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一栋独门独院的三层别墅。
这在80年代初的县城,那绝对是实力的象征。
二楼书房,灯光昏黄。
郑德功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羊毛衫,手里捧着个紫砂壶,正陷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眉头紧锁。
他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报纸。
最上面的一份,是全县经济工作会议的流程表和参会人员名单。
屋里的暖气烧得很足,甚至有点燥热。
郑德功放下紫砂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几天县里的事情千头万绪,年底了,各项指标都要考核,省里的风向也变幻莫测,让他这个当家的大管家感觉有点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
郑德功的声音低沉,透着身居高位的威严。
门锁轻响,一股极具穿透力的茉莉花香味,先于人影飘进了屋里。
这味道,郑德功太熟悉了。
这是他专门托人从上海友谊商店买回来的高级香水,整个平安县,只有一个人身上有这味儿。
吴莉莉推门而入。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虽然是在别墅里,但她依然穿得一丝不苟,甚至比在单位还要讲究。
一件剪裁贴身的白色丝绸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抹白腻的锁骨,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包臀一步裙,长度刚好在膝盖上方,紧紧包裹着那丰满圆润的曲线。
最要命的是腿上那双肉色丝袜,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吴莉莉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莲子羹。
“县长,还在看文件呀?”
吴莉莉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种江南女子的嗲劲儿,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她走到桌边,把托盘放下,身子微微前倾,那股茉莉花香更浓郁了。
“是啊,经济工作会议,太重要了,我得再顺一遍稿子。”
郑德功也没抬头,依然盯着文件,但紧锁的眉头明显舒展了一些。
“您就是太操劳了。”
吴莉莉绕到老板椅后面,伸出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搭在郑德功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按揉着,“这是我刚熬好的银耳羹,放了冰糖和枸杞,您趁热喝点,润润肺,去去火。”
郑德功闭上眼睛,享受着肩膀上那双软若无骨的小手的服务,嘴里长出了一口气。
“还是你贴心啊。”
郑德功拍了拍吴莉莉的手背,“不像那帮大老粗,天天就知道给我惹麻烦,要钱,要政策。”
“县长,您这是能者多劳嘛。”
吴莉莉一边按着,一边看似随意地瞥了一眼桌上的名单,“对了,刚才我还在整理明天的参会名单呢,那个江北镇的王强,真的要安排在第一排就坐?”
提到王强这个名字,郑德功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怎么?你觉得他不配?”郑德功反问道。
“不是不是。”
吴莉莉赶紧解释,声音里带着点慌乱,她可是知道这个王强以前惹出过多大乱子的,
“我就是觉得他毕竟是个个体户,也没个正经职务,坐在第一排,旁边都是各局的局长、镇长,会不会不太合适?”
“个体户?”
郑德功冷笑一声,把碗放下,“莉莉啊,你的眼光还是浅了。”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美丽但政治敏感度几乎为零的女人,耐心地给她上起了课。
“现在的王强,可不是以前那个被赵为国随便捏咕的泥腿子了,你知道他这次搞的那个什么三位一体养殖基地,省里有多重视吗?”
郑德功伸出一根手指头,往上指了指:“赵副主任!那是省扶贫办的实权人物!亲自点名批的项目!还有省水产研究所,连专家都派下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小子深得人心啊!”
吴莉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桃花眼里满是崇拜:“还是县长您看得远,我就是觉得,这小子胆子太大了,以前还敢跟您......跟县里叫板。”
“叫板?”
郑德功摆摆手,“那不叫叫板,那叫博弈,上次赵为国和阎正那个蠢货,想弄他,结果呢?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王强这小子,不仅全身而退,还借着那股东风,彻底翻了身。”
郑德功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两步,背着手说道:
“当时我就看出来了,这小子背后有人,那个陈家老爷子就不说了,还有省报的记者,甚至听说还有军方的背景,这种人,只能拉拢,不能打压。”
“所以啊......”
郑德功停下脚步,看着吴莉莉,“上次平反大会,我为什么要当众给他鞠躬?”
“为什么要给他颁发那个全县经济建设先进个人的大红花?还要给他特事特办的绿灯?”
“为什么呀?”
吴莉莉配合地问道,身子又贴近了几分。
“因为这叫结善缘!”
郑德功一脸的高深莫测,“以前的误会,那是阎正他们搞的,跟我郑德功没关系,我现在大力支持他,给他政策,给他面子。”
“如果他那个三位一体真搞成了,那是谁的政绩?那是平安县的政绩!是我郑德功领导有方!”
“就算搞不成,我也没损失,那是省里的项目,我只是配合工作。”
郑德功这番话,把官场上的进可攻退可守演绎得淋漓尽致。
吴莉莉听得眼睛发亮,虽然她不懂那些复杂的政治斗争,但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很厉害,跟着他准没错。
“县长,您真高!实在是高!”
吴莉莉娇笑着,那声音腻得能拉出丝来,“那个王强就是个孙猴子,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您这如来佛的手掌心。”
“哈哈哈哈!”
这句马屁拍得郑德功浑身舒坦,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心情大好。
“对了,听说这小子这次去省城,动静闹得挺大?”郑德功心情好了,也愿意多聊两句八卦。
“可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