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又是4天。这几天里，好消息一个接一个扎堆涌现。首先，被站长梦蛊惑了心智的卡尔，开始积极为袁烛四处奔走张目，介绍来大量不得志试验品，付费参加一个名为‘青草试炼’的改造项目。起...袁烛收起匕首，指尖一弹，圣瞳怪鸟“噗”地散作三缕青烟，悬停半空的影之门则嗡鸣轻震，表面浮出蛛网状暗纹，仿佛刚经历一场微小的过载。他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不是累的，是精神力被反复抽调、压缩、再释放后留下的滞涩感。这具身体终究不是纯粹的超凡容器，每一次调动圣光与阴影的双重法则，都在以神经末梢的灼烧为代价。他低头看向龙兽。它正伏在地上，胸膛起伏剧烈，却已不再抽搐。原本溃烂翻卷、泛着绿脓与焦黑血痂的脊背，此刻覆盖着一层紧绷而光滑的暗褐色皮肤，像被水浸透又阴干的牛皮。皮肤之下，肌肉轮廓清晰得近乎狰狞：肩胛高耸如刀锋，颈项粗壮似古松虬枝，四肢筋络暴凸，每一道都裹着未完全沉降的热力余韵。它睁开了眼——左眼仍是旧日烛血龙兽的琥珀金瞳，右眼却已彻底漆黑，瞳孔深处，一点幽蓝微光缓缓旋转，像一枚被强行嵌入的微型星璇。那是【阴影污染】与【增肌圣光】共同作用后，在视神经末端催生的异化结晶。不是瞎了，而是多了一重“看”的方式——能穿透表皮，直视血肉蠕动、骨骼微震、甚至阴影在血管间隙中游走的轨迹。袁烛没说话，只是蹲下身，用匕首刀背轻轻叩了叩龙兽左前腿膝盖骨。“咚。”一声闷响，清脆、扎实，毫无腐朽或空洞之感。龙兽喉间滚出低低一声呜咽，不是痛呼，倒像是某种确认式的应答。它缓缓撑起上半身，四爪抓地，泥土簌簌剥落。它没有立刻站稳，而是微微摇晃了一下，随即抬起右前爪，试探性地向前踏出一步。脚掌落地时，地面无声下陷三寸，裂纹蛛网般蔓延开去，却无半点尘土扬起——所有震动都被肌肉与筋膜精准吸收、消解。它又迈出第二步，第三步……步伐越来越稳，越来越快，最终竟在原地小跑起来，蹄声如鼓点，节奏沉厚，仿佛大地本身在应和它的脉搏。两只地精早看得呆若木鸡，连监视狗头人的任务都忘了，一个张着嘴流哈喇子，一个手舞足蹈比划着“大！真大！比俺爹当年偷吃的那头岩甲猪还大！”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袁烛隔空甩出一道圣光鞭，不重不轻抽在他屁股上：“盯人！不是盯肉！”地精一哆嗦，赶紧缩回树后，只留两只眼睛滴溜乱转。袁烛这才转头，目光扫过那六点五个狗头人——其中半个是刚被同伴失手踩断尾巴、疼晕过去又被拖回来的幼崽，此刻正躺在草堆里抽抽搭搭。其余六个，则齐刷刷跪趴在地，额头抵着泥，后颈鳞片因极度恐惧而层层竖起，泛出病态的灰白色。它们不敢抬眼，甚至不敢呼吸太重，唯恐惊扰了那头刚刚从阴影里踱步而出、周身缠绕着尚未散尽黑雾的庞然巨物。虎魔归来了。它没变回人形，而是维持着吊睛黑额的本相，只是体型比先前收敛了些，约莫两丈高，通体漆黑斑纹如墨染云纹，行走时四爪不沾地，离地三寸，脚下阴影如活水般汩汩涌出，又悄然退去，只留下寸许深的、边缘泛着靛青微光的湿痕。它缓步至龙兽身侧，鼻尖几乎贴上对方脖颈。龙兽本能地绷紧肌肉，却没有退避，反而微微侧首，将最脆弱的咽喉暴露出来——这是臣服，也是试探。虎魔深深嗅了一口。气息里混杂着三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底层是烛血龙兽固有的、带着硫磺与铁锈味的原始兽息；中层是圣光灼烧后残留的、类似熔融玻璃冷却时的刺鼻焦香；最上层，则是阴影污染沉淀下来的、近乎腐殖质与雨后苔藓混合的潮湿腥气。三种力量并未彼此撕咬、排斥，而是在龙兽体内达成了某种诡异的胶着平衡。圣光如烈火，烧尽腐坏，却未焚尽生机；阴影如寒泉，覆灭灼痛，却未冻结血脉；烛血则如大地，在二者夹缝中默默支撑、滋养，甚至借势反哺，使新生肌肉纤维中，隐隐泛出暗红纹路——那是烛血活性被压榨到极致后，逆向淬炼出的伪·圣化抗性。