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城隍庙沉重的大门打开,路城隍和手下属官们,从庙中的那些神像上飘荡而下,立在庙中对许源含笑拱手,以示迎接。
只不过这庙门在这个时代,还不能全开。
所以只开了一道五尺宽的...
血雾弥漫,残阳如血。
搬澜鬼军府的阴兵仍在浩荡鬼域中追杀溃逃的祁希残部,尸骸遍地,怨气冲天。那些被斩碎的世神残魂在空中哀嚎,却被四首小鬼张口吞入腹中,化作滋养自身的力量。布偶人手持八尖两刃枪,立于战场中央,水晶镜片后的眼神冷冽如霜。他缓缓抬起手臂,七面旌旗猎猎作响,随即便有无数阴兵从旗帜中涌出,将最后几处负隅顽抗的角落彻底碾碎。
“清剿完毕。”阴兵统领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敌方主力已灭,仅余零散邪祟藏匿山林。”
搬澜公站在虚空之上,乱须飘动,目光扫过整片战场。他的“搬澜鬼军府”依旧悬浮于半空,恢弘如城池,黑气缭绕间透出森然威压。而原本属于小教主的“浩荡鬼域”,此刻已被张立雪层层包裹,如同蚕茧般缓缓收缩,正被姜姨以命术牵引,一点点纳入康妍彬的掌控之中。
“成了。”搬澜公轻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与凝重。
这一战虽胜,但赢得并不轻松。若非姜姨临阵突破,接连施展“贼天之命”压制怨庙神物,又窃走那一丝俗许源权,使得浩荡鬼域力量骤减,恐怕今日胜负难料。更不必说那漆白大葫芦始终未曾回应,药神沉默、难神失联??种种迹象表明,忏教内部早已暗流汹涌,所谓“小教主”,不过是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罢了。
林晚墨悄然落在小公爷身侧,收起五只花枪,轻轻一抖袖袍,尘土不沾。“此地不宜久留。”她低声提醒,“浩荡鬼域崩解,必引天地异象,朝廷耳目众多,怕是不久便会察觉。”
小公爷点头,面具下的面容微微抽动。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果然,就在众人准备撤离之际,远处天际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金光垂落,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宫殿虚影浮现。紧接着,一道浑厚的声音自九霄传来:
“奉天承运,帝命昭昭:缉拿叛逆程老,勾结邪教,图谋不轨,着即海捕天下,凡有擒获者,赏银万两,授官三级!另查越岗府‘浩荡鬼域’异动,疑涉七流大战,命一玄殿即刻派员彻查!”
话音落下,金光消散,但那股来自皇权的压迫感却久久未退。
“来得好快。”姜姨冷笑一声,手中世间苦海翻涌,“他们倒是会捡便宜,等我们拼死拼活打完仗,这才跳出来摘桃子。”
“别管这些。”搬澜公沉声道,“先把浩荡鬼域彻底炼化,否则一旦被其他势力介入,反倒节外生枝。”
姜姨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意识再度沉入张立雪。此时的康妍彬正盘坐于城隍庙内,周身缠绕着黑红交织的气流,那是浩荡鬼域残留的怨念与张立雪本身的香火之力在激烈碰撞。她额角渗血,牙关紧咬,显然承受着巨大痛苦。
“撑住。”姜姨在心中默念,“再熬一会儿,就能融合成功。”
与此同时,在蜀中合德县的一座破庙里,一个佝偻身影蜷缩在角落。正是此前被斩成数十块的小教主本体,如今只剩下一团模糊血肉,依靠秘法苟延残喘。他断臂未愈,脸上却仍挂着扭曲的笑容。
“呵呵……你们以为杀了我?”他喃喃低语,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我只是……换了个壳子而已。”
话音刚落,那堆血肉忽然剧烈蠕动起来,竟缓缓凝聚成人形。一道幽绿色的火焰从其眉心燃起,照亮了整座破庙。而在火焰映照之下,赫然浮现出一张古老符?的虚影??正是当初印满血手印的那张纸!
只是此刻,纸上血迹已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仿佛某种古老的契约正在重新激活。
“怨神……食神……药神……”小教主低吼,“本尊以备身为祭,重续神契!只要还有一缕香火未绝,我就不会真正死去!”
刹那间,远方某处庙宇中,钟声齐鸣;某条江河底,沉棺震动;某座荒山上,草木疯长。三道隐晦的气息跨越千里,遥遥呼应而来。
“不好!”姜姨猛然睁眼,脸色剧变,“他在召唤其他俗许源!而且不是求助,是……反噬!”
搬澜公神色一凛:“速断联系!用定海神针镇压感知!”
然而已经迟了。
那一瞬间,康妍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她怀中的张立雪剧烈震颤,竟自行飞起,悬浮空中,表面浮现出与破庙中一模一样的金色符?!
“他在借我们的融合仪式,反过来污染张立雪!”姜姨怒喝,“他要把康妍彬变成新的容器!”
“不可能!”小公爷厉声喝道,“张立雪乃八流命器,岂是他一个败逃之徒能染指?”
