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将人吓死,杨逍离开前专门检查了坂田吉次的身体,确认他暂时应该死不掉后,这才收拾现场离开。离开前杨逍还贴心为坂田吉次留下了礼物。就在杨逍离开半小时后,昏迷中的坂田吉次猛然惊醒,但曾经...酒店大厅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杨逍站在玻璃门内三步远的位置,脊背挺直,目光却未落在门外那几支黑洞洞的枪口上,而是缓缓扫过越野车后视镜——镜中映出自己身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北屿夜正倚在消防栓旁,指尖夹着半截没点燃的烟,眼神沉得像一潭冻了十年的井水。黑泽纱月仍站在他身侧,呼吸平稳,右手已悄然滑进风衣内袋,指腹擦过冰冷的刀柄弧度。“清水组长,不能出去!”黑泽凛的声音从二楼回廊传来,带着强压的颤音。他扒着栏杆往下望,脸色发白,手指关节捏得泛青。他身后,佐藤翔太半个身子缩在702房门后,只露出一双睁得极大的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他刚在服务室翻完那份档案,指尖还沾着牛皮纸袋上大仓县档案馆的朱红印章印痕。清水苍介没回头。他抬脚迈过门槛时,皮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脆响,像裂开一道细缝。浦川凜紧随其后,西装袖口下露出一截绷紧的小臂肌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没看任何人,只盯着清水苍介后颈处一颗褐色小痣,仿佛那是唯一能锚定他不坠入疯狂的坐标。车门被拉开。刀疤男摘下墨镜,左颊那道斜贯耳根的旧疤在惨白路灯下泛着蜡质光泽。他没说话,只是朝副驾驶座扬了扬下巴。那里放着一只鼓胀的黑色棒球包,拉链半开,露出一角泛黄纸页。清水苍介弯腰坐进车里,动作从容得像赴一场茶会。浦川凜正要跟进,刀疤男忽然抬起左手,食指在喉结处轻轻一划。“一个。”刀疤男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锈铁,“只能带一个。”浦川凜脚步顿住。他眼角余光扫向杨逍——后者正低头整理袖扣,仿佛全然没听见这句判词。但就在浦川凜视线掠过的刹那,杨逍抬眸,两人目光相撞。杨逍眼底没有试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你若硬闯,我就当场揭穿你昨夜偷拆过竹内智也行李箱第三层夹层的事。浦川凜喉结滚动一下,退后半步。车门“咔哒”闭合。引擎轰鸣声中,越野车猛地倒退十米,轮胎在沥青路面刮出刺耳锐响,随即如离弦之箭射入夜色。黑泽凛在二楼嘶喊:“清水组长——!”,声音被玻璃门阻隔成模糊气音。杨逍终于转过身。他走向黑泽纱月,脚步停在她面前半尺,两人影子在昏黄灯光下融成一团浓重的墨。“他刚才说,海水能免疫鬼的伤害?”杨逍问,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什么沉睡的凶物。黑泽纱月点头,发梢垂落遮住半边眉眼:“鸠山大满死前最后接触的,是咸涩海水。她爬上海岸七次,每次被踹回海里,伤口被盐分灼烧的痛感比死亡更清晰——怨气因此锚定在‘海水’这个介质上。鬼域规则里,最深的执念会成为生路的反向刻度。”“所以不是说……”杨逍喉结微动,“藏进海水里的人,反而会被鬼忽略?”“不是忽略。”黑泽纱月纠正,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波纹,“是‘无效化’。就像把染血的刀浸入沸水,高温不会抹去血迹,但会让血里的活性蛋白彻底失活。海水对鸠山大满而言,是刑具,也是解药。她的怨气拒绝承认任何浸泡在海水中的活物为‘可杀目标’。”杨逍忽然笑了。