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红茶香气在雕花精致的陶瓷杯中袅袅升起,混合着魔法协会顶级会客室内淡淡的羊皮纸与古老木材的气息。
白流雪,顶着一头微卷的棕发,那双奇特的、仿佛蕴藏着多重色层的迷彩眼瞳此刻微微弯起,接过茶杯时,指尖触及杯壁温润的质感。
受人优待的感觉,确实很好。
这与他在地球时的体验截然不同。
那里,他只是庞大企业机器中一颗按部就班的螺丝钉,毕业于名校的光环很快淹没在无尽的报表、会议和绩效评估中。
而在这里……
“请用,这是产自东方精灵谷地的金叶茶,对平稳魔力有奇效。”
递来茶杯的,是魔法师协会最高管理官之一,八级大魔法师罗登。
他身着绣有复杂银纹的深蓝色法袍,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却带着长者对杰出后辈的赞赏。
坐在另一侧天鹅绒座椅上的,是雪法兰大公。
这位以铁腕与忠诚著称的北方领主,有着如同被风雪雕琢过的刚毅面容。
然而,他此刻的目光却异常柔和,始终落在白流雪身旁的浅黄情八月身上。
那目光中饱含的深情并非男女之情,而是一种更深沉、近乎于对至亲的眷恋与感激。
仿佛透过这位外表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有着暖金色长发与琥珀色眼眸的少女,在凝视着某种失而复得的珍贵之物。
这让在一旁默默观察的白流雪感到些许微妙的尴尬,却又心下明了。
浅黄情八月的外表极具欺骗性,时光似乎未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看起来甚至比正值壮年的雪法兰大公还要年轻鲜活。
“您完成了一项非常了不起的功绩。”
罗登的声音将白流雪的思绪拉回,老人郑重地伸出手。
白流雪与之握手,能感受到对方掌心因长期施法而留下的细微魔力茧痕。
罗登随即看向白流雪身旁的两位女性。
银发如月华流淌、金瞳如熔金般璀璨的花凋琳,以及浅黄情八月。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向这两位气息非凡的存在提出握手的请求,略显尴尬地将手收回身后。
花凋琳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局促,银色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不忍。
她几乎要主动伸出手,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过往与人接触后引发的、难以控制的“吸引”与后续麻烦,仍是她心中的阴影。
握手这种人类的礼节,对她而言依旧是需要小心应对的挑战。
“由于之前有紧急事务处理,您未能亲临授勋现场。”罗登清了清嗓子,恢复庄重的仪态,“但大魔法师‘萨尔·里’阁下亲自下令,授予您这枚‘空间稳定荣誉奖章’。您成功协调解决了超大型佩尔索纳之门同步紊乱的危机,功不可没。”
魔法师脸上的敬意显而易见。
的确,以如此年轻的年纪,介入并解决那种级别的空间灾难,在常人看来简直是奇迹。
然而,白流雪却感到些许不自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其实……我并未做得那么多。”他坦言。
方法是他提出的,但有时候“动动嘴皮子”谁都会。
真正以磅礴伟力稳定空间、疏导紊乱魔流的,是浅黄情八月;而居中调和、以独特本质安抚躁动法则的,是花凋琳。
可这两位,一个是对世俗荣誉毫不在意、甚至有些惧怕麻烦的古老存在,另一个则对因此吸引更多目光而敬谢不敏。
她们干脆利落地将所有功劳与视线都推到了白流雪身上,他也只能无奈接受这份“厚礼”。
“门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这老头子实在好奇得很,不知可否满足一下我的求知欲?”
罗登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奇的目光在浅黄情八月和花凋琳身上悄悄打了个转。
“当然可以。”
果然,高阶魔法师的好奇心与研究癖总是格外旺盛。
谈论自己的经历并非坏事,尤其当倾听者地位崇高且充满兴趣时。
白流雪和花凋琳(在后者允许的范围内)分享了部分经历,罗登不时发出惊叹或陷入沉思。
时间在茶香与叙谈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染上了暮色。
“哎呀!竟已这么晚了!”罗登讶然看了一眼墙上的魔法钟,“聊得如此愉快,让我都忘了时间。不知各位是否愿意赏光,让我设宴款待?协会餐厅的魔力食材烹饪可是一绝。”
“我不想去。”
花凋琳率先轻声表态,她仍对人多的地方感到抵触。
“我非常乐意!十分期待!”
