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赵家沟这边,天刚亮,赵铁柱就精神抖擞地站在了村口的大磨盘上。
“都快点!磨磨蹭蹭的像个大姑娘似的!”
赵铁柱手里挥舞着一把崭新的铁锹,冲着身后稀稀拉拉的队伍喊道,“强哥说了,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那可是顿顿有肉的伙食,去晚了你们就只能啃干馒头!”
身后跟着的二十来号赵家沟的汉子,一个个扛着镐头、背着土篮子,虽然嘴上抱怨着天冷,但脚底下那是生风的。
毕竟一天三块钱的工钱,那是实打实的诱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到了通往老虎嘴的三岔路口。
刚转过弯,就看见另一条道上也涌过来一大帮人,黑压压的一片,带起的尘土比他们这就大多了。
领头的一个壮汉,披着军大衣,敞着怀,走路带风,正是大王庄的张武。
“哎呦!这不是武哥吗?”
赵铁柱眼尖,隔着老远就挥起了铁锹,“这么巧?”
张武听见动静,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瞅了瞅,乐了:“铁柱?你小子行啊,我还以为你得在家睡懒觉呢,没想到起得比鸡还早。”
两支队伍在路口汇合了,原本寂静的荒野顿时热闹起来。
“武哥,你看我这队伍咋样?”
赵铁柱一脸显摆地指了指身后,“我可是把我们要饭.......咳,把我们村能喘气的壮劳力都给拉来了!连那几个平时最懒的二流子都被我从被窝里拽出来了!”
“还行,凑合。”
张武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差点把这小子拍个趔趄,
“不过跟我们大王庄比,那是差了点,看见没?我们这儿,全是挑过的大牲口......呸,大力士!一人顶俩!”
两人互相损了几句,但那股亲热劲儿谁都看得出来。
“行了,别贫了。”
张武紧了紧裤腰带,“咱们得赶紧过去,不能让挖掘机等咱们,咱们是去干活的,不是去看戏的。”
“对!走着!”
刚走没几步就碰到了李老三的队伍!
“三哥也到了!”
李老三带着人从那边的山梁上下来了。
“嚯!这就叫大军会师啊!”李老三看着这就百十号人,心里那叫一个感慨,“想当年咱们进山打猎也就是七八个人,现在咱们也是带队伍的人了。”
“那是,跟着强哥干,队伍只能越来越大!”
三股人流汇成了一股,浩浩荡荡地把那条不宽的土路都给堵满了。
大家伙儿一边走一边喷空儿。
“哎,听说那挖掘机一下能挖一吨土?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我昨天去看了,那铲斗比我家炕都大!”
“那咱们去干啥?看机器干活?”
“想得美!机器挖大坑,咱们得修边角,还得运泥!那淤泥量大着呢,够咱们干一个月的!”
“一个月好啊!一个月就是九十块钱!过年能给媳妇买件新衣裳了!”
人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那种对好日子的期盼,让这寒冷的冬日都变得热气腾腾。
......
视线再转回到县城。
王强开着林颜那辆绿色的吉普车,已经到了渔业局家属院的楼下。
这会儿才早上六点刚过。
家属院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个早起的老大爷在遛弯。
王强没下车,也没上楼敲门。
他坐在驾驶座上,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点了根烟,眼神就那么随意地往楼上扫。
林颜家在六楼,最东边那户。
作为前世的远洋船长,今生的顶级猎人,王强这双眼睛那是练出来的,别说是六楼,就是在那百米开外飞过的野鸭子,他也能分清公母。
他一眼就看见,六楼那个窗户的窗帘拉开了一半。
透过玻璃,能隐约看见一个身影正在那晃动。
那是林颜。
她正对着窗户边的一面小镜子梳头呢,手里拿着把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那头乌黑的长发,虽然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那个动作,那个身段,王强太熟悉了。
“这姐,起得够早的。”
王强笑了笑,把烟头掐灭。
他把手放在方向盘的喇叭按钮上,轻轻按了两下。
“滴——滴——”
声音不大,短促而清脆。
六楼。
林颜正对着镜子发愁呢。
“这头发怎么有点翘?是不是该烫个头了?”
她今天特意起个大早,就是为了好好收拾收拾,今天要去广贸大厦开会,那是全县经济工作的重头戏,各路神仙都要去,她这个渔业局的代局长,不能丢了份。
而且,她心里还有个小九九。
王强说今天要来接她。
虽然嘴上说是为了工作,但女为悦己者容,这心思谁也拦不住。
她挑了一件深蓝色的职业装,显得稳重,里面配了件白色的高领衫,衬得肤色白。
最关键的是,她把那条王强送的红围巾拿了出来,在脖子上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包里,准备出门再围。
正梳头呢,楼下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喇叭声。
“滴——滴——”
林颜手里的梳子一顿。
这声音她太熟了,这就是她那辆吉普车的动静!
她赶紧放下梳子,趴在窗户上往下一看。
果然,楼下那棵老槐树底下,停着她那辆白色的吉普车。
透过前挡风玻璃,她看见一个男人正仰着头,一只手搭在车窗外,正冲着她的窗口咧嘴笑呢。
虽然隔着六层楼,但林颜仿佛能看清那口大白牙,还能看见那眼神里的笑意。
“这死人!眼睛属鹰的啊?这都能看见?”
林颜脸一红,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像是怕被王强看穿了心思似的,但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躲啥啊?
她赶紧转身,那动作叫一个快。
先把头发三两下扎好,盘了个利索的发髻,然后拿起口红,在嘴唇上抹了一下,抿了抿,最后拿起大衣,拎起包,那条红围巾也没放包里,直接围在了脖子上。
换鞋,开门,锁门,下楼。
这一套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平时得磨蹭半个小时的出门流程,今天三分钟就搞定了。
“噔噔噔——”
楼道里回荡着她高跟鞋急促的声音。
等林颜气喘吁吁地跑到单元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她深吸了两口冷空气,平复了一下那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心,又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这才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