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拿着话筒，转过身看着林颜。
林颜也看着他。
两人的表情从呆板，慢慢变成了惊喜。
“姐，听见没？专列！发全国！”王强咧着嘴，笑得像个孩子。
林颜也笑了，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行啊强子，你这下是真的通天了，省供销社亲自上门发货，这待遇，全省也没几个。”
“那必须的！”
王强放下电话，搓了搓手，“这回稳了！一万多斤，就算张科长这次给稍微压点价，哪怕是三块一斤，那也是三四万块钱啊！加上那六万专项款，我手里一下子就有十万块了！”
十万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年代，十万块那就是天文数字！那就是巨富！
“瞧你那点出息。”
林颜虽然嘴上损他，但还是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有了钱别乱花，你那鱼塘后面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冷库、设备、还有你那个什么循环水系统，哪个不是吞金兽？”
“我知道，我知道。”
王强接过水杯，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姐，今晚我不回去了，张科长连夜来，我得去路口迎迎，而且我那吉普车也没油了，还得在你这儿蹭点油票。”
“行，给你。”林颜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油票，“你赶紧去吧，别让财神爷迷了路。”
王强拿着油票，也没多废话，转身就要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林颜。灯光下，林颜那张精致的脸显得格外柔和。
“姐，谢谢你。”王强认真地说，“没有你，我这泥腿子还在那泥坑里打滚呢。”
林颜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去整理文件，但声音却很轻：“滚吧滚吧，把事儿干好了比啥都强。路上慢点开。”
王强嘿嘿一笑，拉开门冲了出去。
楼道里传来他急促而欢快的脚步声。
屋内，林颜听着那脚步声远去，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轻叹了口气，又拿起了那份关于全县渔业规划的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
县城的加油站这会儿早就没了白天的热闹。
王强把吉普车停在加油机旁边，跳下车，一股刺鼻的汽油味扑面而来。
“师傅！加油！加满！”王强敲了敲值班室的玻璃窗。
里面那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棉帽子的加油员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被这动静吓了一激灵，没好气地抬起头，隔着玻璃窗骂骂咧咧：“敲魂呢？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
“嗐！这不有急事儿嘛，麻烦受累。”
王强也不恼，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顺着窗口下面的槽递了进去，“来，抽根烟提提神。”
那加油员一看是好烟，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披着件满是油污的军大衣走了出来。
“去哪啊这是？大半夜的！”
加油员一边拧开油箱盖，一边把油枪塞进去，机器开始嗡嗡作响。
“回江北，家里有点急事。”
“不是家里人吧？”加油员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不是，往山里去一辆！哈哈哈！”王强笑着说。
“那就行，家人没事儿就好，你这大晚上的进山得注意安全，这都入冬了，山里的畜牲没藏起来的都是些饿急眼的东西！”
加油员一边按着机器，一边嘱咐王强。
“你放心，我这大吉普，管他是什么野狼、黑瞎子的，直接一脚油门下去就全清静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
王强一直站在车边，看着那跳动的数字，心里盘算着油耗，这吉普车是油老虎，跑山路更费油，特别是今晚这还得来回折腾。
“给我再灌两桶，塑料桶我有，就在后备箱。”王强指了指车里。
加满了油，又灌了两大桶备用的扔在后备箱里，那股子沉甸甸的感觉让王强心里踏实了不少。
付了油票和钱，王强重新钻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回山的路不好走，刚出县城那段还好，是柏油路，等进了山区，那就是实打实的土路了。
因为前两天刚下过霜，路面上硬得跟铁板似的，车轮碾过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王强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冷风吹进来，好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的心情那是相当的飞扬。
这一趟，不仅搞定了那六万块钱的专项资金，还联系上了张国栋这个大财神，一万两千斤木耳，要是真能按特级品全收了，那手里一下子就能握着十来万的巨款。
十万块啊！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戴大红花游街的年代，十万块那就是通天的资本。
有了这笔钱，大型冷库能建了，发电设备能升级了，甚至还能再添置几台更先进的增氧机。
“等这批货出了，高低得给苏婉嫂子买个三金，给红梅买几身好衣裳，添个镯子啥的，还得给张武他们几个老兄弟一人发个大红包。”
王强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把着方向盘，吉普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飞驰。
偶尔路过几个村庄，都是黑灯瞎火的，只有几声狗叫追着车尾巴跑出老远。
......
月亮湾，后山脚下。
这里可比县城的路热闹多了。
几堆巨大的篝火烧得正旺，干枯的松树枝子在火里噼里啪啦地炸响，火星子直往天上窜。
那一堆堆像小山一样的木耳袋子，已经被大苫布盖得严严实实，四周还压上了石头，防风又防潮。
张武和李老三这会儿正坐在火堆旁，两人怀里都抱着那擦得锃亮的****，眼睛虽然眯着，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周围林子里的动静。
除了他俩，还有七八个本村的壮汉，都是那种身板硬实、胆子大的，为了那一晚上一块钱的守夜费，也为了给强哥捧场，都自愿留了下来。
大学生刘志和技术员小张也没走，他俩裹着军大衣，手里拿着小本子，借着火光还在那嘀咕着菌种的事儿。
“突突突突——”
远处传来一阵拖拉机的轰鸣声，在这寂静的山谷里听着格外真切。
“来了！后勤保障到了！”
李老三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站了起来。
只见一辆手扶拖拉机挂着车斗，冒着黑烟开了过来，开车的是李顺，这老小子平时开车猛，今儿个却开得稳稳当当，生怕把车斗里的人给颠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