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在这深渊巨兽浓烈的血气滋养之下,这祭魂幡的威力正在成倍提升,拥有了主魂坐镇,其就像是突然间活了过来。
“这祭魂幡需要一定时间消化这次吸收的能量,当其彻底稳定下来,恐怕威力将会巨大提升。”...
祭魂幡的气息如潮水般暴涨,黑红交织的光晕自葛峰掌心扩散而出,仿佛一轮血月从深渊中升起,将整片海域染上诡异的色泽。那幡面之上,原本漆黑如墨的纹路已被汹涌的血气浸透,化作一道道蜿蜒游走的赤色脉络,如同活物般在布帛间跳动。每一道脉络都似有生命,在吸纳着深渊巨兽残存的本源之力,将其转化为更纯粹、更暴戾的煞气。
葛峰闭目凝神,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与祭魂幡之间建立起一条无形的通道。他能清晰感知到,那头被镇压于幡中虚空的深渊巨兽仍在挣扎,庞大的躯体在血肉地狱的禁锢下翻滚嘶吼,每一次撞击都在祭魂幡内部掀起滔天波澜。然而这挣扎不过是徒劳??十八层地狱雏形早已成型,其本质乃是一方独立小世界,专克此类血肉成精、境界不全之物。深渊巨兽虽力可撼海,却终究逃不过“道”之压制。
“还不够。”葛峰低语,声音沙哑而冷峻,“一尊镇狱主魂,岂能仅止于此?”
话音未落,他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竟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幽冥符文,宛如阎罗审判之眼。右手掐诀,左手托幡,口中轻诵古老咒言,那是源自阴司地府的《拘魂往生经》,唯有真正掌控生死界限者方可启唇。随着咒语回荡,祭魂幡骤然震颤,幡面上血丝暴涨,竟从中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后无边黑暗的虚界入口。
轰!
一声闷响自天地深处传来,仿佛九幽之门开启。紧接着,六角玄鲸舰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海水凭空凝固,形成一圈圈晶莹剔透的冰环,却是极寒阴气外溢所致。那些尚存意识的三虚山修士只觉心头一紧,仿佛有无数冤魂贴耳哀嚎,一个个面色惨白,七窍渗血,竟是神魂受创。
“这是……要炼化它?”有人喃喃,眼中满是惊骇。
的确,葛峰此刻所为,正是以祭魂幡为炉,以十八层地狱为鼎,炼化深渊巨兽之真身与残念,将其彻底化为主魂,永世不得超脱。此等手段已非寻常御器所能比拟,而是近乎仙家“炼神入宝”的禁忌之术。一旦成功,祭魂幡不仅威力倍增,更能自主吞噬亡魂、摄取生机,甚至可在战斗中释放出深渊巨兽的残影助战。
但代价亦极为沉重。
葛峰嘴角再次溢出血线,这一次不再是淡淡一丝,而是如细泉般缓缓流淌。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体内经脉隐隐作痛,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焚烧。强行催动超越自身境界的力量,哪怕他是魔修出身,擅长掠夺与转化,也难以完全承受这般反噬。
可他不能停。
因为就在祭魂幡深处,那一声声怒吼正逐渐转为低沉的咆哮,带着某种古老而原始的意志,试图反客为主,侵蚀幡中规则。深渊巨兽虽死未僵,其灵魂深处竟残留着一丝太古血脉的记忆,那是属于远古海魔一族的传承烙印,曾在上古时代横行四海,连金丹真人亦不敢轻易招惹。
若让这记忆觉醒,后果不堪设想。
“想翻盘?”葛峰冷笑,眼中寒芒爆闪,“你可知我修行之路,便是踏着亿万亡魂而来?区区一头困兽,也敢觊觎主宰之位?”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正中祭魂幡中央。那血雾尚未落地,便已被幡面吸收,瞬间点燃了一圈猩红火焰。火焰之中,浮现出万千冤魂哀哭之相,皆是过往被他斩杀炼化的妖魔鬼怪,此刻尽数化作锁链,缠绕向深渊巨兽的灵魂本源。
“给我镇!”
