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风吹得人衣袂翻飞。
徐耀祖抱着账册,脸上的激动还没褪去。
沈策的声音却像一块冰,砸进了这热火朝天的气氛里。
“他说,井里的东西,学会上网了。”
徐耀祖的笑容僵在脸上。
“上……上网?什么网?蜘蛛网吗?”
苏云眉毛挑了挑,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
他看向面无表情的沈策,过了两秒,才开口。
“他原话怎么说的?”
沈策的回答言简意赅。
“他说,他按照大人的吩咐,在静心室的水晶板上,看到了之前从未见过的画面。”
“那头畜生,没再撞门,也没再吃门。”
“它只是坐在那里,两只爪子在空中不停地比划,面前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发光的丝线,纵横交错,像一张……网。”
徐耀祖听得毛骨悚然。
“这……这是什么妖法?”
苏云却放下了茶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哦,原来是这个‘上网’。”
他像是想通了什么,语气轻松起来。
“我还以为它办了宽带呢。”
他转头对沈策吩咐道。
“传话回去,告诉那老头,别慌。”
“第一,立刻给静心室断电,物理隔绝,我看它还怎么上。”
“第二,派人二十四小时监控,记录它的‘上网’时长和‘流量’消耗,我要做数据分析。”
“第三,下次再送震天雷过去,上面贴个标签,写上‘禁止访问非法网站’。”
沈策点了点头,没问什么是网站,转身就走。
执行力这方面,他从不让人失望。
徐耀祖已经彻底听傻了。
“大人,断……断电?那是什么?”
“一种很高级的阵法。”
苏云随口胡诌。
“总之,技术问题,要用技术的手段解决。”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北境这边的并购案基本完成了,剩下的交给顾顾问和项目组。”
“我们该回京,做年终述职报告了。”
……
三天后,大军班师回朝。
只是这支队伍,看起来实在不像得胜还朝的军队。
没有凯旋的号角,没有押解的俘虏。
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
数不清的马车,吱吱呀呀地碾过官道,车辙深陷。车上装的不是兵器粮草,而是堆积如山的羊毛、皮货、药材,还有一箱箱封得严严实实的……真金白银。
队伍的最后,还跟着数万名拖家带口的北境百姓。
他们脸上没有亡国之民的颓丧,反而个个喜气洋洋,像是去京城赶集。
一辆不算奢华的马车里。
顾炎武换下了一身工作服,穿着普通的棉袍,正襟危坐。
他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杯热茶,一本翻开的书。
书名是《大周皇家集团员工行为准则与商业基础》。
他看了一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终于,他还是没忍住,向斜对面那个闭目养神的年轻人拱了拱手。
“苏……总办。”
顾炎武挣扎了半天,还是用了苏云在北境的新头衔。
苏云眼皮都没睁。
“嗯?”
“在下有一事不明。”
“讲。”
“书中所言,‘通货紧缩’,乃市场大害。可为何,您之前在特区,要通过高息吸储,将市面上的银钱,尽数收入钱庄?”
顾炎武百思不得其解。
这与书上写的,完全背道而驰。
苏云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这位昔日的北境枭雄,如今像个好学的学生一样请教问题,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顾顾问,你这是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那是通货紧缩吗?”
“我那是定点爆破,懂吗?”
苏云用扇子点了点他。
“当你的对手只有一个钱袋子的时候,你把他钱袋子里的钱全抽光,他拿什么跟你玩?”
“这就叫,降维打击。”
顾炎武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学的兵法韬略,在苏云这些简单粗暴的词汇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
他沉默了许久,再次拱手,神情无比认真。
“受教了。”
……
京城,金銮殿。
气氛有些凝重。
御史刘承站在百官之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奏折。
他身后,十几位言官同僚,个个义愤填膺。
“陛下,苏云在北境不务正业,与叛军做买卖,靡费军资,简直闻所未闻!”
“名为平叛,实为游山玩水!此等行径,若不严惩,国法何在!”
户部尚书钱峰也罕见地站了出来,满脸痛心。
“陛下,北伐耗费巨大,国库早已捉襟见肘。苏云此举,无异于雪上加霜啊!”
女帝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禁军校尉火急火燎地冲进大殿。
“报——”
“报陛下!苏……苏太师大军,已至京郊十里!”
刘承冷笑一声。
“来得正好!正好当着百官的面,治他的罪!”
那校尉咽了口唾沫,脸色古怪。
“可……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他还打了败仗不成?”
“不……不是。”
校尉的声音带着颤音。
“是……是太师带回来的车队……太长了。”
“从东边的山头,一直……一直排到西边的河谷,一眼望不到头啊!”
“车上……车上全是金银财宝和北境特产!”
“还有……还有好几万北境百姓,敲锣打鼓地跟着,说是要来京城‘务工’!”
整个金銮殿,瞬间鸦雀无声。
刘承手里的奏折,抖了一下。
钱峰那张痛心疾首的脸,瞬间凝固。
他们准备好的所有弹劾词,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运银车”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刘承默默地,将那本厚厚的奏折,塞回了自己的袖子里。
钱峰则一个转身,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女帝看着下方百官的反应,唇角微动。
她缓缓站起身。
“摆驾。”
“朕要亲自出城,迎接我大周的功臣!”
……
京城外十里长亭。
女帝率领文武百官,在此等候。
远处,尘土飞扬。
那支不像军队的队伍,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百官们看着那浩浩荡荡的车队,听着那震天的欢呼声,一个个喉结滚动,说不出话来。
这哪是去打仗的?
这是把北境搬空了啊!
苏云从马车上下来,没有穿那身代表无上荣耀的太子太师官袍,更没有披甲。
他只穿了一件普通的湖州绸缎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像个刚做完一笔大生意的江南富商。
他走到女帝面前,懒洋洋地躬身行了一礼。
扇子在胸前轻轻晃动,上面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刺痛了所有官员的眼睛。
——和气生财。
女帝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有些复杂。
“苏卿,一路辛苦。”
苏云直起身,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微笑。
“陛下,幸不辱命。”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神情各异的文武百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北境,臣给您‘买’回来了。”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句匪夷所思的话,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买……买回来了?
打仗,还能用买的?
女帝最先反应过来。
她看着苏云,先是一愣,随即,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春风化雨,瞬间打破了现场的宁静。
“好!”
女帝朗声赞道。
“好一个‘买’回来了!”
“苏爱卿,真乃我大周第一国士!”
她身后的百官,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连忙跪倒在地。
最前方的刘承和钱峰,跪得最快,头磕得最响。
“陛下圣明!苏太傅居功至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冲天而起,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