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桂听见蛤蟆怪,只觉得好笑。
嘴上还是说道“甭管是神仙,还是精怪,只要这宅子能盖起来就好。”
又问张匠头“这地基如何?”
张匠头连连点头“好得很,比我们自己弄的强多了。”
他不是那种为了突显自己,硬要说别人东西不行的。
何况这还是什么精怪弄出来的,那肯定不是凡品。
于是,混凝土地基的事情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但是宅基地有精怪的事情也被传了出去。
此后,村里人都不太敢靠近这里。
陆明桂倒是觉得挺好,本来身上就揣着秘密,自然不愿和旁人来往过密。
宅子继续盖,每天都忙得热火朝天。
而宋家同样忙得热火朝天。
耳房里,还有隔壁的温家,一件一件的,慢慢摆满了宋小秋的嫁妆。
家里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还带着几分期盼。
此时在遥远的北方,漫天黄沙中,宋大河骑着一匹枣红马,日夜疾行。
不是逃兵,而是秦将军允许的探亲。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去苏州府,而是先往家乡赶去。
虽说将军手里有满满的桃核,可万一哪里出了岔子呢?
家乡比他当年离开的时候更加荒凉。
分明已经是春末,却并没有丝毫绿意。
土地坚硬如石,在马蹄下扬起漫天的灰尘。
河床都露了出来,干裂的一块一块的,好像一张蜘蛛网。
庄稼自然是长不成了。
白天,日头好像火一样,烤着大地。
夜晚却还很冷,让人浑身不适。
如此日夜兼程,总算是到了永丰村。
村里十户九空,还有几户人家没有离开,多是些老人,不愿意也没有能力离开。
他们脸上麻木,双眼空洞,就剩下等死了。
有人认出他来,干裂的嘴唇勉强咧开笑容“大河?你没死啊?”
“你娘要是知道,当初也不会哭的晕死过去。”
宋大河听了,眼泪都掉下来。
看着瘦弱的村民,到底是不忍心,把身上的干粮给了出去,这才骑马往家里去。
隔壁邻居们的家都空了。
而家里和他当初被拉壮丁的时候,有些不同。
原本破旧的篱笆院子,竟然变成了土墙。
他下的马来,就见大门敞开,里头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宋大河一喜,难道家里还有人?
秦将军说娘去了苏州府,会不会是记错了?
这么一想,他就要往里头走,却听见一道声音怒喝“宋大智,你娘都和你断亲了,你怎么还能住在她的房子里?”
宋大河一惊,断亲?娘和大哥断亲了?
是断亲,还不是分家!
大哥这是干了啥事?竟然让娘如此生气!
想到这,他没再往里走,而是靠着墙根听了起来。
另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这是宋大智。
他说“分家怎么了?”
“我住老太婆的房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哼,反正断了亲,我就不和你客气,从前我叫你一声‘二舅舅’,现在你算个什么玩意?”
陆文启被气的不轻“我不管你叫我什么,我也不在意你叫我什么。”
“自打你娘和你断亲,咱就不是舅舅和外甥。”
“我只知道,我妹子逃荒之前,叫我给她看着屋子。”
“我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让别人占了她的屋子去。”
宋大智躺在炕上,动都懒得动。
他嗤笑,语气里都是愤懑“你当这屋子是什么好东西?”
“就因为死老太婆修的那堵破墙,过路的劫匪,逃荒的难民,都以为这屋里有好东西!”
“是人是鬼都要翻墙进来看看。”
“你知道为了这堵墙,我挨了多少次打吗?”
陆文启丝毫不同情“那都是你活该!”
“你这种不孝的玩意,就没资格住在这里。”
“快,给我滚出去!”
他伸手要去扯躺在炕上的宋大智,却冷不防被宋大智一把甩开。
到底是五十岁的人了,被这么一甩,就站立不稳,往后撞在了墙上。
外头宋大河见他们动手,再也认真,急忙跑了进去,把陆文启扶了起来。
陆文启猛然抬头看过来,顿时身躯一震,不敢置信看向他。
炕上的宋大智同样一惊,他屁滚尿流缩到了炕角,哭嚎出声“宋,宋大河?”
“你,你是人是鬼?”
宋大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陆文启“二舅,您没事吧?”
陆文启如梦初醒,忍不住反握住他的手,入手温热。
他眼眶湿润“大河,你还活着!”
宋大河点头,没有解释太多,只问道“娘呢?菊叶和满满呢?”
“家里人都去了哪里?”
“还有,你们刚才说断亲?怎么会断亲?”
他看向二舅,又看向大哥,等着一个答案。
陆文启擦了擦模糊的眼睛,正要开口,却被宋大智抢先一步说道“娘把你媳妇和闺女都卖了。”
“对了,你大嫂和侄子都被她卖了!”
“这个老婆子得了失心疯,不要儿子,也不要儿媳妇和孙子了!”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自己都当了真。
在他的描述里,陆明桂就是个疯婆子!
“二弟啊,你不知道啊,娘她就像变了个人,根本就不是咱们的娘!”
“哪有这样的娘?连亲生的儿子都不要了!”
陆文启没想到宋大智这么厚颜无耻,当着自己的面就开始胡扯,开始颠倒黑白!
他怒道“大河,你别信他!”
“要卖满满的人是他!”
“你娘听说你死在战场上,当场就晕了过去。”
“你大哥一家只管自己过好日子,根本就不管你娘他们的死活。”
“你媳妇孩子都跟着你娘去了苏州府。”
“至于宋大智媳妇,听说带着孩子跟野男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