虎魔缓缓点头。它抬起右前爪，爪尖未触碰，仅在龙兽肩胛上方三寸悬停。一缕极细的黑色丝线自爪心垂落，轻轻搭在龙兽皮肤上。那丝线一触及肌肤，便如活物般钻入，顺着新长出的肌肉纹理蜿蜒而下，瞬间没入脊椎。龙兽浑身一颤，瞳孔骤缩，右眼那枚幽蓝星璇猛地爆亮，旋即又黯淡下去，只余一点微芒，稳定地悬于瞳仁中央。袁烛立刻明白——虎魔在打烙印。不是奴役，不是契约，而是一种锚定。将龙兽此世此身的存在，与此方世界尚未稳固的【阴影法域】雏形，做了初步绑定。日后只要这方世界的阴影层不崩，龙兽哪怕远赴万里，其生命波动亦会被虎魔感知；反之，若龙兽濒死，其逸散的生命力，亦会成为滋养此地阴影法域的养料。这是一种双向寄生，一种基于力量层级的、赤裸裸的共生协议。袁烛没阻止。他甚至伸手，从灵魂空间里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卵石——那是临行前，蛇蛇硬塞给他的【镇石·残片】，来自牍灵星某座坍塌古庙的地基。石头表面布满龟裂，内里却有微弱脉动，如同沉睡的心脏。他走到龙兽面前，摊开手掌。龙兽低头，鼻尖轻触卵石。刹那间，卵石表面裂纹骤然加深，灰白石粉簌簌剥落，露出内里一枚枣核状的、泛着哑光的暗金色核心。核心微微一跳，随即，龙兽右眼幽蓝星璇同步明灭一次。袁烛笑了：“好家伙，真认主了。”他顺势将卵石按进龙兽左肩胛骨上方——那里本有一道陈年旧疤，如今已被新肉覆盖，但疤痕组织异常致密。卵石嵌入瞬间，疤痕皮肤如活物般蠕动，迅速将其包裹、融合，最终只余一枚铜钱大小的暗金鳞片，静静伏在肩头，边缘微微翘起，仿佛随时准备掀开，露出底下更幽邃的黑暗。做完这一切，袁烛才终于转身，目光如刀，刮过六点五个狗头人。“抬头。”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沸水，激得所有狗头人猛一哆嗦。它们战战兢兢抬起脸，眼珠乱转，不敢聚焦，只敢用余光瞥向袁烛脚边——那里，三只伥鬼正蹲在阴影里，啃食着半截不知从哪拖来的、早已风干发黑的兽腿骨。骨头被啃得咯吱作响，碎屑飞溅，其中一只伥鬼啃到兴头上，竟咧嘴冲狗头人们龇了龇牙，露出满口锯齿般的阴影獠牙。袁烛没看它们，只盯着狗头人首领——那个独眼、左耳缺了半截、脖子上挂着一串用不明兽牙穿成的项链的老狗头。它抖得最厉害，牙齿磕碰声清晰可闻，可当袁烛视线落定，它竟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将右手抬了起来。那只手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手腕内侧，赫然烙着一枚歪斜的、由三道绿色短弧组成的印记——那是【绿穹教派】的最低阶信众标记，象征“献祭予太阳，永沐恩光”。袁烛瞳孔微缩。他没想到，在这荒僻泡沫世界的一隅，竟真能撞见【绿穹教派】的余孽。这印记绝非伪造，线条里残留着微弱却真实的、扭曲的“绿意”污染，与白日里天空泛滥的绿光同源，却又更加污浊、更加……饥饿。他忽然想起白天那些被地精随意宰杀、焚烧的狗头人尸体。当时只当是清除隐患，现在想来，那些尸体焚烧时腾起的绿烟，并未随风散尽，而是诡异地沉入地下，渗进泥土，又沿着根系，悄然爬上了附近几株野草的叶脉——那几株草，今夜仍在泛着比旁处更浓一分的荧光。袁烛弯腰，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划拉两下，画出三道歪斜短弧，与狗头人首领手腕上的印记分毫不差。首领浑身剧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瞳孔放大，里面映出的不是袁烛的脸，而是无数燃烧的绿色火苗。“你认识这个？”袁烛问。