一声厉喝,天地变色。
祭魂幡冲天而起,高达万丈,遮蔽日月,整个太魂渊上空再度陷入黑暗。那黑色漩涡重现,比之前更加深邃恐怖,边缘雷蛇狂舞,中心则是一片虚无,仿佛通往真正的九幽黄泉。而在漩涡中央,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深渊巨兽的元神投影,通体赤红,双目如熔岩燃烧,周身缠绕着无数血色触手,每一根都蕴含毁天灭地之力。
但它动弹不得。
无数由怨魂凝聚而成的铁链贯穿其躯体,将其牢牢钉在半空。而祭魂幡则如天罚之刃,缓缓压下,每下降一分,那元神便黯淡一分,悲鸣之声响彻云霄。
终于,在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中,元神崩解,化作一团浓郁至极的血色精魄,被祭魂幡一口吞下。刹那间,整杆幡旗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面:巨浪滔天、深渊裂口、触手横扫、海船倾覆……那是深渊巨兽一生征战的记忆碎片,如今尽数归于祭魂幡所有。
葛峰长舒一口气,身形微晃,几乎站立不稳。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成了。”
祭魂幡缓缓落下,重新回归掌心,然而其形态已然大变。原先不过三尺长短的黑幡,如今已有丈许高下,幡面不再是单一漆黑或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渐变色彩??底部如墨,中部似血,顶端则泛着幽紫光芒,仿佛吸纳了天地间最阴邪之气。更令人胆寒的是,幡杆竟隐隐化作了骨质,似由某种远古巨兽脊椎打磨而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最重要的是,它**活了**。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灵动,而是真正拥有了某种类生命的征兆。当葛峰手指轻抚幡面时,竟能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搏动,如同心脏跳动一般。而且每当有风吹过,幡面便会自行抖动,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诉说某种无人能懂的语言。
“主魂已成,镇狱之威初现。”葛峰低声自语,“从此以后,你便是我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抬眼望向远方,目光穿透茫茫海域,仿佛看到了更深的危机正在酝酿。
而此时,六角玄鲸舰上的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那些三虚山修士依旧瘫坐在甲板上,不少人已经失禁,眼神涣散,显然道心尽碎,再难恢复。他们亲眼目睹一位足以称霸一方的深渊巨兽被人硬生生炼化为法器主魂,这种冲击远超他们的认知极限。在他们心中,深渊巨兽几乎是这片海域的象征,是不可战胜的自然之灾,而现在,这样一个存在却被当成材料炼进了别人的法宝里。
简直是亵渎神明。
“前辈……饶命……”终于,一名年轻修士跪爬而出,满脸涕泪,颤抖着叩首,“我等无知冒犯,恳请宽恕……求您不要杀我们……”
这一声哀求如同引信,瞬间引爆了全场情绪。数十名修士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更有甚者直接昏死过去。他们不再幻想反抗,甚至连逃跑都不敢想,只求这位恐怖的存在能网开一面,留他们一条性命。
葛峰冷冷扫视一圈,并未言语。
这些人,不过是蝼蚁罢了。他本不屑动手屠杀,毕竟对他而言,杀凡人如同踩蚂蚁,毫无意义。但若是这些人日后泄露消息,引来更强敌手,反倒麻烦。
思及此处,他袖袍一挥,一道灰蒙蒙的雾气弥漫开来,笼罩整艘战舰。
雾气所过之处,所有修士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记忆如沙漏般流逝。关于今日之战的一切画面,包括葛峰的身影、祭魂幡的威能、深渊巨兽的陨落……尽数被抹除。待雾气散去,众人只觉头痛欲裂,仿佛做了一场噩梦,却怎么也记不清内容。