那笑没温度,像手术刀刮过骨膜。“难怪她杀人总选在涨潮时分。”他喃喃道,“潮水漫过脚踝的瞬间,才是鬼域规则切换的临界点……我们之前全搞反了。”黑泽纱月凝视着他:“他知道怎么破局了。”“知道。”杨逍点头,目光投向酒店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山峦,“但破局的人,不能是我们。”话音未落,走廊深处传来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北屿夜将打火机盖子合拢,火星在黑暗中倏然熄灭。他缓步走来,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愈发锋利,左手插在裤袋,右手拎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竹内智也的背包。”北屿夜把包放在前台大理石台面上,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包真空压缩的即食米饭,每包都用防水胶带缠了三层,最上面压着一张手绘地图,墨迹未干,标着七个红叉——全是村中古井位置。“他猜对了。”北屿夜抬眼,“童寒带回的线索里,那个被拖进井里的男孩,左耳垂有颗痣。而竹内智也洗澡时,我看见他右耳垂有颗痣。”杨逍瞳孔骤然收缩。“所以竹内智也根本不是被鬼拖走的。”北屿夜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第七个红叉,“他是自己跳下去的。用渔网绳捆住脚踝,另一头系在井壁凸石上——他需要制造‘被困’的假象,才能让鬼梦完整复刻当年海贼围困村民的逻辑闭环。”黑泽纱月突然开口:“所以他今夜一定会出现在海滩。”“不。”北屿夜摇头,从包里取出一枚生锈的铜铃铛,铃舌已被磨平,“他会去山中那座镇压庙。因为只有在那里,他才能确保清水苍介和浦川凜死得毫无价值。”寂静如墨汁倾泻。杨逍慢慢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蜈蚣状陈年疤痕:“既然如此……我们该做点准备了。”凌晨两点十七分。酒店后巷堆满杂物的角落,杨逍蹲在一只翻倒的垃圾桶旁,手里握着半截燃烧的香。香灰簌簌落下,在潮湿水泥地上堆成小小的灰冢。他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把锈迹斑斑的鱼叉(来自酒店厨房),一瓶医用酒精(标签被撕去一半),还有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符纸——正是江木道神社那张残符,边缘焦黑,中央朱砂绘就的“潮”字已褪成淡粉。黑泽纱月背靠墙壁,匕首在指间翻转三次,刀尖始终指向地面。“为什么选这里?”她问。“因为今夜守门的老王,会在两点二十分准时起身撒尿。”杨逍头也不抬,“他尿完会绕到后巷抽烟,看见我们也不会多问——上个月我替他修好了漏电的电饭锅。”话音刚落,酒店侧门“吱呀”开启。一个穿着褪色蓝布衫的胖老头趿拉着拖鞋晃出来,裤腰带松垮垮吊在胯骨上,手里果然捏着半截皱巴巴的烟卷。老头抬眼瞥见两人,愣了下,随即咧嘴一笑:“哟,小杨啊,又来给灶王爷上香?”杨逍把香插进灰堆,笑道:“王叔,这香是给海龙王烧的,听说今晚潮大,得提前拜拜。”老头哈哈大笑,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烟:“你小子……哎哟!”他忽然捂住肚子弯下腰,额角沁出细密汗珠,“这破胃又闹腾……”杨逍立刻上前搀扶:“王叔您快回去歇着,我帮您把垃圾运到前院去!”等老头蹒跚着消失在门后,黑泽纱月收起匕首:“苦肉计?”“不。”杨逍从怀里摸出个小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碾碎,混入香灰,“是安眠药加颠茄碱。