”“不行不行,这个方案我们绝对不能接受!这样下去,影视行业的生态都要被破坏了!”底下的诉苦声和反对声交织在一起,比刚才还要热闹。张辰知道,不能再让他们这样继续“表演”下去了,是时候拿出真凭实据,打破他们的侥幸心理了。他再次抬手,等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有力:“刚才大家的抱怨,我都听到了,也能理解。大家做院线生意,肯定是奔着赚钱来的,我也知道经营院线不容易,但说实话,并没有大家说的那么夸张。”“我刚才也说了,我手下不仅有制片和发行公司,还有嘉禾院线,所以我既清楚做院线的难处,也明白制片发行方的苦衷。站在发行公司的角度,我想跟大家说一句,目前国内43%的分账比例,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最低的。”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这几年租金、人力成本都在上升,电影院的硬件维护也需要花钱。但我同样要提醒大家,一部电影从筹备、拍摄,到后期制作、宣传发行,所有的风险和成本,都是投资方一家在承担。院线虽然也有投入,但风险系数和前期投入的压力,远比不上制片方。“而且大家应该都清楚,现在一座新商场盖好,影院入驻基本都有三年的免租期。为什么会有这个免租期?就是因为投资一座电影院动辄几百万,甚至上千万,收回成本需要时间。但这几年电影产业蓬勃发展,这个回本周期已经大大缩短了。”说到这里,张辰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2008年的时候,一大堆煤老板揣着现金进入影视圈,有不少人找到我,问我想要投资影视该从哪里入手。我当时都建议他们投资电影院,因为那时候投资一家电影院的回本周期大概是四年。但我跟那些想要加盟嘉禾院线的老板承诺,只要跟着我干,保证两年回本。也正因为这个承诺,嘉禾院线发展得很快,短短两年时间就成为了国内第一院线。”“这还是四年前的数据。如今,电影市场越来越火爆,上座率比前些年不知道提高了多少倍。根据嘉禾院线的内部统计数据,现在新投资一家电影院,只要选址合适、运营得当,一年到一年半左右就能回本。院线产业在全世界范围内都被看作是重资产的夕阳产业,但唯独在华夏,它是不折不扣的朝阳产业。只要选对了方向,投资院线不赚钱的概率很小。”这番话有理有据,直接戳破了院线代表们“经营困难”的谎言,台下顿时安静了不少,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张辰没有停下,继续抛出重磅炸弹:“而且大家注意,我刚才提到的这两套方案,并不是针对所有电影,只限于我名下的星辰娱乐和嘉禾影业出品的影片。‘张辰出品,必属精品’,我敢拍着胸脯跟大家保证,只要是标明我张辰出品的电影,质量绝对有保证,票房也必然能让各位满意。”“刚才的《环太平洋3》成片,大家应该都看了。这部电影的质量怎么样,相信不用我多说。大家可以预估一下,这部电影的票房会是多少?我把话放在这里,《环太平洋3》的票房至少能达到10亿以上,我的目标是冲击15亿。大家再回头看看第二套方案的分账比例,10亿以上的部分,院线能拿到59%。就凭《环太平洋3》这一部电影,各位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诚恳:“再想想,星辰娱乐每年出品的电影,票房区间大部分都在5-10亿之间。我提出的这两套方案,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而是经过了详细的数据分析,为各位预留了足够的利润空间。我要的是双赢,不是单方面的压榨。张辰说完,放映厅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他没有喊出“谁赞成,谁反对”之类的狠话??他又不是黑社会。他只是摆事实,讲道理,让这些人明白,他不是外行,他们的那些“装穷”把戏骗不了他,更要让他们清楚,跟着自己合作,能赚到更多的钱。商人重利,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这些院线代表投资院线,最终目的都是为了盈利。别人的电影能不能让他们赚钱,张辰管不着,但他能保证,星辰娱乐的电影绝对能让他们赚得舒心,赚得放心。台下的院线代表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陷入了沉思。不少人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计算着按新方案能拿到的利润。"他们不得不承认,张辰说的是实话。星辰娱乐出品的电影基本都是大片,票房大多稳定在8-10亿之间,即便分账比例提高了一些,最终赚到的钱也比放映其他公司的影片要多得多。最关键的是,张辰说的没错,他出品的电影从来不会让人失望。就连《失孤》那样的冷门题材,都能拿到3亿票房,更别说《环太平洋3》这种自带流量和热度的科幻大片了。能拿到这样的影片放映权,本身就是一种优势。当然,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是人的本能,商人更是如此。即便知道张辰的方案已经很有诚意,他们也还是想再争取一下,把分账比例再压低一点。沉默了足足五分钟后,吴鹤沪再次开口,打破了会议室的宁静。