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愣,你那手劲儿得收着点,晚上回家别把你媳妇给捏疼了。”有人开玩笑。
“滚犊子!我还没媳妇呢!”
李二愣大口嚼着馒头,“但我琢磨出门道了,这钻木头,跟绣花是一个理儿,得心细!”
“行啊二愣,都能悟出绣花的道理了,长进不小!”
王强端着碗过来,给他加了个鸡蛋,“下午是重头戏,接种!那更是绣花活,你那粗手指头要是捏不住,我就让你去扛木头!”
下午一点,日头正好。
刘志让小张从恒温室里搬出了一个个玻璃瓶子。
那瓶子里装着白花花的东西,看着像发霉的面团,但闻起来有一股子奇异的菌香味。
“这就是菌种!”
刘志像捧着宝贝一样捧着瓶子,“这可是咱们花大价钱从省城请回来的祖宗!也是咱们以后能不能发财的根本!”
“大家看好了!”
刘志拿出一个像镊子一样的工具,又点燃了一盏酒精灯。
“接种第一条规矩手要净!工具要烧!”
他把镊子在酒精灯上烧了烧,然后迅速从瓶子里夹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菌种,塞进刚才钻好的木头孔里。
动作要快!姿势要帅!
塞进去还不算完,还得拿个小木锤,轻轻敲实了,让菌种和木头肉紧紧贴在一起。
“这还没完!”
刘志又拿出一个小盆,里面装着融化的石蜡和松香,那是黑乎乎无比粘稠的一盆东西。
他拿个小刷子,蘸了点石蜡,在那个洞口上一抹。
“封口!这就好比是给刚出生的娃娃盖被子!盖严实了,风吹不着,虫子咬不着,里面的菌丝才能安安心心地睡觉长个儿!”
这一套流程演示下来,把大家伙儿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的娘哎”
一个大嫂子感叹道,“我当年坐月子,伺候我也没这么细致啊!还得烧火消毒,还得盖被子?”
“那是!”
王强插话道,“你坐月子那是养一个娃,这根木头上可是养了几十个金娃娃!能不细致吗?”
“来!大家伙儿上手试试!”
“记住那个顺口溜手洗净,袋擦干,火苗旁边点个点,塞进菌种封严实,别让杂菌钻空子!”
这回,女工们的优势显现出来了。
小翠那手简直神了。
镊子一烧,一夹,一塞,一封,那动作行云流水,比刘志演示得还顺溜。
而且她封的那个蜡口,圆圆润润,一点都没流出来,既省料又好看。
反观那边的男工们,一个个笨手笨脚。
有的夹多了,塞不进去,急得拿手按,结果把菌种给按碎了,有的封蜡封多了,流得满手都是,烫得龇牙咧嘴。
“哎呀!你那手是爪子啊?”
郝红梅在旁边监工,看见一个汉子把蜡滴到树皮上了,急得大喊,
“那是钱!石蜡不要钱啊?你这一滴答,一分钱没了!”
王强也不生气,就在旁边看着乐。
“男同志们,都向女同志学习!别以为有力气就牛,这活儿,你们得拜师!”
李二愣这回学乖了,他凑到小翠旁边,一脸憨笑“那个妹子,你教教我呗?我这手咋就不听使唤呢?”
小翠脸一红,但也大方“你看,你这手腕得软点,别硬邦邦的”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互帮互助和笨手笨脚中度过了。
虽然报废了不少菌种,浪费了不少石蜡,但到了傍晚的时候,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柞木段,大半都完成了接种。
每一个孔眼都被封得严严实实,像是一只只闭着的眼睛,正在孕育着未来的希望。
王强拿起一根接种好的木头,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行!虽然慢点,但质量还凑合,按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内,这一万根段木就能全部搞定!”
“那搞定之后呢?是不是就能长木耳了?”有人急切地问。
“想得美!”
刘志泼了盆冷水,“这才刚怀上,哪那么快生?接下来还得发菌,还得排场,事儿多着呢!”
接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发菌才是技术活。
第三天,所有的木头都接种完了。
刘志指挥着大家,把这些木头按照井字形堆起来。
“这叫井字垛!”
刘志手里拿着根棍子比划着,“每层四根,横竖交错。”
“为啥这么堆?通风!透气!要是堆死了,中间的热气散不出去,那就烧堆了,里面的菌种全得热死!”
“还要注意温度!”
小张拿着个温度计,插进木头堆的缝隙里,
“以后每天早中晚,都有专人来测温,温度不能超过28度,也不能低于20度,高了就得掀开草帘子透气,低了就得加盖草帘子保温。”
“我的天,这比伺候皇上还累啊。”赵铁柱擦了擦汗。
“累?更累的在后头呢!”
王强神秘一笑,走到一堆早就发好菌,准备出耳的老木头前面。
这是上一批剩下的,也是刘志特意留下来做教学用的。
“大家伙儿看好了啊!这木耳要想长得好,长得快,还得有个独门绝技!”
王强说着,抡起手里的一根粗木棒,对着那根木头段就是狠狠一下。
“哐!”
这一声闷响,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强哥!你干啥?咋还打上了?”
李二愣心疼地说,“那么金贵的东西,打坏了咋办?”
“打不坏!”
刘志笑着解释,“这叫惊蛰!也叫醒菌!这菌丝在木头里睡久了,它就懒了,不爱往外长。”
“咱们得给它来点刺激,震动一下,它一受惊,就会拼命地繁殖,木耳就噗噗噗地冒出来了!”
“还有这说法?”众人都觉得稀奇。
“不信?来,你们也试试!这玩意儿解压!”
王强把木棒递给李二愣。
李二愣接过来,半信半疑地对着木头敲了一下。
“哐!”
“使劲!没吃饭啊?”王强喊道。
“哐!哐!哐!”
李二愣来了劲儿,抡圆了敲。
“对!就是这劲头!一边敲一边喊‘出耳喽!发财喽!’”
“出耳喽!发财喽!”
这一下,整个工地都沸腾了。
二十个人,一人拿个木棒子,对着那一堆堆木头就是一顿暴揍。
“哐哐哐!哐哐哐!”
那声音响彻山谷,伴随着大家伙儿的吆喝声,简直像是在开一场打击乐演唱会。
“这活儿好!我爱干!既能撒气又能赚钱!”赵铁柱敲得最起劲,把那木头敲得直颤悠。
黑虎在旁边看着这群疯狂的人类,吓得夹着尾巴钻进了狗窝,心想这帮人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