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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张让:“帝王之父”,宦官代表

    东汉中平六年(公元189年),黄河小平津渡口的秋风裹挟着水汽,寒意刺骨。

    一群衣衫凌乱的宦官簇拥着两位少年皇帝,在泥泞中仓皇奔逃,身后是冲天的火光与厮杀声。

    为首的宦官面色惨白,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镇定,他便是权倾朝野十余年的中常侍、列侯张让。

    追兵渐近,尚书卢植的怒喝穿透夜色:“张让逆贼,还不束手就擒!”张让转身望了一眼身旁瑟瑟发抖的汉少帝刘辩与陈留王刘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对着少帝深深一揖,沉声说道:“臣等死,陛下自爱。”

    言罢,他与其余宦官一同转身,纵身跃入汹涌的黄河之中,浪花翻涌间,终结了他的一生。

    颍川(今河南禹州)自先秦以来便是人才辈出之地,名士云集,文风鼎盛。

    但张让的出身,却与这片土地的风雅气质格格不入。

    他的家庭既非名门望族,也非耕读世家,在那个等级森严的时代,想要出人头地,对于普通子弟而言难如登天。

    而东汉自汉和帝以来形成的政治传统,为张让这样的底层人物提供了一条特殊的晋升通道——入宫为宦。

    关于张让入宫的具体年份,史书中并无明确记载,但根据其在桓帝时期已担任小黄门的履历推算,他应当是在少年时期便净身入宫。

    对于一个底层少年来说,入宫并非什么荣耀之事,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生存选择。

    宫廷之内,等级森严,规矩繁多,稍有不慎便可能人头落地。

    刚入宫的张让,只是最底层的宦官,干着洒扫庭院、传递消息的杂活,看着高高在上的嫔妃、大臣与权宦,心中或许早已埋下了对权力的渴望。

    在东汉的宦官体系中,小黄门是较低级别的官职,主要负责宫廷内外的联络传递,虽能接触到核心政治圈的边缘,却没有实际权力。

    张让在这个职位上一干就是许多年,历经汉桓帝一朝。

    桓帝时期,宦官集团已经凭借拥立之功掌握了不小的权力,单超、徐璜等“五侯”更是权倾一时,他们“手握王爵,口含天宪”,其子弟亲信遍布州郡,贪赃枉法,横行霸道。

    张让亲眼目睹了这些前辈宦官的风光,也看清了宫廷政治的残酷法则:要么依附权力,要么被权力吞噬。

    在这段漫长的蛰伏期里,张让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隐忍与心机。

    他从不参与宦官之间的派系争斗,凡事谨小慎微,对待上级恭敬有加,对待同僚圆滑处世,甚至对宫中的宫女、侍卫也从不摆架子。

    他深知,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低调是最好的保护色。

    同时,他利用小黄门负责传递消息的便利,默默观察着朝堂上的权力格局,记录着各位大臣的性格喜好、派系归属,以及皇帝的喜怒哀乐。

    这些看似无用的信息,在日后都成为了他步步高升的资本。

    张让的耐心终于在延熹九年(公元166年)得到了回报。

    这一年,东汉历史上第一次“党锢之祸”爆发,名士集团与宦官集团的矛盾彻底公开化。

    桓帝听信宦官谗言,下令逮捕“党人”,大量名士被下狱、流放。

    在这场政治风波中,许多宦官因为站错队伍而被清洗,而一直保持中立、处事圆滑的张让不仅安然无恙,还因为在事件中传递消息时的“得体”表现,得到了宦官首领曹节的赏识。

    不久后,张让被提拔为小黄门中的骨干,开始接触到更核心的宫廷事务。

    永康元年(公元167年),汉桓帝驾崩,十二岁的刘宏即位,是为汉灵帝。

    皇帝年幼,窦太后临朝听政,其父亲大将军窦武与太傅陈蕃共同辅政。

    窦武与陈蕃素来痛恨宦官专权,打算趁机铲除宦官集团,恢复名士集团的权力。

    他们首先诛杀了宦官管霸、苏康,随后将矛头指向了曹节、王甫等核心宦官,形势对宦官集团极为不利。

    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张让展现出了惊人的决断力与行动力。

    他与赵忠、段珪等宦官密谋,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们趁窦武、陈蕃不备,率领宫中禁军劫持了汉灵帝与窦太后,随后以皇帝的名义发布诏书,诬陷窦武谋反,调集军队围攻窦武府邸。

