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排队的人看到这一幕。
有的人,跟着无声地哭了。
有的人,受不了这种刺激,把目光移开,拼命地咽着口水,把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登记工作,在食物的绝对诱惑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但两千多人的队伍,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波折总是难免的。
三号登记桌前,杵着一条壮汉。
光头锃亮,满脸横肉。
他抓起笔,在登记表的“技能特长”一栏,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行字
“高级焊工+电气工程师”。
那字迹,丑得像狗爬。
跟一个高级技术人员该有的文化水平,完全不搭边。
他写完,得意地把笔一扔。
准备去领那个诱人的饭团。
就在这时。
排在他后面的一个瘦小的老工友,凑过来看了一眼。
脸色骤变。
新规矩讲究按劳分配,技能定生死。
这光头谎报技能,就是在抢夺别人的活路。
老头咬牙,干瘦的手指猛地戳向桌面,嘶哑喊道
“他撒谎!”
“他是仓库的搬运工!”
“他连焊枪都没摸过,算哪门子电气工程师!”
光头大汉闻言,勃然大怒。
“我**!”
“老东西,你找死!”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老工友的衣领,将瘦小的老头整个人提了起来。
沙包大的拳头高高举起。
眼看就要砸在老头的脸上。
“住手。”
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拳头,最终没有落下去。
一名全副武装的蓝湾士兵,不知何时已欺近身侧。
刀,没有拔出来。
但那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无声威压。
瞬间笼罩了光头大汉。
嗓门哑火。
举在半空的拳头僵住了,冷汗顺着光秃秃的头皮往下流。
士兵看着他,缓缓开口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在这里,说话,给我放尊重一点。”
“表格上的字,填的时候,随你怎么填。”
“我们不管。”
“但是——”
士兵的身体微微前倾。
“如果要在以后的工作当中,发现你德不配位。”
“或者,根本什么都不会,只会浪费粮食。”
“那到时候,轮到你的,可就不是现在这种好脾气了。”
“听懂了吗?”
光头大汉僵在原地。
他看着士兵那冷漠的眼神。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金盛幸存者投来的厌恶目光。
他突然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靠拳头大就能横行霸道的地方了。
三秒钟后。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慢慢松开了抓着老工友衣领的手。
灰溜溜地转过身,拿起笔。
将表格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全部划掉。
老老实实地重新写上了三个字
“搬运工”。
有了董竹那份花名册的配合。
加上食物的强大驱动力。
交叉登记的效率,高得惊人。
一个小时过去。
两千多人的登记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
张婉儿拿着初步汇总的统计报告,快步走向三号车间。
明道正在那里,视察着那些被保全下来的重型设备。
“域长。”
张婉儿走到明道身后,轻声呼唤。
明道转过身。
张婉儿翻开手中的花名册,眼中难掩兴奋之色。
开始汇报数据
“初步统计出来了。”
“金盛工业园现存的幸存者中。”
“有各类成熟的技术工人,约一千人。”
“流水线半技工,近千人。”
张婉儿抬起头,声音微微有些激动。
“其中,能够独立操作精密设备、具备图纸研发能力的高级技工。”
“近三百人!”
明道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数字,确实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比预估的还要多。”
张婉儿合上报告,眼中掠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董竹提供的那份名册,帮了大忙。”
“通过交叉对比,我们直接锁定了核心人员的身份。”
“至少,省了我们三天的筛查时间。”
说到这里。
张婉儿停顿了一下。
她上前一步,拉近了与明道的距离。
声音刻意压低。
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凝重,甚至是一丝警惕。
“域长。”
“这个女人……不简单。”
张婉儿的脑海中,回放着刚才董竹交出名册时那种冷静到极点的眼神。
那是一种同类相斥的直觉。
“她能在金盛这种烂摊子里保全实力,还能在我们到来之前准备好一切筹码。”
“她的心思,深不可测。”
张婉儿看着明道的眼睛。
“你……小心。”
明道点头,视线穿过脏兮兮的玻璃,投向远处喧闹的人群。
那里正在登记造册。
董竹弯着腰,混在人堆里。
这位曾经的女厂长,此刻身上看不见半点架子。
她手里拿着一瓶极为珍贵的碘伏,正小心翼翼地为一个受伤的老工人处理额头上的溃烂伤口。
老工人诚惶诚恐,浑身僵硬,似乎不敢相信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董厂长”会亲自伺候自己。
董竹的神情很专注,眉头微蹙,动作干练利落。
处理完伤口后,她直起身,拍了拍老工人的肩膀,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老工人浑浊的眼中顿时涌出泪花,连连点头。
那一瞬间,董竹身上散发出一种极其特殊的领袖气质——不是靠暴力威慑,而是靠某种名为“可靠”的秩序感。
“是个聪明人。”
明道收回视线,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站在他身侧的张婉儿还是觉得不放心,眼神清冷“也是个危险的人。她在收买人心,而且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用我们的资源收买人心。”
“那又如何?”
明道转过头,看着张婉儿那张写满警惕的精致脸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把她列入一等公民名单。给她暂时安排一个副厂长的位置,负责整个园区的生产调度和人员管理。”
张婉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嘴唇抿了抿,似乎想反驳。
在她看来,这种有野心、有手腕的前朝余孽,最稳妥的处理方式是架空,或者干脆扔到底层去磨平棱角,而不是一上来就委以重任。
“怎么?觉得我在养虎为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