让他睡够六小时,足够我们做完所有事。”他抓起鱼叉,用力捅进水泥地缝隙,叉尖震得嗡嗡作响。随即抄起酒精瓶,将透明液体尽数浇在叉刃上。“接下来呢?”黑泽纱月问。杨逍点燃打火机,火苗舔舐酒精的刹那,幽蓝火焰“轰”地腾起半米高。他在火光中举起鱼叉,叉尖烈焰跳跃,映得他瞳孔里也燃起两簇冷火。“接下来……”他声音陡然拔高,穿透夜色,“请护村潮女,验货!”火焰灼烧的噼啪声中,整条后巷的温度骤降。积水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白霜,垃圾桶里腐烂的菜叶边缘凝出细小冰晶。杨逍手中的鱼叉开始震颤,叉尖火焰由蓝转青,最后竟泛出诡异的银白。黑泽纱月骤然后撤三步,匕首横于胸前。巷子尽头,空气像被无形巨手揉皱的锡纸,光影扭曲着向内坍缩。一个湿淋淋的轮廓从虚无中浮出——长发滴水,白衣裹着嶙峋骨架,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歪向左侧,露出底下森白断骨。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不断翻涌泡沫的海水。鸠山大满来了。她悬浮在离地三十公分处,湿透的裙裾无声摆动,水珠坠地却未溅开,而是凝成细小的、棱角分明的冰粒。她空洞的眼窝转向杨逍手中燃烧的鱼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溺死者最后呛出的气泡。杨逍非但没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火焰映亮他半边脸,另一半沉在阴影里。“鸠山大满!”他厉喝,声浪震得冰粒簌簌滚落,“你恨村民背叛,恨海贼残暴——可你真正该恨的,是那个教唆孩童用圆规剜你儿子眼睛的浅仓夜斗!”鬼影猛地一滞。“你儿子竹内智也,至今还在山中镇压庙里,用自己血肉喂养你被钉在石碑上的怨气!”杨逍将燃烧的鱼叉狠狠插进地面,火光冲天而起,“你若真要复仇,就该撕碎那座庙!而不是在这里,用村民的命,填你永远填不满的恨!”最后一字出口,整条巷子的冰晶同时炸裂!鸠山大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身影化作滔天巨浪扑来——可就在浪头即将吞没杨逍的瞬间,她骤然僵住。无数细小水流从她指缝、发梢、衣褶间迸射而出,在空中凝成数十个颤抖的、半透明的孩童面孔。每个面孔都长着同样的右耳垂黑痣,嘴唇开合,吐出破碎音节:“妈妈……别信他……”“潮水……才是家……”“我在井底……等你……”杨逍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笑得更加森然:“听到了吗?你的孩子在求你……回家。”鬼影剧烈震颤,海水面孔纷纷溃散。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指向酒店方向——那里,清水苍介正躺在某间客房的床上,呼吸均匀,眉心微蹙,仿佛正坠入最甜美的梦乡。黑泽纱月瞬间明白:“他把清水苍介拖进了鬼梦?”“不。”杨逍抹去血迹,弯腰拾起那张烧得只剩半边的符纸,“是他主动钻进去的。用我的血画的引路符……现在,鸠山大满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巷子重新陷入死寂。积水上的薄霜悄然融化,只余一地狼藉水渍。黑泽纱月收刀入鞘,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所以今夜,真正该去海滩的……只有竹内智也。”杨逍点头,望向远处海平面。那里,一轮惨白的月亮正缓缓沉入墨色浪尖,潮声如雷,由远及近,永不停歇。“我们得赶在涨潮前,把一样东西送到他手上。”他摊开手掌。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被体温焐热的铜铃铛,铃舌不知何时已悄然长出——细如发丝,泛着珍珠母贝的柔光。