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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风从虎,云从龙

    “在整个北港各个社区成立临时自救委员会,并且需要登记,在东九区政府的带领下进行自救。”

    “水资源同样列为需要监管的公共资源。”

    “除了原本的洒水车之外,将一些其他车辆进行改装后运水,所有车...

    仓库里灯泡忽明忽暗,电流滋滋作响,像垂死野兽的喘息。林可指尖的小刀“嗒”一声弹开,指甲盖大小的碎屑掉进她掌心,她没吹,只用拇指轻轻一捻,粉末簌簌滑落,混进水泥地缝里那层灰黑油垢中。

    刘奎安喉结上下滚动,视线死死钉在门口??马仔刚把吕绍哲父子拖出去,门板还没合严,就听见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被铁链拽着往远处拖,一声比一声哑,最后只剩抽气的呜咽。他膝盖一软,跪在潮湿的地上,膝盖骨撞得生疼,却不敢叫出声,只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剧烈抖动,像被无形鞭子抽打的破麻袋。

    “怕了?”林可终于起身,蓝裙下摆扫过积尘的地面,停在他面前半步远。她俯身,小刀尖挑起他下巴,冰凉刃口压住颈侧跳动的动脉,“你刚才眼睛瞪那么大,是想记住我长什么样?好以后带警察来抓我?”

    刘奎安猛地抬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劈裂:“我……我真不知道你们要干这个!李长经只说……只说让船队临时改道,避开风暴带!他说是环海航运自己的调度指令……”他突然哽住,瞳孔骤然放大??李长经那张总是挂着三分笑的脸,此刻在记忆里浮出冷硬棱角。对方递给他文件时,袖口露出半截青黑纹身,蛇头衔尾,盘绕手腕。

    林可嗤笑出声,小刀收回,反手插进发髻,将一缕散落的黑发别好。“李长经?他现在在东四区地下三十七米的混凝土棺材里,和三十吨钢筋水泥睡一起。”她顿了顿,靴跟碾过地上一块玻璃渣,“你猜他临死前,最后看见的是不是你签完字的那份‘应急调度令’?”

    刘奎安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住。他想起签字时李长经按在桌沿的手指关节泛白,想起对方转身时后颈暴起的青筋,想起那张文件上墨迹未干的“环海航运运营部”钢印??那枚印章,他亲手盖过上千次,可今天,印泥颜色深得发紫,像凝固的血。

    “不……不可能……”他嘴唇哆嗦着,手指抠进水泥地缝,指甲翻裂渗出血丝,“那印章……那印章只有我……”

    “只有你?”林可忽然弯腰,从他裤兜掏出一部黑色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刘奎安抱着女儿在游乐园的合影。她拇指划过屏幕,解锁,点开邮件APP,最新一封未读邮件标题赫然在目:《环海航运-应急印章授权变更通知(加急)》。发件人:李长经(运营总监),抄送:集团法务部、审计监察组。时间戳显示为三小时前。

    刘奎安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眼白迅速爬满血丝。他扑过去抢,林可侧身轻巧避开,手机在她掌心转了个圈。“法务部那帮人,现在正趴在东十一区海港检疫站的集装箱顶上,数你们船队返航的桅杆呢。”她指尖敲了敲屏幕,“你猜,他们数到第几艘时,会发现油轮舱底的原油标号,和达辉地产火灾现场提取的助燃剂成分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仓库外传来引擎轰鸣,由远及近,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刘奎安浑身一僵,耳膜嗡嗡作响??那是环海航运专用巡逻艇的柴油机声,低沉、稳定、带着金属摩擦的锐响,他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每艘船的怠速频率。

    林可却笑了,笑声像冰锥刮过铁皮。她走到锈蚀的卷帘门前,一把掀开沉重的防雨布。门外暴雨如注,闪电劈开墨色天幕,刹那间照亮海面??七艘船影正破浪而来,船艏劈开漆黑浪墙,探照灯柱刺破雨幕,光束边缘清晰可见水雾蒸腾。最前方那艘小型油轮甲板上,数十个穿荧光背心的人影正列队而立,齐刷刷抬起手臂,向仓库方向敬礼。雨水顺着他们绷紧的下颌线流下,没人抬手擦拭。

    “看清楚了?”林可声音压过雷声,“那是你的船,但船上的人,现在听我的。”

    刘奎安瘫坐在地,牙齿咯咯打颤。他认得那艘油轮,舷号H307,船长是跟了他十二年的老伙计周海生。可此刻周海生站在船首,军姿笔挺,右臂抬起的角度分毫不差,像一尊被磁力校准的铜像??那绝不是环海航运的敬礼姿势,而是联邦海警特勤队的标准礼节。

    “你……你们到底是谁?”他嘶哑着嗓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陈武君……陈武君根本不敢动环海航运!总督府的股权结构里,有他三个表叔的名字!”

