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娃儿不过六七岁,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惶恐。
“姨母,您别卖我,求您了!”
“我什么都听话,只求您留我在家里。”
她脏兮兮的小手攥着妇人的裙角,跪在地上哭的凄惨。
那妇人还没有说话,旁边的男子却先一步冷哼“家里养不起你,你随这人去吧。”
“他家里富裕,定然让你日子好过。”
女娃儿却惊恐摇头“我不要,求求你们了。”
“姨母,姨父,我不想去那里!”
陆明桂听了,就朝那人看去,一身油光水滑的锦缎,面容刻薄,手里提着几串铜钱。
他神情不耐的催促“不是都谈好了?”
“磨磨唧唧的做什么?”
这人要么是妓院的人,要么是梨园的人,陆明桂一时间没看出来。
不过这两个地方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看着瑟瑟发抖的小女娃,她姨父姨母都有些不耐“行了,快别犟了。”
“都是为了你好!”
“去学些技艺,唱曲儿,今后也能出人头地。”
“都算是你的造化。”
她姨父还说道“若是今后成了角儿,名扬天下,可记得我们的好。”
说话间,那戏班的人已经要动手去拉扯小女娃。
小女娃吓得连连后退,缩到了陆明桂身后。
陆明桂被她瘦小无肉的手抓住,不由自主挡住凶狠的男人。
转瞬之间,她就下定决心。
“这孩子你们出多少钱买的?”
戏班的人一愣,怒道“这老婆子,多管什么闲事?”
“怎么?你还敢着抢我们的人?”
“哼哼,真是不识相,趁早滚远些!”
陆明桂也不惧,指着他手里的钱说道“这不是还没成吗?”
“卖身的契书签了吗?”
自然是没有签,所以才会拖了这么久。
果然这问话让几人都脸色难看。
陆明桂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银钱,约莫五两的样子。
五两银子买一个小丫头,并不算少。
可这小丫头年纪虽小,已能窥见今后绝色,所以这戏班子才愿意出这个价格。
陆明桂倒是不在意这孩子今后到底是怎么样的国色天香,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孩子可怜。
不过也是合眼缘。
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她两次见这个孩子,都觉得心生怜惜。
她没去看戏班子那个男人的脸色,而是直接看向小女娃的姨母“我比他们多出一两,这孩子跟我走。”
她姨母脸上顿时露出犹豫之色。
多一两银子?
那可不少!
留着拖油瓶在家做什么?还不如卖了。
戏班子的人却叫起来“我们看上的人!”
“你抢什么?”
那姨父陪着笑脸“陈爷,不如您也多出一两银子,这孩子还是跟你走。”
被唤作陈爷的男人眼睛一横,“多一两,你想什么美事?”
“这么个小丫头,带回去要立规矩,定行当,开功练嗓。”
“等到上台,没有十年八年的,成不了事。”
“这期间,都是班子里养着,还想多要一两银子?”
若不是看这孩子是个好苗子,他怎么可能出五两银子?
再说了,现在看着是不粗,可也不是没有那长歪了的。
说起来,都是在赌。
这可是五两银子啊!
想到这,他狠狠啐了一口“人心不足蛇吞象!”
“想银子想疯了?”
“不卖就算!”
他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男人假意挽留“陈爷,您别走啊,有事好商量。”
转身却对陆明桂说道“买家被您给气走了,您这可不能说话不算。”
“八两银子您带走。”
陆明桂眼睛一眯“八两?”
那两口子齐齐点头“对,八两银子!”
小女娃儿已经依偎在陆明桂身边,闻言拉了拉陆明桂的袖子“阿婆,是五两银子,不是八两。”
这话一出,两口子齐齐对着她瞪着眼睛,眼里全是凶光。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多要点银子怎么了?”
可怜的小女娃被骂的不敢抬头。
陆明桂怒道“可闭嘴吧你们俩!”
“我已经买了这个孩子,打骂都轮不到你们!”
她掏出六两银子来“废话少说,立契书去吧。”
剩下的事情顺顺当当,小女娃被陆明桂带回了家。
等把小姑娘洗洗干净,穿上了满满的衣衫,整个人就更加光彩夺目。
家里人都看呆了。
“乖乖,这女娃儿生的真是好。”
“怎么有这么俊的小细娘?”
满满更是牵着她的手“你长得真好看。”
“早知道你家里是这样的,上回就该跟着我们走。”
“以后你住在我们家,保准不会受人欺负。”
她肉乎乎的小手抓着小女娃干枯的手,暖和和的,让原本有些颤抖的孩子慢慢平静下来。
陆明桂就说道“路上我问过了。”
“她名字叫邢沅,你们以后叫她沅沅就行。”
邢沅懂礼又勤快,很快就得到了一家人的喜欢。
特别是满满,两人年龄相仿,吃住一起,倒是好似姐妹俩一般。
黄婆子却瞧上了邢沅“跟我学制香吧。”
她原本想让满满学,但满满不爱红装爱武装,有空要么学认字,要么就是舞枪弄棒。
于是又看上了温姝。
温姝倒是个好孩子,学东西很是聪明上进。
可崔芸那边一下子收了好几个徒弟,陆庆,陆欢,还有赵家的几个孩子。
于是黄婆子就不平衡起来,一心想着压崔芸一头。
于是邢沅就成了她的徒弟。
黄婆子原本只是觉得自己徒弟太少,想从量上胜过崔芸,可这一下,众人才知道什么叫什么叫惊艳才绝。
邢沅年纪虽小,却极其通透,什么香料该怎么调配,只说一遍就能记住。
别人闻起来一样的香,她能分清其中十几个层次。
黄婆子只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恨不得拿出压箱底的制香法子教给邢沅。
从闻香辨香开始,到按古方制香,一步一步,手把手教着,丝毫不藏私。
她逢人就夸赞邢沅,只把小姑娘夸的脸红红的。
私下里,她跟陆明桂叹息“没想到,临到老,我竟然能收到这样的徒弟!”
“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没资格教她什么。”
“学的实在是太快了。”
她感叹“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聪慧之人?”
“若是她跟那戏班子走了,定然也会一飞冲天!”