“你们只是遭遇风暴,船只受损,被迫返航。”葛峰淡淡开口,声音如钟鼓敲击,直入灵魂,“此后三年内,不得再入太魂渊一步。”
“是……是……”修士首领机械回应,眼中无神。
葛峰不再多看一眼,转身走向船舱。
临进门前,他忽然顿足,低声道:“告诉你们的宗门??若有下次,我不再留情。”
语毕,舱门关闭,再无声息。
……
夜幕降临,六角玄鲸舰悄然驶离战场。
海面恢复平静,唯有漂浮的残肢与血迹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恐怖之事。月光洒落,映照在船首处那一杆静静悬浮的祭魂幡上,幡面微微起伏,似在呼吸。
而在葛峰闭关的密室之中,烛火摇曳,映出他盘膝而坐的身影。
他双手结印,面前悬浮着祭魂幡,正缓缓旋转。随着他的引导,一丝丝极寒阴气从幡中析出,顺着指尖流入体内。这是深渊巨兽千年积累的精华,蕴含着太魂渊最本源的寒属性能量,对普通修士而言或许有害,但对他这位魔修来说,却是绝佳的补品。
更重要的是,这些能量中夹杂着一丝“域”的雏形。
所谓“域”,乃是高阶修士才能掌握的领域之力,能在周身形成专属空间,压制敌人、增幅己身。鬼仙之下极少有人能成域,而葛峰虽未达鬼仙,却因修炼《九幽噬魂诀》、融合十八层地狱胚胎,早已触摸到“伪域”门槛。
如今借深渊巨兽之血炼幡,又得其寒渊本源,正好借此机会,凝练属于自己的第一重领域??
**寒狱领域**。
“以寒为基,以狱为形,以魂为引,以杀为道……”葛峰默念心法,周身温度急剧下降,连空气都开始凝结出霜花。
祭魂幡共鸣般震动,释放出越来越浓的寒气,与他体内灵力交融,逐渐勾勒出一片虚幻景象:冰封万里,尸山血海,无数冤魂在寒风中哀嚎,一座座青铜牢笼耸立天地之间,锁着各种形态狰狞的怪物……
这就是他的“寒狱”雏形。
虽然尚不稳定,范围也不过百米,但只要持续温养,假以时日,必将成为震慑四方的绝杀之域。
就在他沉浸于修炼之际,识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异样波动。
那是祭魂幡中,新晋主魂??深渊巨兽残念??似乎在传递某种信息。
葛峰眉头微皱,神识探入。
刹那间,一幅模糊画面浮现脑海:漆黑海底,一道巨大裂缝延绵不知几万里,裂缝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沉没古城的轮廓。城中建筑奇诡,非人所建,墙壁上爬满血色藤蔓,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千丈的石像,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泛着幽绿光芒。
而在石像脚下,堆满了森森白骨,其中不乏修士遗骸,更有破碎的法宝残片闪烁微光。
最诡异的是,那些骨头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不断蠕动重组,仿佛随时会复活。
画面最后定格在石像胸口一块凹陷处,那里本该镶嵌某种核心之物,如今却空空如也。但在空白之中,隐隐浮现出三个古老文字:
**“归墟钥”**。
葛峰猛然睁眼,瞳孔收缩。
他知道这个名字。
传说中,归墟是天地尽头的终极深渊,万物终结之地,亦是某些逆天机缘的埋藏之所。而“归墟钥”,据说是开启归墟之门的关键信物,得之者可窥见轮回真相,甚至逆转生死。
但这只是传说。
至少在他所知的所有典籍中,“归墟钥”从未真正出现过,被视为虚妄之谈。可如今,这信息竟来自一头早已灭绝血脉的深渊巨兽记忆深处,且与太魂渊直接相关……
难道,这太魂渊,竟是通往归墟的入口之一?
葛峰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这场旅途,才刚刚开始。”
他抬头看向窗外,月色如银,海波不兴。
而在那无尽深海之下,未知的黑暗正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