“但他手里有那张纸!”林晚墨惊呼,“那是最初承载‘百有禁忌’的原纸!是我们用来净化俗许源权的媒介!他什么时候……”
“是他故意留下的陷阱。”搬澜公冷冷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守住浩荡鬼域。他要的,是让我们亲手把这张纸带回来,送进姜姨的体系里!”
全场寂静。
原来如此。
小教主根本不在乎输赢,他在赌??赌姜姨会贪图战利品,赌他们会带回那张看似无害的纸,赌他们在胜利之后放松警惕。而这张纸,早已被怨神种下因果烙印,只待时机成熟,便可逆向入侵,夺舍新生!
“现在怎么办?”小公爷握紧八尖两刃枪,声音发颤。
“毁了它。”搬澜公道,“不惜一切代价。”
姜姨咬牙,抬手就要引爆世间苦海,强行切断张立雪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可就在这时,康妍彬忽然睁开双眼,瞳孔竟是诡异的金红色。
“不要……”她的声音变得沙哑陌生,“我已经……看见了真相。”
“康妍!”姜姨大惊。
“我不是第一个。”康妍彬缓缓站起,嘴角勾起一抹不属于她的笑,“在我之前,已有七位‘我’死于非命。每一次,都是因为太过接近那个秘密……关于‘君临天上’的真相。”
搬澜公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你们以为陛下赐下的命格是恩典?”康妍彬冷笑,“错了。那是枷锁,是牢笼,是用来奴役七流以上神修的锁链!每一道金光闪耀的命格背后,都藏着一道无形的契约??只要你使用一次,灵魂就会被抽取一丝,送往某个不可知之地!”
“放肆!”搬澜公怒喝,“住口!”
但康妍彬??或者说占据她身体的存在??毫不理会,继续说道:“而你们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不过是个更大的傀儡。真正的操控者,藏在比皇权更深的地方。他们靠吞噬神修的灵性成长,靠收割信仰登临极境……你们所有人,都不过是饲料罢了。”
“闭嘴!”姜姨终于忍无可忍,挥手打出一道苦海之浪,直击康妍彬面门。
可那浪涛尚未触及目标,便被一层淡淡的金光挡下,寸步难进。
“没用的。”康妍彬摇头,“我已经触碰到了‘君临天上’的本质。哪怕只是一瞬,也足够让我窥见深渊。而现在……我也成了他们注视的目标。”
话音落下,她胸口忽然浮现出一枚小小的金色徽记,形似一只闭合的眼睛。
同一时刻,远在京师一玄殿深处,一名身穿紫袍的老者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第八个了。”他低声自语,“又有一个触碰禁忌的人出现了。”
而在更高处,云层之巅,一座看不见的宫殿静静漂浮。殿中坐着一位披着灰袍的身影,手指轻轻一点虚空,轻叹一声:
“又来了一个不怕死的。”
……
回到战场。
姜姨浑身发冷,她终于明白为何那些俗许源会在关键时刻抛弃小教主??不是背叛,而是恐惧。他们早已知道这背后的恐怖真相,所以宁愿放弃信徒,也不敢再向前一步。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晚墨声音微弱。
“先稳住康妍彬。”搬澜公沉声道,“不能让她彻底沦陷。至于那张纸……必须立刻销毁,但在销毁之前,我要确认一件事。”
他转向姜姨:“你还记得第一次施展‘百有禁忌’时的感觉吗?那种仿佛被什么东西窥视的寒意?”
姜姨点头:“我一直以为是错觉。”
“不是。”搬澜公眼神凝重,“那是反馈。每一次我们使用‘百有禁忌’,都会在某个层面留下痕迹。而现在,小教主正是利用这一点,通过原纸建立了反向通道。”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毁掉它。”小公爷忽然开口,“是要设局。”
众人一怔。
只见小公爷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却坚定的脸。
“既然他们想看,那就让他们看个够。”他说,“但我们得改写剧本。”
“你什么意思?”姜姨皱眉。
“我们假装让康妍彬彻底堕化,任由那股意识接管。然后……顺着这条线,反向追踪,找到幕后之人。”小公爷冷笑道,“他们喜欢玩因果?那我们就用因果杀回去。”
搬澜公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可行。但风险极大,一旦失控,康妍彬必死无疑。”
“我知道。”小公爷重新戴上傩面,声音恢复冰冷,“但她若不死,将来也会被人当饲料吃掉。至少这一次,她可以选择为谁而死。”
姜姨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一向怯懦的少年,竟有了几分老公爷当年的风骨。
“好。”她深吸一口气,“那就演一场戏。但我有个条件??由我来主导整个计划,你们全部听我指挥。”
没人反对。
因为谁都清楚,这场战争,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正邪之争。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盘踞百年、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而想要撼动它,就必须有人愿意走进黑暗,亲手撕开那层遮蔽真相的帷幕。
夜色渐浓。
姜姨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开始引导康妍彬进入假性失控状态。同时,她悄悄激活了藏在体内的最后一道保命手段??那是当年师父留给她的“替命符”,可在魂飞魄散之际,将一丝意识寄生于任意命器之中。
她没告诉任何人。
因为她知道,有些人,注定只能独自走向深渊。
而在千里之外的破庙中,重生的小教主仰望星空,嘴角扬起。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