    最终,窦武兵败自杀,陈蕃被捕遇害,窦氏一族被夷灭三族,参与此事的官员也尽数被诛杀。

    这场宫廷政变,史称“建宁之变”,它不仅彻底改变了东汉的政治格局,也为张让的崛起铺平了道路。

    政变之后,曹节、王甫等宦官因功被封侯,权势更盛。

    张让虽然在政变中并非主谋,但因其积极参与和出色表现,得到了汉灵帝的信任,被晋升为中常侍。

    中常侍是东汉宦官集团的核心职位,负责掌管宫廷文书、侍从皇帝左右,能够直接参与朝政决策,是皇帝最亲近的臣子之一。

    汉灵帝刘宏或许是东汉历史上最荒唐的皇帝之一。

    他十二岁即位,自幼生长在藩国,缺乏系统的帝王教育,性格懦弱,贪图享乐,对朝政毫无兴趣。

    这样的皇帝,自然无法掌控复杂的政治局面,而张让等宦官便趁虚而入,成为了他最依赖的“心腹”。

    张让之所以能获得汉灵帝的绝对信任,并非仅仅依靠谄媚逢迎,更在于他精准地抓住了汉灵帝的性格弱点。

    灵帝贪图享乐,张让便投其所好,为他修建奢华的宫殿园林,设立“裸游馆”,挑选年轻貌美的宫女供其淫乐;灵帝喜欢敛财,张让便为他想出各种搜刮钱财的办法,设立“四园卖官所”,公开卖官鬻爵,将官职明码标价,大到三公九卿,小到县令县长,皆可用钱购买。

    光和元年(公元178年),在张让、赵忠的怂恿下,汉灵帝正式在西园设立卖官机构,规定“公”价千万,“卿”价五百万,地方官因为可以直接搜刮百姓,价格更高,郡守县令的价格根据地区富庶程度而定,富庶之地价格翻倍。

    为了鼓励官员买官,还推出了“分期付款”政策,官员上任后可以加倍偿还。

    这种前所未有的卖官制度,使得东汉的官场彻底腐败,有才能的人因无力支付巨款而被排挤,而那些买官者上任后,为了收回成本,疯狂搜刮百姓,使得民不聊生。

    张让在卖官过程中,自然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许多想要买官的人,都需要通过张让的关系,向他行贿巨额财物,才能获得想要的官职。

    扶风人孟佗的故事,便是当时官场腐败的生动写照。

    孟佗家产丰厚,但没有政治背景,想要做官却无门路。

    他得知张让的奴仆很有权力,便倾尽家产结交这些奴仆。

    奴仆们感激孟佗的慷慨,问他有何所求,孟佗说:“我只希望你们在我拜访张让时,能在门口迎接我一次。”

    当时,每天前往张让府邸拜访的官员、富豪络绎不绝,门口停放的车马常有数百辆之多。

    一天,孟佗故意晚到,奴仆们按照约定,率领一群侍从在门口隆重迎接,还亲自抬着孟佗的车子进入府邸。

    其他前来拜访的人见状,误以为孟佗与张让关系极为亲密,纷纷向孟佗行贿,希望通过他结交张让。

    孟佗将收到的贿赂分了一部分给张让,张让大喜,便任命孟佗为凉州刺史。

    一个毫无才能的富豪,仅凭贿赂便当上了一方大员,可见当时的政治腐败到了何种地步。

    除了卖官鬻爵,张让还通过各种手段大肆敛财。

    他的父兄子弟、姻亲宾客被派往各州郡担任要职,这些人在地方上贪污受贿、搜刮民脂民膏,将掠夺来的财富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张让手中。