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张导说的没错,张导的电影一向都是电影市场里的大杀器。每年我们最期待的,就是张导的电影上映,因为那意味着赚钱的时候到了。”他的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的笑声,不少院线代表都跟着点头??这确实是他们的心里话。张辰的电影上映,对他们来说就是“捡钱”的时候,根本不需要担心上座率和口碑,闭着眼睛排片就好,排的场次越多,赚的钱就越多。笑过之后,吴鹤沪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但也请张导理解我们一下。一年到头,我们不可能只放映星辰娱乐和嘉禾的电影,还得放映其他公司的影片。很多中小公司的影片票房惨淡,我们在这些影片上基本都是亏损的,全靠张导这样的优质影片回血。影院每天劳心劳力,要养着那么多员工,光是人力成本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所以这个分账比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再往下降一点?”这番话说得十分委婉,既肯定了张辰的价值,又表达了自己的难处,同时明确提出了“降比例”的诉求,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张辰闻言,心中暗暗点头。吴鹤沪果然是老江湖,说话做事都留有余地。他也不想把关系闹僵,毕竟后续还要长期合作。于是他顺势说道:“当然可以商量。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为了坐下来好好沟通,找到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方案。我们合作不是一锤子买卖,双赢才是最好的结果。”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而且吴总刚才有句话说得很对,院线养了那么多人,这些人都是影视行业的基石。换句古代的话说,就是‘百万漕工,衣食所在。大家的难处,我能理解,也会充分考虑。”“好!张导这句话说得好!‘百万漕工,衣食所在!”吴鹤立刻接话,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其他院线代表也纷纷附和,看向张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同。他们平时也总跟人说“手底下多少人指着我吃饭”,但从没人像张辰这样,用“百万漕工,衣食所在”这样的话来形容他们的行业价值。一瞬间,他们竟觉得自己的工作多了几分使命感和荣誉感,对张辰的认同感也大大提升。接下来的谈判就顺利多了。双方围绕分账比例展开了细致的讨论,吴鹤沪三人代表院线方,不断提出自己的诉求,张辰则根据实际情况,适当做出让步。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拉锯,最终达成了一致。以五大院线为代表,众院线与张辰正式签署了新的分账协议:3亿元票房之内,发行方43%、院线方57%;3亿~5亿元部分,发行方45%、院线方55%;5亿~8亿元部分,发行方44%、院线方56%;8亿~10亿部分,发行方43%、院线方57%;超过十亿部分,发行方42%、院线方58%。这个结果,比张辰最初提出的方案稍低,却比院线方预期的要高,算是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折中方案。谈判尘埃落定,晚上自然少不了一场热闹的酒局。张辰亲自带队,陈曦、钟丽芳、施南生等星辰娱乐和嘉禾影业的高层全员出动,陪着院线代表们吃喝玩乐,进一步拉近关系。白天张辰那句“百万漕工,衣食所在”,彻底把这些院线代表聊嗨了。酒局上,众人纷纷端着酒杯向张辰敬酒,态度热情得不像话。吴鹤沪、高军、赵军这三位大佬亲自上前,每人都敬了张辰三杯酒,就连平时陈曦这个自己人,因为嘉禾院线经理的职位,也和张辰喝了一杯。其他的小院线代表见大佬们都如此热情,也纷纷跟风。有些觉得自己分量不够的,就两三个人凑在一起,组团向张辰敬酒。张辰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脸上始终带着笑容。他知道,这场酒局喝的不是酒,是人情,是后续合作的基础。这场酒局一直喝到深夜才结束,众人都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直到下午,星辰娱乐和嘉禾影业的高层们才陆续顶着宿醉的头痛出现在公司里。张辰的头痛得尤其厉害,趴在办公桌上缓了好半天,才勉强缓过劲来。但头痛归头痛,想到昨天谈判的结果,他的心里就充满了成就感。现在,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就等着《环太平洋3》正式上映了。作为第一个按照新分账方案执行的电影,《环太平洋3》的表现备受关注。不仅星辰娱乐上下期盼着它能创下票房新高,验证新分账方案的可行性,各大院线也在密切关注着??他们都想看看,在新的分账模式下,自己的收入到底是增加了还是减少了。《环太平洋3》,就是一块试金石,决定着这套方案能不能持续有效的执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