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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满金的危机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王区长左思右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装作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试探着说道:“大哥,您这话说的,您是咱们大西区的主心骨啊,您可不能撂挑子!”

    廖世昌扭动着脖子,似乎有点酸乏了,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王满金干咳道:“另外…我忽然觉得,刚才咱们商量的方案,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让步让得有点多了?”

    廖世昌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哦?怎么讲?”

    “您想,他才来大西区一个月啊!”

    王满金加重了语气,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一个月,咱们就在人事上做了这么重大的让步。虽然说咱们是一颗公心,是为了大西区的发展,是为了配合省里的试点工作。但这口子一开,我是不怕……可班子里的其他同志会怎么看大哥您呢?下面那些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的老同志,心里会怎么想?”

    廖世昌沉默不语,王满金知道这话听进去了,便继续道:“用不了太久,再过个一年半载的,等江振邦的试点真的做出了成绩,有了实打实的政绩,他在人事权上的声量恐怕就更大了……”

    说着说着,王满金忍不住苦笑:“到时候,恐怕连我这个区长,都要看他这个毛头小子的脸色行事了。”

    廖世昌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眼神微微一变。

    他看着王满金,目光深邃。作为搭档多年的老伙计,他当然看穿了王满金那点小心思,但这番话,确确实实触动了他作为一把手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权力的核心是什么?是人事权。

    江振邦虽有省里支持,但毕竟初来乍到,就这么让出了一大块的人事权,那他这个区委书记,在班子里的威信确实会受到影响。

    此消彼长之下……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良久,廖世昌坐直身体,从烟盒里抽出两根烟,扔给王满金一根,自己点燃一根。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廖世昌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工作要支持,但原则不能丢。大西区,还是党的领导,是区委的领导!”

    这就对了!

    王满金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欣慰地点头说是,借坡下驴道:“大哥说得是,咱们必须得把好关。等亚平他们来了,咱们再好好碰一碰,把这个底线划清楚。”

    他明白,老廖的发条是被自己紧上听了!

    果然,廖世昌又斟酌着自语道:“一口气让出三个正处确实有点多,容易造成人心浮动。分阶段调整吧,既要给我们的小鹿茸角干活的空间,也要给他画个圈……这个度,必须得拿捏好啊。”

    “咚咚~”

    话音落地,门外敲门声响起。

    人来了!

    廖世昌和王满金对视一眼,迅速调整了坐姿和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廖世昌沉声道:“进。”

    ……

    在官场这张繁复的棋盘上,每一个棋子的落位都牵动着权力的版图。

    只有当你能决定一个人的帽子、位子和票子的时候,你的政令才能真正走出办公室,落实到基层的一草一木上。否则,再好的蓝图,到了下面也会变成一张废纸,甚至变成对抗你的武器。

    江振邦深谙此道。

    所以自来到大西区之后,他不仅在调研,也在时刻为了推动大西区工业领域的人事调整做准备。

    他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把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只会推诿扯皮甚至还要给他下绊子的“地头蛇”清理出去,大西区的改革就是一句空话。

    如今调研出了成果,省市大力支持,正巧上个月人事部也下发了关于轮岗的文件。江振邦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迫使大西区的两位主官不得不捏着鼻子同意他的人事调整提议。

    但回到自己在区委的办公室后,江振邦并没有感到半分胜利后的喜悦。

    因为战争才刚刚开始!

    大西区的两位主官,只是口头上同意了他要对工业和国资口的人事进行调整的提议,但这个常委会具体什么时间开还没定,他推荐的人能上位几个也是未知数。

    以他对廖世昌和王满金的了解,这两个老官僚绝不会轻易交出核心权力。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打折扣、搞平衡,在关键岗位上安插他们的人,换汤不换药!

    这需要进行一番激烈博弈后,才能分出真正的输赢。

    江振邦坐在老板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迅速盘算着手里的筹码。

    既然要动,就要动得彻底。既然要博弈,手里就得有让对方不得不低头的王炸。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第一个打给了兴科集团的首席财务官闫晓芳。

    “咱们兴科对那三个厂子的尽职调查,怎么样了?”

    那三个厂子,指的就是奉阳市副市长韩百川之前硬塞给兴科集团的奉阳无线电十二厂、第二电容器厂和113机床电器厂。

    电话那头,闫晓芳的声音很干练,伴随着翻阅纸张的沙沙声:“董事长,这周五就能出正式报告。另外……这三个厂子的部分领导,风评很不好。有很多一线职工和技术骨干,听说兴科打算合并他们,而且原厂领导可能还要留任,一个个情绪很激动,争先恐后地向我们派驻的工作组实名举报他们的违纪和贪腐情况。”

    “甚至还有人送来了账本复印件,说是这些厂长把厂里的设备当废铁卖了,钱都没入公账。”

    江振邦闻言就乐了:“好好好,好得很!”

    闫晓芳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试探着问:“董事长……这,好在哪啊?这说明这三个厂子烂透了,咱们接手就是接雷啊。”

    “烂透了才好,不烂怎么显出咱们的手段?起码挺热闹嘛!”

    江振邦呵呵笑了一声,然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继续让他们写举报信,写的越多越好,最好是实名,把声势造起来。工作组的态度要和蔼,要让工人们觉得我们是去给他们做主的。”

    “写完了,连同他们手里的证据,复印一份,明天一早就给徐书记送过去。别的事,你不用管了。”

    闫晓芳虽然不明白董事长的具体意图,但她习惯了执行,连忙应下:“明白,我马上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