    张让在京城修建的豪宅,规模堪比皇宫,里面珍宝无数,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为了防止汉灵帝发现自己的僭越之举,张让还怂恿大臣向灵帝进言,称“天子不当登高,登高则百姓虚散”,愚蠢的灵帝竟然信以为真,从此不再登上宫中的高台,也就无法看到张让等人的豪华府邸。

    张让的权势日益膨胀,逐渐达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步。

    朝廷中的大臣,无论是三公九卿还是地方刺史,想要保住职位或者获得晋升,都必须依附张让,向他行贿。

    如果有人胆敢反对他,必然会遭到残酷的报复。

    中平二年(公元185年),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在征讨黄巾军后班师回朝,张让私下向他索要五千万钱的贿赂,皇甫嵩性情刚正,坚决拒绝。

    张让怀恨在心,便与赵忠一起向灵帝进谗言,诬陷皇甫嵩在三辅战场作战不力,浪费军粮。灵帝听信谗言,将皇甫嵩召回京城,削去其爵位,降职处分。

    同样因为得罪张让而遭遇不幸的还有议郎刘陶。

    刘陶是东汉末年的名士,为人正直,多次上书劝谏灵帝,指出宦官专权的危害。黄巾起义爆发后,刘陶更是直接上书,称天下大乱的根源在于十常侍。

    张让等人得知后,联合起来诬陷刘陶与黄巾军勾结,妖言惑众。

    灵帝大怒,将刘陶下狱。在狱中,张让派人对刘陶严刑拷打,最终刘陶不堪折磨,死于狱中。

    郎中张钧的遭遇则更为悲惨。

    黄巾起义爆发后,张钧上书灵帝,直言“张角之所以能聚众作乱,万人响应,根源在于十常侍放纵父兄子弟、姻亲宾客盘踞州郡,搜刮百姓,百姓冤屈无处诉说,才被迫谋反。若斩杀十常侍,悬挂其首级于南郊谢罪,无需兴兵,叛乱自会平息。”灵帝将奏章拿给张让等人看,张让等人脱掉帽子、靴子叩头请罪,假意请求去洛阳诏狱待罪,并承诺拿出家财资助军费。灵帝见状,不仅没有追究张让的罪责,反而怒骂张钧“太过猖狂”。

    不久后,张让等人指使御史诬陷张钧信奉太平道,将其逮捕入狱,严刑拷打致死。

    在张让的高压统治下,朝廷上下人人自危,再也无人敢反对宦官集团。

    汉灵帝对张让的信任更是达到了病态的程度,他曾公开说:“张常侍是我父,赵常侍是我母。”

    一个皇帝将宦官尊为父母,这在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它标志着东汉的皇权已经彻底旁落,宦官集团成为了实际的掌权者。

    张让的崛起,始终伴随着与名士集团的激烈冲突。

    东汉自光武帝刘秀以来,重视儒学,大力扶持士大夫阶层,形成了强大的名士集团。

    这些名士崇尚气节,以天下为己任,对宦官专权的黑暗局面深恶痛绝,而宦官集团则凭借皇帝的信任,打压异己,垄断朝政。双方的矛盾不断积累,最终爆发了两次“党锢之祸”,而张让在这两次政治风波中,都扮演了重要角色。

    第一次党锢之祸发生在汉桓帝延熹九年(公元166年),此时的张还只是小黄门,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核心决策,但他亲眼目睹了整个事件的全过程。

    当时,宦官集团的“五侯”专权,其子弟亲信在地方上为非作歹,名士李膺担任司隶校尉,执法严明,严惩了宦官的爪牙。

    宦官集团怀恨在心,诬告李膺等人“结党营私,诽谤朝廷”,桓帝听信谗言,下令逮捕“党人”二百余人,虽然不久后将他们释放,但终身禁锢,不得为官。

    第一次党锢之祸后,名士集团与宦官集团的矛盾并未化解,反而更加尖锐。

    建宁二年(公元169年),在张让等宦官的策划下,第二次党锢之祸爆发。

    当时,窦武、陈蕃被诛杀后,宦官集团彻底掌控朝政,他们趁机对名士集团展开了大规模的清洗。

    张让与曹节、王甫等人联名上书,诬陷名士集团“互相勾结,图谋不轨”,请求灵帝下令逮捕所有“党人”。

    灵帝年幼无知,在宦官的蛊惑下,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搜捕“党人”。

    张让等人亲自督办此事,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肆意扩大搜捕范围,不仅将之前被禁锢的名士一网打尽,还牵连了许多无辜之人。

