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后山上成了最热闹的战场。
一袋袋木耳像是流水线一样被运下山,在山脚下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座小黑山。
苏婉的手都记酸了,那个称重的大秤杆子都被磨得发亮。
“张翠花,采摘三百二十斤!六块四!”
“李二愣,背山五百斤!二十五块!”
当李二愣拿着那二十五块钱,在众人面前晃悠的时候,所有累得像狗一样的汉子们,眼神里再次燃起了熊熊火焰。
累?
那是啥?
只要能赚钱,只要能看见这一张张大团结,累死也值了!
太阳偏西的时候,王强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木耳,看着这群为了生活拼命的乡亲们,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才哪到哪啊。
等这些木耳变成了外汇,等那个大鱼塘里跳出了大马哈鱼,这帮人的日子,才算是真的有了盼头。
“大家伙儿加把劲!还有最后一小块!争取把这一片林子都给我扫光了!”
王强拿起喇叭,喊出了最后的命令。
回应他的,是满山遍野的欢呼声和干劲十足的号子声。
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后山脚下的这片空地上,已经堆起了一座座黑乎乎的小山。
那是刚摘下来、还带着山林潮气的木耳,还有一筐筐分拣好的榛蘑。
几百号人忙活了一整天,这会儿一个个累得跟泥猴似的,但没一个人喊累,全都眼巴巴地盯着苏婉面前的那杆大秤。
“张家婶子,木耳一百二十斤,榛蘑三十斤!一共三块九!”苏婉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报起数来依然清晰。
“哎!好嘞!”
张家婶子用围裙擦了擦手,喜滋滋地从郝红梅手里接过钱,数都没数就往怀里揣,“这就够给娃娃做两身新衣裳了!”
王强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
眼瞅着天就要黑了,这满地的山货要是就这么扔在野地里,那跟把钱扔大街上没啥区别。
虽说这年头民风淳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再加上这山里晚上的露水大,要是受了潮,品相就次了。
“红梅!”王强喊了一嗓子。
“哎!强哥!”郝红梅正发钱发得起劲,手里捏着一把零票子。
“你手里的钱还够不?”王强走过去低声问。
郝红梅低头看了看那个瘪下去不少的黑皮包,眉头皱了起来:“不太够了,强哥,今儿个来的人太多了,光是这几百号人的现结工资,咱早上带的那点钱早就见底了。”
“刚才我还跟几个相熟的嫂子打了欠条,说晚点给。”
“不能打欠条。”
王强摇摇头,“咱们刚立起来的规矩,现结就是现结,你现在马上回趟家,把家里那个铁盒子里所有的钱,还有床底下那个长条木箱子,都给我拿来。”
郝红梅一愣:“长条箱子?那是......”
“对,就是那两把猎枪。”
王强眼神一凛,“都带上,子弹带够。”
郝红梅是个聪明的女人,一听这就明白了。
这荒山野岭的,守着这一堆金山,没点硬家伙镇不住场子,不仅是防野兽,更是防那些心术不正的两脚兽。
“明白了强哥!我这就去!”
郝红梅把手里的账本往苏婉怀里一塞,转身开着王强的吉普车,一溜烟就没影了。
王强又转身走向正在那边归拢麻袋的张武和李老三。
这俩人今天也是累得够呛,张武那肩膀头上都被麻袋绳勒出了紫印子,李老三的旱烟袋都抽空了。
“武哥,三哥,借一步说话。”
三人走到一边的大树底下。
“强子,有啥吩咐?”张武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
“今晚这摊子,离不开人。”
王强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木耳,“我得去县里一趟,找那笔专项资金,家里现在的现钱发完工钱就没了,我得去搞钱,但这儿......”
“这儿交给我们!”
还没等王强说完,李老三就抢着说了,“我和大武本来就商量好了,今晚不回去了,这满地的宝贝,要是没人看着,我俩回家也睡不着觉。”
张武也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强子你放心去,这后山本来就是咱们的主场,一会儿红梅把家伙事儿拿来,我和老三就在这路口搭个窝棚。”
“别说是人了,就是这山里的黑瞎子敢下来偷吃,我都得让它留下张皮!”
王强看着这俩生死兄弟,心里一股热流涌动,他没说那些客套的谢字,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行,有你俩在,我放心,晚上冷,让红梅多给你们拿两床厚被子,酒管够,肉管够,别冻着。”
不一会儿,郝红梅开着车回来了。
她背上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裹,用蓝布包得严严实实,车把上还挂着个大提包。
“强哥,都在这儿了!”
郝红梅跳下车,把那个沉甸甸的提包递给苏婉,“嫂子,这是家里最后的家底了,一共还有八百多块,应该够把剩下的账结了。”
苏婉接过钱,点了点头,赶紧继续给排队的村民发钱。
王强则接过那个长条包裹,走到张武跟前,一把扯开蓝布。
两把油光锃亮的****,还有一把短管的****,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周围还没走的几个壮小伙子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直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在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王强这几把枪的厉害?那是真见过血、打过大货的!
“咔嚓!”
张武熟练地接过一把****,折开枪膛,看了看里面的撞针,满意地点点头:“好枪!保养得真好!”
李老三也拿了一把,从兜里掏出子弹带,往身上一跨:“有了这玩意儿,今晚这就是阎王殿,我看谁敢往这儿凑合!”
郝红梅把那把短管的别在腰里,拍了拍:“强哥,我也留下,嫂子一个人我不放心,而且这账还没算完呢,你忙你的去,家里这一摊子,只要我郝红梅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动一分钱!”
王强看着这几个人,这就是他的班底,这就是他的底气。
“好!那就辛苦大家了!”
王强不再废话,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吉普车。
“轰——!”
吉普车发动,向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从江北镇到县城的路不好走,全是土路,坑坑洼洼的,王强开着车,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家里那点底子算是彻底掏空了。
这几百号人的工钱,加上之前还贷款,买设备、买油料的开销,他手里现在的流动资金几乎为零。
虽然木耳摘下来了,但只要没变现,那就是一堆干菜。
“必须得把赵副主任那笔钱拿到手!不然这几天连加油的钱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