首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旁边一个年轻狗头人却突然扑倒在地，嚎啕大哭：“大人！祂们……祂们不是神！是虫！是钻进脑子的绿虫啊！我阿爸就是被绿虫咬了耳朵，才……才天天对着太阳唱歌，把自己唱死了啊！”袁烛眉头一挑。原来如此。绿穹教派在此地并非传教，而是寄生。那些“绿意”，根本不是什么神圣光辉，而是某种活体寄生孢子，通过视觉、呼吸、甚至土壤接触，悄然侵染宿主神经。被感染者会产生强烈幻觉，将绿色光芒视为唯一真理，最终在狂热中耗尽生命力，尸身分解为新一轮孢子扩散的温床。难怪此界万物皆绿——不是天灾，是疫病。而狗头人部落，不过是这场漫长瘟疫里，尚未彻底沦陷的最后一块溃疡。袁烛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色光线——那是他刻意压制到极限的【圣光】，剔除了所有灼烧、净化属性，只保留最基础的“解析”功能。他屈指一弹，银线射入首领手腕印记。没有惨叫，没有灼烧，只有一声极轻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咔嚓”。印记表面，那三道绿色短弧猛地一僵，随即，无数细微的、肉眼几乎不可辨的碧绿菌丝，从印记边缘疯狂滋长、扭动，试图修复破损。可银线如活物般缠绕上去，所过之处，菌丝寸寸灰败、蜷曲、化为齑粉。首领浑身一软，瘫倒在地，脸色由青灰转为死白，额上冷汗如浆。他颤抖着抬起左手，用指甲狠狠抠向右腕印记——指甲崩断，皮肉翻裂，鲜血淋漓，却仍死死抠着那块正在溃烂的皮肤。袁烛没阻拦。他知道，这老狗头在自救。绿意寄生最深的，从来不是皮肤，而是记忆。那些被篡改的、关于“太阳恩典”的虔诚回忆，才是真正的枷锁。当首领终于抠下一大块血肉，将那枚正在化脓的印记连皮带肉扯下来时，他仰天嘶吼，声音凄厉如夜枭，双眼却骤然清明。他喘着粗气，看向袁烛，嘴唇开合，吐出的第一句话是：“……杀了我。趁我还记得，自己是谁。”袁烛看着他眼中尚未褪尽的恐惧，以及恐惧之下，那点微弱却执拗的、属于“狗头人”而非“绿穹信众”的清醒。他摇了摇头。“不杀你。我要你活着，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余狗头人，声音陡然转冷：“包括你们所有人的‘绿梦’。谁说的最多、最真，谁就能活到明天太阳升起。”话音落下，远处林间，忽有窸窣声密集响起，如暴雨初临。三十只伥鬼回来了。它们并非空手。每一只伥鬼的爪子里，都拎着东西——或是断肢，或是头颅，或是整具尚在抽搐的躯体。它们将猎物堆在袁烛面前，形成一座小小的、散发着腥臭与微弱绿光的尸山。尸山中央，躺着一头体型堪比犀牛的巨型穿山甲，甲片上布满龟裂，裂缝里，正不断渗出粘稠的、泛着荧光的绿液。它腹部被剖开，腹腔内，一团拳头大小的、搏动着的碧绿肉瘤，正贪婪地吮吸着周围器官的汁液。袁烛蹲下身，圣瞳自动聚焦。肉瘤表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数万只微小的、半透明的复眼。每一颗复眼，都倒映着同一幅画面：一轮巨大、畸形、表面爬满蠕动触须的绿色太阳。他伸手，指尖离肉瘤一寸，停住。肉瘤猛地一缩，所有复眼齐刷刷转向袁烛，瞳孔深处，绿光暴涨。袁烛笑了。“原来是你在‘喂养’这个世界。”他收回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很好。既然你主动送上门……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拿你当第一块【镇石】的养料了。”他抬头，看向虎魔，又看向龙兽肩头那枚已与血肉交融的暗金鳞片。“准备开工。今晚，咱们不睡觉。”“先把这颗‘太阳之心’，焊死在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