    李膺、杜密等着名名士被捕后,在狱中遭受严刑拷打,最终惨死。

    此次事件中,被逮捕、流放、罢官的名士多达六七百人,其亲戚、门生、故吏也被牵连,终身不得为官。

    第二次党锢之祸是东汉历史上的一场浩劫,它彻底摧毁了名士集团的力量,使得朝廷中再无能够制衡宦官集团的势力。

    张让在这场风波中,充分展现了他心狠手辣的一面。

    他不仅积极参与策划,还亲自督办搜捕事宜,对昔日得罪过他的名士更是毫不留情。

    例如,早年张让的弟弟张朔担任野王县令时,因杀害孕妇被李膺追捕,张朔逃到张让家中,躲藏在暗室里。

    李膺得知后,亲自率领吏卒闯入张让府邸,砸破暗室墙壁,将张朔逮捕斩首。张让一直对此事怀恨在心,在第二次党锢之祸中,他特意指使手下加重对李膺的迫害,最终导致李膺惨死狱中。

    党锢之祸的发生,使得东汉的政治生态遭到了严重破坏。

    朝廷中充斥着宦官及其亲信,这些人毫无治国才能,只知道贪污受贿、争权夺利,导致朝政日益腐败。

    而那些有才能、有气节的名士则被排挤在朝堂之外,无法施展抱负。

    这种局面,不仅让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也让东汉王朝的统治基础变得岌岌可危。

    许多名士被迫远离朝堂,隐居山林,或者转而投靠地方军阀,为后来的军阀割据埋下了伏笔。

    值得注意的是,并非所有宦官都与张让同流合污。

    中常侍吕强便是一位难得的正直宦官,他熟读经书,清忠奉公,多次上书劝谏灵帝,反对宦官专权,主张赦免“党人”。

    吕强的存在,成为了宦官集团中的一股清流,也让张让等人感到了威胁。

    黄巾起义爆发后,张让等人趁机向灵帝进谗言,诬陷吕强“与党人勾结,非议朝廷”,还说吕强研读《霍光传》,有谋反之心。

    灵帝听信谗言,下令逮捕吕强。吕强得知后,悲愤交加,感叹道:“我一心为国,却遭小人陷害,死何足惜!”随后自尽身亡。

    吕强死后,张让等人还不罢休,又诬陷吕强家中藏有巨款,将其宗亲收捕,没收全部财产。

    吕强的悲剧,再次证明了张让等人的残忍与跋扈。

    在他们的统治下,无论是名士还是正直的宦官,只要敢于反对他们,都会遭到无情的打压和迫害。

    这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统治方式,虽然让张让等人暂时巩固了权力,却也让他们成为了天下人的公敌,为日后的覆灭埋下了隐患。

    东汉末年,经过长期的政治腐败和苛捐杂税的压迫,百姓的生活已经到了绝境。

    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大量农民失去土地,成为流民。

    而张让等人主导的卖官鬻爵、横征暴敛,更是让百姓的负担雪上加霜。

    正如郎中张钧在奏折中所说:“百姓冤屈无处诉说,因此才谋议不轨,聚众成为盗贼。”在这种背景下,黄巾起义爆发了。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巨鹿人张角率领太平道徒众数十万,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为口号,在全国范围内发动起义。起义军头戴黄巾,故称“黄巾军”。

    黄巾军迅速席卷了河北、河南、山东等地,攻克城池,斩杀官吏,声势浩大。一时间,天下震动,东汉王朝的统治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黄巾起义的爆发,给了张让等人沉重的打击。

