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br>如同深渊般的死寂，笼罩着满目疮痍的竞技场废墟。</br>那片由屠夫圣血所化的，正在缓缓消散的血海，再也发不出任何怨魂的咆哮。</br>风停了。</br>尘埃也仿佛凝固在了半空中。</br>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定格。</br>竞技场内，那些侥幸从血海中存活下来的联邦军人、武者，以及少数幸运的观众，他们呆滞地，仰着头，看着那具轰然倒塌，如同山脉般的无头圣尸。</br>大脑一片空白。</br>那可是武圣！</br>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是足以镇压一颗星球气运的无上存在！</br>就这么……死了？</br>被一个七品武者，用一道不知名的剑符，当着亿万人的面斩了？</br>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寂过后。</br>“喔……”</br>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生怕惊扰了亡魂的呜咽。</br>这声呜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引爆了连锁反应。</br>“赢了……我们赢了！”</br>“圣人陨落！我们有救了！”</br>一阵压抑的，如同在喉咙里滚过一遍的欢呼声，从废墟的各个角落爆发出来。</br>那不是狂喜，更不是庆祝。</br>那是一种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骤然看到一缕微光时，发自灵魂深处的，劫后余生的颤栗。</br>希望，就像一颗被踩进泥土里的种子，在血与火的浇灌下，重新顽强地，钻出了一丝嫩芽。</br>然而，这丝嫩芽，是如此的脆弱。</br>天穹之上，那支遮天蔽日的黑色舰队，旗舰的舰桥内。</br>戴着华丽黄金面具的男人，那一直保持着优雅品酒的姿态，第一次，凝固了。</br>他缓缓放下手中那杯盛着殷红液体的水晶杯。</br>杯子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br>他沉默了片刻。</br>随即，一阵低沉的，仿佛从胸腔深处共鸣而出的笑声，缓缓响起。</br>“呵呵……呵呵呵呵……”</br>那笑声，不再有之前的戏谑与玩味。</br>其中蕴含的，是足以冻结灵魂的，纯粹的冰冷与杀意。</br>“王家……很好。”</br>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全息舷窗前，俯瞰着下方那片渺小的废墟，和他眼中那只更加渺小的蝼蚁。</br>“不仅有圣血护符，还有这种等级的剑意。”</br>“看来，是我小看你们这些‘被污染的血脉’了。”</br>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随意地，对着高空中那两个被困在空间囚笼里的联邦武圣，隔空一挥手。</br>“既然是助兴的节目，也该落幕了。”</br>咔嚓！</br>那两个囚禁着武圣法相的巨大透明囚笼，猛地向内收缩！</br>“呃啊——！”</br>两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响彻云霄！</br>两名联邦武圣的法相，在那股无可抵御的挤压之力下，轰然爆碎，化作漫天光点。</br>他们的本体，更是如同被无形的铁锤砸中，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彻底昏死过去，从高空中无力地坠落。</br>失去了干预这片战场的，最后一点能力。</br>随手碾碎了两名武圣，对他而言，仿佛只是掸去了肩上的一点灰尘。</br>黄金面具男一步跨出。</br>他的身形，瞬间从万米高空的旗舰舰桥之上，消失不见。</br>下一刹那，他便出现在了竞技场废墟的正上空。</br>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全息投影。</br>而是真身降临！</br>轰！</br>一股比之前屠夫那圣级威压恐怖了百倍，甚至千倍的，难以用语言去形容的恐怖压力，轰然降临！</br>那是半神的威压！</br>整个光山市，不，是方圆数千公里的空气，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沉重、粘稠，仿佛化作了固态的水银！</br>无数建筑物的玻璃，在这股无形的压力下，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br>地面上，那些刚刚还心存侥幸的幸存者，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被这股源自生命更高层次的威压，直接碾碎了灵魂，七窍流血，当场暴毙。</br>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br>也没有催动任何绚丽的法则。</br>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对着下方那个刚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王平安，单手，向下，虚虚一按。</br>一股比屠夫那血海领域强大了百倍的恐怖重力，瞬间降临！</br>“咔嚓！”</br>王平安那刚刚勉强站直的身体，再一次，被狠狠地压弯！</br>他感觉自己背上，仿佛扛起了一整颗星球！</br>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悲鸣！</br>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膝盖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折断。</br>那股力量，逼迫着他，要他跪下！</br>“呃……啊……”</br>王平安的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野兽般的低吼。</br>他死死地咬着牙关，牙龈早已被咬得崩裂，满是鲜血。</br>鲜血，顺着他的眼、耳、口、鼻，不断溢出。</br>他那张清秀的脸，因为极致的痛苦与充血，变得狰狞而又扭曲。</br>但他那被压弯的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br>他脚下的合金废墟，以他的双脚为中心，寸寸龟裂，向下塌陷出一个深坑。</br>但他，绝不跪下！</br>黄金面具男似乎对这一幕有些意外，又似乎觉得理所当然。</br>他缓缓伸出了一根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手指。</br>在他的指尖，一缕缕漆黑如墨的，比宇宙中最深邃的虚空还要纯粹的能量，开始缓缓汇聚。</br>那不是雷电，不是火焰，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元素。</br>那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毁灭法则的凝聚体。</br>一枚米粒大小的，通体漆黑的微型光球，在他的指尖，缓缓成形。</br>“异常，就该有异常的觉悟。”</br>“既然是无法被收容的错误，那就彻底抹除吧。”</br>冰冷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审判。</br>在那枚黑色光球出现的瞬间，王平安感觉自己的思维，自己的灵魂，都在那股纯粹的毁灭气息之下，变得迟缓，凝固。</br>【警告！检测到超维法则武器锁定！】</br>【警告！目标能量层级无法解析！无法解析！】</br>【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正在被法则层面分解！生存概率：0！】</br>【启动紧急逃生方案……失败！】</br>【启动最终协议……失败！】</br>系统那刺耳的警报声，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绝望地炸响。</br>但这一次，它给不出任何方案。</br>在绝对的，跨越了生命维度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计算，任何方案，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br>黄金面具男的手指，轻轻一弹。</br>那枚小小的黑色光球，脱手而出。</br>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带起任何破空之声。</br>它只是静静地，看似缓慢，实则超越了时间与空间，朝着动弹不得的王平安，飘了过来。</br>绝望。</br>前所未有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王平安彻底淹没。</br>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br>放弃了吗？</br>不！</br>他王平安，可以战死，但绝不会坐以待毙！</br>他的心中，在疯狂地，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呼唤着系统的力量。</br>既然无法逃脱，那就同归于尽！</br>他准备，引爆丹田气海之中，那颗作为他一切力量来源的恒星之心！</br>用自爆的方式，为这场必死的战斗，画上一个最惨烈的句号！</br>黑色光球，越来越近。</br>距离他的眉心，仅剩三寸。</br>王平安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眉心处的皮肤，在那股毁灭法则的辐射下，正在从原子层面，无声无息地分解，湮灭。</br>绝境。</br>真正的，没有任何一丝生机的，绝对的绝境。</br>光球，距离眉心，仅剩一寸。</br>半寸。</br>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