    “陈武君?”林可终于收起笑意,眼神冷得能冻裂钢铁,“他连给你递茶杯的资格都没有。”她踱回刘奎安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充血的眼睛,“知道为什么选你吗?因为你老婆娘家是东七区渔村的,你儿子在北港第三高中读书,校门口那家包子铺老板,是你初中同学。”她忽然伸手,捏住刘奎安的左耳垂,力道不大,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上个月十五号,你儿子在包子铺买早餐,多给了老板五毛钱。老板找零时,偷偷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风起于青萍之末’。”

    刘奎安瞳孔骤缩。那张纸条他还夹在钱包夹层,以为是儿子恶作剧。可此刻,他口袋里的钱包正在发烫,隔着西裤布料灼烧他的大腿。

    “你……你怎么……”

    “因为整座城寨的包子铺、修鞋摊、废品收购站,全在我们账本上。”林可松开手,直起身,“你每天早上七点四十二分经过第三中学后门,总会摸一下校墙裂缝里的苔藓。那块苔藓,三天前被我们换成了掺了磷粉的假货??只要擦过,指纹就会在紫外线下显形。”她踢了踢脚边一个瘪掉的易拉罐,“你儿子昨天放学踢它的时候,鞋底沾上的磷粉,已经够我们画出他过去三个月的所有活动轨迹。”

    刘奎安猛地抬头,雨水顺着仓库破洞砸在他脸上,冰凉刺骨。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抖得不成调:“吕绍哲……他根本不是偶然被抓的对不对?你们早就在等他去李长经那儿……”

    “聪明了?”林可转身走向窗边,推开锈蚀的铁框。狂风卷着雨箭灌入,吹得她长发猎猎飞舞,“吕绍哲上周二下午三点,在码头咖啡馆见过三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他以为那是环海航运新来的船务代理??其实那三人,是东十一区海事法庭的破产清算员。”她指向远处海面,“他们现在就在H307油轮的底舱,核对达辉地产火灾后,你私下转移给吕绍哲的两千万‘咨询费’流水。顺便,”她嘴角勾起残忍弧度,“他们还在检查油轮货舱隔板??那里本来该装原油,现在里面填满了混凝土,厚度刚好六十五厘米。足够挡住任何一次近距离爆破。”

    刘奎安脑中轰然炸开。六十五厘米!那是环海航运所有油轮防火隔板的标准厚度!他参与过三次安全改造招标,亲手在图纸上签下名字!可此刻,这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太阳穴??混凝土浇筑需要七十二小时养护期,而H307三天前才从东七区返航……

    “你……你们什么时候……”

    “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林可的声音穿透风雨,“你老婆在厨房煮宵夜,你儿子戴着耳机打游戏,你趴在书房电脑前修改下周的运单。”她忽然回头,目光如刀,“而我们的人,正站在你家阳台外的排水管上,用激光测距仪,测量你书房窗户到对面楼顶的距离??那距离,正好够安装一套定向声波干扰器,让你听不见隔壁传来的,吕绍哲被拖进电梯时的闷哼。”

    刘奎安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他扶着墙壁干呕,却只吐出几口酸水。仓库角落,一只被踩扁的蟑螂尸体正缓缓渗出暗黄体液,像极了他此刻溃散的理智。

    “选吧。”林可走回他面前,从胸袋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平铺在他颤抖的手背上。纸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最上方印着环海航运抬头,中间一行加粗黑体字触目惊心:《2024年第三季度全部船舶动态及客户联络清单》。表格下方,一行小字备注:【含东四区政要家属海运私人物品记录】。

    “第一,签这份交接书,把环海航运未来三年所有运营权,移交给我们指定的壳公司。”林可指尖点着纸页,“第二,”她另一只手从包里取出一个银色U盘,轻轻放在纸页边缘,“把这个插进你办公室保险柜的备用端口??里面是环海航运三十年来所有‘特殊运输’的加密日志,包括达辉地产前任董事长夫人运往东十一区的二十箱古董,以及现任总督三公子去年在东七区采购的八百公斤高纯度鱼胶。”

    刘奎安盯着U盘,金属表面映出自己扭曲变形的脸。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达辉地产火灾后,他亲自押运一辆冷藏车驶入码头地下室。车厢里没有货物,只有一具裹着黑塑料袋的尸体,脖颈处勒痕深紫,指甲缝里嵌着金箔??那是达辉地产财务总监的遗物,对方临死前,正准备向廉政公署提交环海航运的行贿证据。

    “你……你们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烧了达辉地产总部,”林可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但火,从来不在大楼里。”