浅黄情八月则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对美食显然毫无抵抗力。
“太好了!”
罗登抚掌。
白流雪也微笑着点头:“哈哈,谁会拒绝与罗登大师共进晚餐的邀请呢?”
人脉,是需要积累的。
曾经刚来到埃特鲁世界时,他只专注于学院内的“主线剧情”,对外界关系网兴趣缺缺。
但现在,他的想法已然改变。
未来的道路,无论是毕业后可能面临的格局,还是为那或许会在毕业前就降临的“毁灭”做准备,多一份力量与情报源,总归是好的。
“那我们换个地方!啊,对了!”罗登兴致勃勃地起身,“或许还可以邀请几位正在协会的魔法师同僚,一定会更有趣!”
“哦?那真是……不胜荣幸。”白流雪从善如流。
这样的机会确实难得。
就在众人起身,随着罗登和雪法兰大公走向客厅门口时,一股微凉而熟悉的波动忽然笼罩了白流雪。
“白流雪,我们需要谈谈。”
一个银白色、半透明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悄然浮现在空气中,他发色如月光,眼瞳似水银流转,气质空灵而古老。
“银时十一月大人?!”
浅黄情八月一眼认出,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飞快地躲到了花凋琳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然而,银时十一月此刻的神情异常严肃,似乎无暇顾及她的小动作。
“情况很糟。看来……是我被封印的那部分力量,发生了意料之外的‘泄漏’与爆发。”
“时间的力量?但我以为,现存所有与时间相关的神物或异常点,都应在您的监管之下?”
白流雪蹙眉。
“我也曾如此认为……但事实并非如此。”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冰冷回响,“某个与‘时间’紧密相关的‘存在’或‘概念’,于今日清晨挣脱了束缚。问题在于,我无法精确定位它。它的痕迹仿佛被一层‘灰雾’遮蔽,感知中只有一片压抑的朦胧。”
“是灰空十月做的。”
白流雪断言。
“这才是最麻烦之处。”银时十一月的身影波动了一下,“若是寻常的时间异常,我可逐步回收、平息。但一旦灰空十月开始直接干涉‘时间’本身……事情就完全不同了。倘若他掌握了‘逆溯时间’的能力,那么现有的‘现实’可能被从根源上抹消。”
“现实……被抹消?”
银时十一月沉默了片刻,银色的眼眸凝视着白流雪:“你的‘存在’,可能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
如果能逆溯时间,要抹去一个“白流雪”的存在,简直轻而易举。
只需回到那个起点。
一年前,刚来到埃特鲁世界,躲藏在那间小木屋里,拼命想要摆脱最初追兵的那个十五岁少年。
那时的他,连“闪现”能力都操控得磕磕绊绊,脆弱得像风中残烛。
只需对历史做一点点微小的、恶意的改动……
“未能摆脱追兵的15岁白流雪,死亡。”
这样的历史发展,毫不奇怪。
事实上,白流雪自己就“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历史。
在作为“玩家”的视角里,有多少次在《埃特鲁世界》的教程阶段就宣告失败?
数千次?数万次?恐怕至少有数十万,甚至数百万、数千万次。
其中能存活下来的“角色白流雪”,或许只有寥寥几百个。
在起点处制造白流雪的死亡未来,太容易了。
只要……能回到过去。
“消除竞争对手,有时就是这么简单的事。”白流雪低语,嘴角却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难怪。”花凋琳轻声说。
即使十二神月中多数存在倾向于白流雪,灰空十月依然沉默地蛰伏着。
原来,他手中还握着这样一张近乎无解的底牌……逆转时间。
“对……说起来,灰空十月那家伙,似乎成功‘结合’了我们的部分力量。”
浅黄情八月从花凋琳身后挪出来一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暖金色发梢,“他‘偷走’了我颜色中的一部分,行使了某种特殊权能……连我都不完全明白其中的原理。”
“将‘浅黄情八月’的部分本质‘染灰’……我也无法完全理解。”银时十一月附和。
白流雪陷入沉思,迷彩眼瞳中的色块仿佛在缓慢流转。
灰空十月策划了时间逆行……但他本人真的亲自回到了过去吗?大概率不是。
因为这严重违背了世界底层的“因果律”,白流雪私下称之为【叙事力】的某种规则。
灰空十月被“始祖魔法师”的命令束缚,必须守护这个世界的“空间”根基,他无法长久离开。
那么,他一定是将“某个存在”送回了过去。
“他不会随便送人回去。”白流雪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敲击,“必须是能够最大程度干扰时间流动,并且有能力、有动机去达成他特定目标的存在……”
事实上,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是普蕾茵。”
白流雪抬起头,语气肯定,“被送回过去的,是普蕾茵。”
“什么?!”