凌晨四点零三分。海边礁石群。竹内智也赤着脚站在最高处的黑曜石上,瘦削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左腕缠着渗血的渔网绳,右手里攥着半块发硬的海苔饼。远处,海平线正被第一缕灰白撕开,浪头拍打礁石的轰鸣声中,隐约传来清越铃音。他猛地转身。杨逍站在十步之外,海风掀动他半干的衬衫下摆,露出腰际缠绕的防水胶带——里面塞着三枚用鲨鱼皮包裹的银针。“你果然来了。”竹内智也声音嘶哑,像砂砾在摩擦,“可惜……太晚了。”他扬起左手,腕上渔网绳突然崩断。断裂处并非刀割痕迹,而是被某种极寒之力生生冻脆。与此同时,他脚下礁石表面迅速蔓延出蛛网般的冰裂纹。杨逍没动。他只是静静看着少年耳垂那颗黑痣,忽然问:“浅仓夜斗教你们用圆规剜眼睛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们,圆规针尖淬过海藻灰?”竹内智也身体一僵。“海藻灰遇血会发荧光。”杨逍向前走了一步,海浪打湿他的裤脚,“你母亲尸体被收殓时,仵作在她眼窝残留组织里,发现了这种荧光微粒。而全村只有浅仓夜斗的药柜里,常年备着晒干的墨角藻。”少年瞳孔骤然收缩。“所以……”杨逍声音轻下来,像怕惊飞一只濒死的蝶,“你跳进古井,不是为了躲鬼。你是想用井水浸泡七天,让体内所有荧光微粒彻底析出——好让鸠山大满认出,那个被剜去双眼的孩子,从来就不是你。”浪头轰然砸下。竹内智也仰天大笑,笑声里混着血沫:“对!就是他!那个披着医生外皮的畜生!他害死我爹,又把我娘推下悬崖……最后还想用我的眼睛,炼什么‘镇魂明目膏’!”他猛地扯开自己左眼眼皮——眼眶深处,赫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泛着幽蓝荧光的水晶透镜。“这才是真正的圆规针尖!”他嘶吼着,将透镜狠狠剜出,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现在,它该回到该去的地方了!”话音未落,他竟纵身跃入翻涌的墨色浪涛。杨逍没有阻拦。他只是在少年消失的瞬间,将手中铜铃抛向浪尖。铃铛在半空裂开,无数细小银针激射而出,没入海水。浪花翻涌处,隐约可见一个苍白身影正伸手接住那些银针——每一根针尖,都映着同一轮正在沉没的、惨白的月亮。潮水退去时,礁石上只余一滩暗红血迹,和一枚被浪花打磨得温润的贝壳。贝壳内侧,用极细的刻刀写着两行字:【妈,我找到回家的路了】【——智也】杨逍俯身拾起贝壳,握在掌心。贝壳边缘割破皮肤,渗出的血珠与少年的血混在一起,顺着指缝滴落,在礁石上洇开一小片暗色印记。海风送来遥远钟声,五下。天快亮了。他转身走向岸边停着的那辆黑色越野车——车窗半开,刀疤男叼着烟坐在驾驶座,墨镜镜片映着初升的、血色的朝阳。“任务结算。”刀疤男吐出一口烟圈,“清水苍介死了,浦川凜失踪,北屿夜重伤昏迷……你们赢了。”杨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他没看刀疤男,只望着挡风玻璃外渐渐泛白的海天交界线,轻声道:“不,我们只是……终于看清了棋盘。”越野车发动,碾过湿漉漉的沙滩,驶向尚未苏醒的村落。车后视镜里,最后一道退潮的浪花正温柔覆盖住礁石上那滩血迹,仿佛大海从未见证过任何血腥。而就在车轮卷起的沙尘尚未落定之际,酒店七楼某扇窗户悄然开启。佐藤翔太探出身子,手里紧紧攥着半张烧焦的符纸残片。他望着远去的车尾灯,忽然将符纸凑近唇边,用舌尖舔去边缘残留的朱砂。符纸在他口中化开,带着铁锈与海水的咸腥。他闭上眼,睫毛剧烈颤动,仿佛正穿过一条漫长幽暗的隧道——隧道尽头,有个女人正蹲在浅滩,用湿沙堆砌一座小小的、歪斜的庙宇。庙顶插着半截燃烧的香,青烟袅袅,直上云霄。香灰簌簌落下,堆成一座小小的、崭新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