    她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刘奎安耳廓:“那场火,烧的是你脑子里的底线。现在,它快烧到你儿子的课本了。”

    刘奎安浑身剧震,猛地抬头。仓库高处的破窗,一道惨白闪电骤然劈落,瞬间照亮窗外??三百米外,第三中学教学楼顶,一个黑影正单膝跪在避雷针旁,肩头架着的设备镜头幽光闪烁,正对着他此刻所在的窗口。

    “你儿子今天交的物理作业,”林可直起身,从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试卷,上面用红笔批着鲜红的“98分”,“最后一题,关于电磁感应的应用。我们的人,刚刚用同样的原理,把信号发射器,接进了你家的电表箱。”

    刘奎安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血腥味。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可拿起桌上那把小刀,刀尖抵住交接书签名栏,轻轻一划??纸面裂开细长伤口,像一条狞笑的嘴。

    “笔,在你右手边第三格抽屉。”林可退后两步,蓝裙下摆扫过地上那滩蟑螂体液,“签完,你老婆明天就能收到东十一区私立医院的VIP体检预约。签错一个字,”她抬手,指向窗外海面,“H307油轮的定位信标,会在一小时内,出现在联邦海警总署的实时监控大屏上。”

    仓库陷入死寂。只有漏雨滴答声,一声,又一声,敲在刘奎安崩断的神经上。他慢慢伸出右手,指尖碰到抽屉把手时,发现自己的小指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那是三年前,他第一次签署达辉地产运输协议时,被烟头烫伤留下的旧疾。

    抽屉拉开,一支万宝龙钢笔静静躺在天鹅绒衬垫上。笔帽上刻着环海航运的船锚徽记,锚尖还残留着一点暗褐色污渍,像凝固的血痂。

    他握住笔,笔身冰凉。当笔尖触到纸面的刹那,整张交接书突然无风自动,纸页哗啦作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同时翻动。刘奎安眼角余光瞥见,仓库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模糊人影,他们穿着和林可同款的蓝色长裙,面容隐在黑暗中,手中小刀反射着微弱冷光,刀尖齐齐指向他后颈。

    笔尖悬停在签名栏上方一毫米处,墨水在纸面洇开细小的蓝点,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泪。

    远处海面,H307油轮的探照灯柱缓缓移动,光束扫过仓库墙壁,在刘奎安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圈晃动的光晕。光晕边缘,林可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仓库尽头那扇锈蚀的铁门??门缝底下,正缓缓渗入一线暗红,像活物般蜿蜒爬行,无声无息,却带着铁锈与海水混合的腥气,越流越宽,越流越稠,最终在刘奎安鞋尖前一寸处,凝成一滩粘稠的、微微反光的暗色液体。

    他低头看着那滩液体,忽然觉得那不是血,而是环海航运三十年来所有暗夜航行的倒影??幽深、冰冷、吞噬一切光线,却又在最深处,隐隐透出一点微弱的、无法熄灭的幽蓝火光。

    笔尖终于落下。

    墨迹在纸面疯狂蔓延,像决堤的黑色潮水,瞬间吞没了整个签名栏。刘奎安的手腕开始剧烈颤抖,青筋在皮肤下如蚯蚓般拱动,可那支万宝龙钢笔却稳如磐石,笔尖所至之处,墨水自动聚拢、凝实,形成一个个力透纸背的汉字。当他写完最后一个“安”字时,整张纸突然剧烈震颤,墨迹竟似活物般蠕动起来,在纸面游走、重组,最终化作一行全新的文字,悬浮于纸面半寸之上,幽光流转:

    【环海航运已注销,即刻生效】

    刘奎安呆呆望着那行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他想说话,却发现声带像被无形绳索勒紧;他想眨眼,眼皮却重逾千斤。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唯有那行幽光文字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终冲破纸面束缚,化作无数细碎光点,钻入他瞳孔深处。

    仓库顶棚的灯泡“啪”一声炸裂,玻璃碎片如雨洒落。黑暗降临的瞬间,刘奎安听见林可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他颅骨:

    “欢迎加入……新锡安。”

    他最后的意识,是自己跪在地上的膝盖,正缓缓陷进那滩暗红色液体里。液体冰凉滑腻,带着奇异的吸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手缠上他的小腿,沿着西装裤管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传来细微的灼痛感,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银针同时刺入。

    而在他视野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恍惚看见??

    那滩液体表面,正倒映出整座北港的轮廓。港口灯火如星,可那些光点正在一盏接一盏熄灭,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而在城市最中央,达辉地产早已化为焦土的废墟上,一座崭新的建筑正拔地而起。它的玻璃幕墙在倒影中幽幽反光,楼顶巨型霓虹灯牌无声亮起,蓝光流淌,拼出两个巨大汉字:

    【新锡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