“真的吗?!”
浅黄情八月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陷入了回忆。
“怎么了?八月大人?”花凋琳关切地问。
“啊,没、没什么……就是,不久之前,灰空十月曾强迫我,将一缕‘特别的风’注入普蕾茵体内。别那样看着我嘛!”
看到众人目光聚焦,浅黄情八月缩了缩脖子,“他说……如果我不照做,就将我的存在‘彻底擦除’。我、我只是想活下去啊……”
白流雪叹了口气,语气放缓:“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八月大人。他当时还说了什么吗?”
“嗯……他说……‘让她自己去开拓命运’?说实话,我也不太懂那是什么意思。可能……没人能完全懂?”
浅黄情八月苦恼地歪着头。
“呵……原来如此。”
“所以,普蕾茵的‘离开’,是有原因的。”银时十一月了然。
白流雪和银时十一月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浅黄情八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露出困惑又有点委屈的神情:“呃……是不是只有我没完全理解状况?”
无论她是否忧郁,眼下都已不重要。
白流雪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首先,银时十一月大人,请您尽力定位事件发生的‘时空锚点’。虽然……即使找到了,我们当下恐怕也做不了什么。”
“没错。”银时十一月的身影显得更加缥缈,“追逐一个已经前往‘过去’的人,近乎不可能。时间旅行不是一条可以随意往返的高速公路。”
“这次……我们只能相信普蕾茵了。”
白流雪的目光投向窗外渐浓的夜色,仿佛能穿透时空。
“真的……没问题吗?”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忧虑,“你的存在可能被永远抹去。任何你曾存在过的痕迹,都可能消失。”
花凋琳和浅黄情八月也投来担忧的目光。
“没关系。”白流雪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强装的镇定,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笃定,“普蕾茵……不会抹去我的存在的。”
这不只是为了安抚同伴的话语,信任。
对那个黑发黑瞳、总是努力想要承担一切、有时会迷茫却从未真正放弃的少女的信任,清晰地流淌在他的话语中。
“应该是这样。”
花凋琳微微颔首,银发流泻下淡淡的光泽,既然白流雪如此相信,那么她也选择相信。
“我们会勇敢地战胜这一切的。”
浅黄情八月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
“是的,我也如此认为。”
银时十一月虚幻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一丝微笑。
既然白流雪将这份信任交付给了远在过去的她,那么他们此刻要做的,便是稳住当下,静待可能的风暴,并同样将信任寄予那个正在历史中奋战的少女。
………………
失败了。
马尔泰维斯公墓的风,带着腐殖土与悲伤的气息,冰冷地穿透制服。
残阳如血,将林立的墓碑和破损的魔法屏障残骸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在死灵法师的袭击事件中,她没能保护住很多人。
斯特拉学院学生,伤亡4人。
临时招募协助防御的普通猎人及低阶冒险者,伤亡69人。
数字像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普蕾茵心头。
她勉强救出了被死灵法师重点关照的阿伊杰,但被逼到极限的蓝发少女,此刻蜷缩在临时医疗点的角落,眼神空洞,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游离。
束起的蓝色长发散乱了几缕,沾着尘土与枯叶,原本明亮如晴空的眼瞳失去了焦距。
不仅仅是她。
其他过早遭遇这位堪称最凶恶魔导师之一的斯特拉学生们,脸上也大多残留着恐惧与茫然。
黑魔法的阴冷气息似乎仍萦绕在空气中,侵蚀着少年人的勇气。
“同年级……有四人死亡。”
这一消息带来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一些学生呆坐在废墟旁,只是仰头望着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仿佛在质问什么。
据说,一年级一人,二年级三人。
普蕾茵甚至记不全他们的名字和面孔,这种模糊感让她胃部一阵绞痛,表情不由自主地扭曲。
“我本该……保护他们的。”
记忆中的画面刺痛着她。
白流雪处理这次事件时,零伤亡。
他完美地救出了所有人,甚至独自与死灵法师周旋,最终以某种方式迫使对方退却,而未取其性命(至少当时没有)。
对于回到过去、力量被压制回大约三级水平的普蕾茵来说,复制这种结果,似乎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只是借口罢了。”内心有一个声音冷冷地反驳。
就像她自己变弱了一样,当初的白流雪,难道不也是处于力量严重受限的状态吗?