    起义军明确提出要推翻东汉王朝的统治,而张让作为宦官集团的首领,自然成为了起义军的主要目标之一。

    更让张让感到恐慌的是,朝廷内外对宦官集团的不满情绪因为起义的爆发而达到了顶点,许多大臣再次站出来,要求诛杀宦官,以平息民怨。

    郎中张钧的上书,便是当时朝野上下心声的代表。

    张钧在奏折中直言不讳地指出,黄巾起义的根源在于十常侍的腐败统治,要求灵帝斩杀十常侍,以谢天下。

    面对这样的指责,张让等人采取了以退为进的策略。

    他们脱掉帽子、靴子,在灵帝面前叩头请罪,假意请求去洛阳诏狱待罪,并承诺拿出自己的家财资助军费。

    张让等人的表演,成功骗过了昏庸的灵帝。

    灵帝不仅没有追究他们的罪责,反而对张钧的直言感到愤怒,斥责道:“十常侍中难道没有一个好人吗?”

    随后,张让等人指使御史诬陷张钧信奉太平道,将其逮捕入狱,严刑拷打致死。

    通过这种手段,张让等人暂时平息了朝廷内部的反对声音,保住了自己的权力。

    然而,黄巾起义的浪潮并没有因为张让的高压手段而平息。

    为了镇压起义,灵帝不得不下令各州郡招募军队,允许地方官自行组织武装。

    这一举措,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黄巾军的攻势,却也导致了地方军阀势力的崛起。

    各地州牧、太守趁机扩充实力,拥兵自重,形成了割据一方的局面。

    这些军阀虽然在表面上听从朝廷的命令,实际上已经成为了独立的政治力量。

    在镇压黄巾起义的过程中,张让等人并没有吸取教训,反而继续争权夺利、贪污受贿。

    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干预军事指挥,向将领索要贿赂。

    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因为拒绝向张让行贿,便被诬陷罢官;王允在军营中搜出张让的宾客与黄巾军勾结的书信,上报灵帝后,张让竟然凭借灵帝的信任,反诬陷王允,将其打入天牢。

    若非大将军何进、司徒袁隗等人联名上书求情,王允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张让等人的倒行逆施,不仅让朝廷的威信荡然无存,也让地方军阀对中央政府彻底失去了信任。

    许多军阀在镇压黄巾起义的过程中,刻意保存实力,甚至互相攻伐,争夺地盘。

    东汉王朝的中央集权制度,在这一刻已经名存实亡。

    黄巾起义虽然最终被镇压下去,但它给东汉王朝带来的打击是致命的。

    经过这场战乱,东汉的人口大量减少,社会经济遭到严重破坏,朝廷的统治基础彻底动摇。

    而张让等人并没有因此收敛自己的行为,反而变本加厉地搜刮民财,巩固自己的权力。

    他们就像一群蛀虫,不断侵蚀着东汉王朝的根基,直到这个庞大的帝国彻底崩塌。

    东汉末年的政治舞台上,除了宦官集团,还有另一股强大的政治力量——外戚集团。外戚凭借皇后或太后的关系,在朝廷中担任要职,掌握军政大权,与宦官集团长期争夺权力。

    黄巾起义爆发后,外戚集团的势力进一步壮大,以大将军何进为首的外戚集团,与张让为首的宦官集团之间的矛盾,逐渐激化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何进是南阳人,出身屠户之家,因妹妹被选入宫中,深受灵帝宠爱,逐渐晋升为大将军。

    何进虽然出身低微,没有什么治国才能,但他凭借外戚的身份,掌握了京城的军事大权。

    黄巾起义爆发后,何进被任命为大将军,负责镇压起义,进一步扩大了自己的势力。

    灵帝晚年,在立储问题上犹豫不决,这成为了戚宦之争的导火索。

    灵帝的长子刘辩是何皇后所生,何进自然希望刘辩继承皇位;而灵帝的次子刘协是王美人所生,深得灵帝喜爱,宦官集团为了继续掌控朝政,便支持刘协。

    灵帝临终前,将刘协托付给宦官蹇硕,希望蹇硕能够辅佐刘协登基。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汉灵帝驾崩。