他甚至可能因为某些限制,一度无法顺畅使用魔法。
情况或许比现在的她更糟。
尽管如此,那个家伙还是用自己的身体、智慧,以及那种近乎鲁莽的担当,保护了所有人。
“不要过于自责。”一个沉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啊……”
普蕾茵回过神,看到身侧不知何时到来的李寒月教官。
这位以严格著称的魔法与实战课教官,此刻脸上带着罕见的缓和。
他轻轻拍了拍普蕾茵的肩膀,手指有力而温暖。
“保护所有人,是一种理想,但往往不是现实。即使是历史上那些伟大的大魔导师,他们的丰碑之下,也常埋葬着未能保护的鲜血与泪水。没有魔法师能真正做到完美无缺地守护一切。这个世界……不存在那样的童话。”
普蕾茵勉强扯动嘴角,点了点头。
“是……这样吗?”
“是的。所以,振作起来,先回去休息吧。后续还有报告和善后工作。”李寒月的语气带着命令式的关怀。
“是。”
普蕾茵知道,教官是为了安慰她才这么说。
可惜,这些话非但没有安慰到她,反而像一把更锋利的锥子,刺进了她心中最在意的那个角落。
能保护所有人的魔法师……不存在吗?
可她明明记得,在某个被称作“英雄骑士之路”的轨迹里,那个棕发迷彩眼的少年,一次又一次地、近乎偏执地向着那个“不可能”的目标冲刺,并且……时常奇迹般地触及。
“呃……”
就在她试图起身时,一阵剧烈的、熟悉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她。
视野中的墓园、残阳、悲恸的人群如同被打乱的颜料般旋转、模糊、褪色……
时间滑移。
又一次。
由于时间旅行的不完全与自身特殊性的共振,普蕾茵的“时间感”与当前世界线并不完全同步。
她会间歇性地被加速抛向未来某个时间点,而那里……往往正有重大事件发生。
眼前景象再次清晰时,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变成了打磨光滑的木质地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魔法清洁剂气味和年轻学生们喧闹的活力。
她正站在斯特拉学院主城堡的一条宽阔走廊中央,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斑。
“这次是……”
手中的一沓文件让她迅速明白了所处的事件节点,羊皮纸上清晰地印着《怪物模拟战分组与场地安排通知》。
“怪物模拟战”。
这个事件,她也记得。
原著中,阿伊杰因为洪飞燕派系的刻意阻挠,未能进行充分的适应性练习,被迫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独自进行高难度模拟战,结果惨败,当众出丑,自信心备受打击。
但在白流雪存在的那个“现实”里……
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绕开了所有阻碍,为阿伊杰争取到了练习机会,并在模拟战中给予了她关键的支援与引导。
令人震惊的是,阿伊杰在那次模拟战中,竟然提前展现出了通常只有六级魔法师才能稳定掌握的技巧……“超现象共鸣”,一举惊艳全场。
“我也要那样帮助她。”普蕾茵握紧了手中的文件,黑眸中重新燃起决心,“像白流雪那样……必须为她争取更好的未来。”
“阿伊杰在哪里?”
她立刻奔跑起来,黑色长发在身后扬起。
斯特拉穹顶下的模拟战训练场区域占地极广,结构复杂,想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人并不容易。
但阿伊杰作为名人,总会有人注意到。
连续询问了几个路过的学生,得到的反应却让她心头一沉。
“阿伊杰?嗯……你最好别去找她。”
“啊,刚才好像见过……但我不知道去哪了。”
“……哼。往那边去了。劝你别多管闲事。”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普蕾茵朝着最后那个学生指的方向,一条较为僻静、通往备用训练器材仓库的走廊疾奔而去,然而,还是晚了。
斥责与嗤笑声先于景象传入耳中。
“啧,真难看。”
“呵呵,这就是我们鼎鼎大名的天才阿伊杰小姐?没了那根宝贝法杖,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我还以为S班的人,徒手就能变出冰锥呢!”
走廊尽头的拐角阴影处,阿伊杰跌坐在地,整洁的制服上衣被扯破了一角,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
她总是精心保养、如伙伴般的学院制式法杖,此刻断成两截,凄凉地散落在她身边不远的地面上。
周围,五六个戴着标志性红色围巾(洪飞燕派系的隐晦标识)的女学生围着她,脸上带着恶意与戏谑的笑容。
阿伊杰低着头,蓝色的刘海垂落,遮住了眼睛。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地面那截断杖,仿佛周围刺耳的声音都与她隔绝。
“洪飞燕的党羽!”
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普蕾茵几步冲进人圈,挡在阿伊杰身前,黑瞳冷冷地扫视着那几个女学生。
“你们,在干什么?”
“你谁啊?”
“看打扮是平民班的吧?”
“现在是想妨碍‘贵族’办事?”
为首一个棕色卷发的女生扬起下巴,语气轻蔑。
“都给我闭嘴!”
普蕾茵厉声打断,同时毫无预兆地挥起手中那卷坚硬的羊皮纸文件……
啪!
“啊!”
正中那个棕色卷发女生的额角,发出清脆的响声。
女生痛呼一声,捂住额头踉跄后退。
“只要不用魔法,就不会留下明显的魔法痕迹证据,对吧?”普蕾茵上前一步,气势逼人,“有人‘教’过我,对付这种情况,物理手段最‘合适’。怎么,想动手试试?用魔法?还是用拳头?”
“你……你这个疯女人!”另一个短发女生惊怒道。
“什么?要用魔法?尽管试试看啊。”
普蕾茵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眼神危险,“看看是你们的咒语快,还是我的手快。当然,如果你们想比拼一下拳脚……”
她掂了掂手中厚重的文件卷,又瞥了一眼墙边摆放的、用来清洁走廊的魔法墩布。
几个女学生脸色变了变。
校内严禁在非指定区域使用攻击性魔法,违者重罚。
但如果只是“肢体冲突”且没有使用魔法,处罚会轻很多,而且……看眼前这个黑发少女的架势和刚才那一下的力度,她恐怕真的不在乎,也很擅长。
“……算你狠!”
“我们走!”
领头的女生狠狠瞪了普蕾茵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她手里的“武器”,终究没敢冒险,带着其他人悻悻离开,连句狠话都没敢多留。
“嘁,这就走了?连‘等着瞧’都不说一声?”普蕾茵撇撇嘴,有些意外对方的干脆。
她转过身,脸上的厉色迅速褪去,朝仍坐在地上的阿伊杰伸出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没事了。起来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心里隐隐有一丝期待:这次挺身而出,或许能稍微打开阿伊杰的心防,拉近一点距离?毕竟,自己刚刚“救”了她。
然而,阿伊杰并没有握住那只伸来的手。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微地、几乎听不见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
“我没事……如果连自己站起来都做不到,那也太难看了。”
她用手撑住地面,有些摇晃地、但依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
然后,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两截断杖捡起,抱在怀里。
目光扫过断裂处,她低声喃喃,更像是在对自己说:“看来……得把接下来几个月的伙食费,都省下来修理它了。”
说完,她抱着断杖,步履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地,从普蕾茵身边走过,径直向着走廊另一端离开。
没有道谢,没有再看普蕾茵一眼,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流露,只有一片冰冷的、拒绝任何人靠近的沉寂。
普蕾茵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那个蓝色的、孤单又倔强的背影逐渐走远,消失在走廊拐角的光影里,指尖微微发凉。
她无法抓住她。
她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却厚重无比的冰墙。
无论她如何努力靠近,如何尝试伸手,那道墙始终存在,将阿伊杰牢牢地封锁在自己的世界里。
“阿伊杰……”
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又再度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普蕾茵站在原地,盯着光洁木地板上那一点不起眼的灰尘痕迹,久久未动。
挫败感、无力感,还有对那些欺辱者的愤怒,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越勒越紧。
终于,她猛地抬脚,狠狠踹了一下旁边的墙壁!
“啊啊啊!!受不了了!!”
低声的咆哮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折磨阿伊杰的那些洪飞燕派系的女学生……刚才一共有六个?还是七个?
“全部……”黑发少女缓缓抬起头,黑色的眼瞳深处,燃起某种近乎偏执的火焰,“一个都不放过。”
虽然不能轻易使用魔法留下把柄,但……用手边的东西“教训”人,手感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