    蹇硕打算先诛杀何进,再拥立刘协登基。但此事被何进察觉,何进抢先一步,率领军队进驻京城,拥立刘辩即位,是为汉少帝。

    何太后临朝听政,何进与太傅袁隗共同辅政。

    蹇硕的计划失败后,张让等人见风使舵,出卖了蹇硕,将其诛杀,以此讨好何进。

    何进掌权后,在袁绍等名士的劝说下,决定彻底铲除宦官集团。

    他上书何太后,请求罢免所有宦官,改用士人担任宫中职务。

    但何太后因为曾经得到过宦官集团的帮助,加上宦官集团一直对她百般讨好,便拒绝了何进的请求。

    何进虽然手握兵权,但性格优柔寡断,不敢违背太后的意愿,此事便暂时搁置下来。

    张让等人得知何进的计划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们深知,一旦宦官集团被铲除,自己必然没有好下场。

    于是,张让等人决定先下手为强。他们利用何太后的信任,假传太后旨意,召何进入宫议事。

    何进没有识破这是阴谋,不顾袁绍、曹操等人的劝阻,孤身一人前往宫中。

    当何进走到嘉德殿时,张让等人率领一群宦官手持兵器,突然冲出,将何进包围。

    张让对着何进怒斥道:“天下大乱,并非只是我们宦官的罪过!先帝曾经与太后不和,是我们哭着求情,拿出千万家财讨好先帝,才挽回了太后的地位。我们只是想依附你们何家,如今你却要将我们赶尽杀绝,难道太过绝情了吗?”

    言罢,尚方监渠穆拔剑将何进斩杀于嘉德殿前。

    何进被杀的消息传出后,京城顿时陷入混乱。

    袁绍、袁术等人得知何进遇害,率领军队冲入宫中,下令诛杀所有宦官。

    一时间,宫中火光冲天,厮杀声四起。袁绍的军队不分青红皂白,只要见到没有胡须的人便一律斩杀,许多无辜的宫女、侍从也惨遭杀害。

    这场屠杀持续了三个时辰,宫中被杀的宦官及无辜者多达两千余人,宦官集团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张让、段珪等人见大势已去,率领残余的宦官挟持了何太后、汉少帝刘辩以及陈留王刘协,从皇宫北门逃出,向黄河方向奔逃。他们一路仓皇逃窜,不敢停留,直到抵达小平津渡口。

    此时,尚书卢植、河南中部掾闵贡等人率领追兵赶到,将他们团团包围。

    闵贡手持宝剑,怒喝一声,斩杀了几名宦官。

    张让等人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他们望着眼前的黄河,又看了看身边的少帝,眼中充满了绝望。

    张让对着少帝深深一揖,说出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臣等死,陛下自爱。”随后,他与段珪等宦官一同纵身跃入黄河,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张让的死,标志着东汉末年宦官专权时代的终结。

    但这场戚宦之争,并没有给东汉王朝带来和平与稳定,反而造成了严重的权力真空。

    张让死后,后世对他的评价几乎一边倒的负面。袁绍称他“滔乱天常,侵夺朝威,贼害忠德,扇动奸党”;董卓骂他“偶尔得到皇帝宠爱,便扰乱了海内”;唐昭宗李晔更是直接指出“张让、段珪等人倾覆了刘姓国祚”;近代文学家梁启超也将他与赵高并列,斥为“窃弄国柄,荼毒生民”的奸宦。

    但如果我们将张让放在东汉末年的历史背景中去审视,会发现他的行为并非完全不可理解。

    东汉自汉和帝以来,形成了“君主年幼,太后临朝,外戚专权,宦官得利”的政治循环。

    在这个循环中,宦官集团与外戚集团交替掌权,互相倾轧,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而皇帝则成为了傀儡。

    张让作为这个政治体系中的一员,他的崛起和覆灭,都是这个腐朽制度的必然结果。

    参考《后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